季巡航被几个特警按在地上，膝盖抵着后背，手腕被反拧到身后。
她没挣扎，连呼吸都没有过多起伏，稍稍凌乱的长发下，那阴森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许既白。
冰凉的金属拷即将扣上女人的手腕时。
变故突发。
”轰———！！”
又一次的面粉爆炸！
这一次的爆炸源距离更近，像是直接在身边点燃，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直接给众人掀翻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模糊的粉尘色，视野里除了翻滚的白色烟雾，就只有寥寥几人模糊的影子。
手电筒飞了，在地上滚出去十几圈，人七扭八歪倒在地上。有人咳得惊天动地，却仍嘶哑着大喊：”别让她跑了！“
”手电筒呢！扫啊！“
”在那儿！“
几道光束慌乱地扫过，地上躺着一个蜷缩的人。
众人悬着的心一落，然而定睛一看，地上躺的哪里是什么女人？这体型……分明是不知道哪儿吹来的马仔。
特警队长冲过去把那人揪起来，又猛然松开手。急得跳脚：”操他爷爷的，跑了！“
手电光慌乱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翻倒的货堆、横七竖八的尸体、被炸得变了形的机器。粉尘还在缓缓飘落，像一场诡异的雪。
李补周面色一沉，也顾不得许既白东张西望到底在干什么了，当即指令：“顺着血迹追出去！“
十几个特警应声而动。靴子踩在粉尘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眼见林均安消失在前方，李补周也准备追，跑出去前回头看了一眼许既白。
那小子还站在原地，一个特警扶着他，但他的眼睛还在四处扫，像是在找什么。
“看着他！”李补周冲那特警喊了一声，然后转身冲进粉尘里。
许既白想走，特警拦住他，警告道：“别乱跑，有危险。“
许既白说话声音弱弱的：“我要找人……”
”我们已经安排人手在搜罗了！”
就在阿海的食指搭上扳机的那一刹，整个厂房开始微振，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流裹挟着热浪瞬间冲入房间，卷起满地的碎屑和粉尘。
阿海踉跄着走出好几步，面上微愕，忍不住看向外面——他没想到季巡航这么快动手。
就这么一下工夫，阿海忽然感觉到一股更强的推背感。
是初畔。
阿海的手不受控制地偏移，他眼神一冷，顺着力道侧身。面前的黑影闪过，阿海却忽然感觉腰部被猛地一拽。两人齐齐撞在尖锐的木桌上！
然而阿海连闷哼都没有，他反手扣住初畔的胳膊，指甲像铁钳一样陷进肉里，瞬间刺破了表皮。
初畔咬牙死不松手，另一只手直接劈向他面门！
阿海侧头躲开，热风刮过耳畔，他顺势一捞，像以往无数次任务一样，猛地一拧。
他如愿听到了那一口倒吸冷气的声音，突然，阿海一个后仰身，在他头颅刚刚的地方，一道寒光闪过！
”砰！“一声，身侧的墙壁骤然炸开无数玻璃片，有几片划过阿海的脸颊，留下细细的血痕。啤酒瓶的金属盖子悠悠转了两圈，缓缓停下。
初畔趁着阿海后仰那瞬，被拧住的胳膊猛地一挣！少年人骨头软，竟硬生生从铁钳似的指缝里抽了出来。
他也知道对方不是一般人，只能不退反进，发烫的身体直接贴上去，膝盖狠狠顶向阿海腰腹。
阿海挨了这一击，依旧稳得吓人，反手扣住他后颈，往木桌棱角狠狠一压！
“咚。”
初畔额角瞬间红了一大片，本就烧得泛红的眼眶更艳。
头脑空白了一瞬，初畔霎时软了身体。
视线死活聚焦不起，初畔深呼吸好几下，勉强站起，当发虚的眼神看到阿海的动作时，瞳孔瞬间缩小。
抬手不是格挡，是直接攥住阿海持枪的手腕，拼尽全力往上一抬——
”砰！”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高速射出的子弹擦着他掌心穿过，滚烫的弹头带着高温破掌而出，血瞬间涌满整只手，烫得发白又迅速染红。
初畔那一瞬间真的没了知觉，沉闷巨大的枪声占据了大脑，震得他头脑发懵。
许既白抬起眸，直直瞪着某个方向，确定又怀疑地喃喃：”有枪声……？“
他挣了一下，特警真的是怕了这个人了，赶忙把他摁下去：“都说别乱动了，到时候那个不长眼的子弹飞到你身上怎么办？！“
许既白指着长廊面露焦急：”那边有枪声！“
特警手上还压着纱布，只是简单做了个止血，许既白这么一动，洁白的纱布红了一点。
特警呵斥：”那边本来就没处理干净，好好坐着等医生来！”
医生来的时候，许既白还在盯着那边。
特警端起枪，嘱咐道：”处理好了吧，赶紧送后面去！“
医护人员动作迅速，简单给许既白包扎好手臂上的擦伤。
“行了。”医生站起来，“得尽快送医院，这手得缝针——”
话没说完。
一阵脚步声从粉尘里传来。
各个押着毒贩的特警猛地转身，枪口对准那个方向。
一个人影从粉尘里走出来。
那人喘着气，身上全是泥土，脸上还有汗。制服上蹭着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追丢了。”他说，“粉尘太大，血迹断了。”
特警松了口气，放下枪。
林均安走过来，看了一眼许既白。
许既白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间，他走到许既白面前站定：“你没事吧？“
许既白不是很想跟他说话，敷衍地点点头。他还在想刚才那声枪响，想初畔现在在哪里，想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就好。”他说。
不对。
有什么不对！
许既白表情难看一瞬，第六感猛地一刺，本能催促他下意识起身想逃离，却被一股大力捞了回来。
”都不许动！“
只见林均安脸色一狠，猝不及防将许既白狠狠按到身前，手臂死死扣住他的脖颈，枪直接抵在了少年太阳穴。
那是标准的裸绞姿势，但力道控制得很好，刚好让人挣脱不开，又不会真的窒息。
一声怒喝响彻厂房，连粉尘都瑟缩着退后：“都别动！”
这一切太快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秒——松懈，疲惫，如释重负。
许既白浑身止不住的战栗，他听见自己发抖疑惑的声音：“叔……？“
比他的疑问更大声的是”放下枪！“、“你疯了？“、还有“不准动！”。
林均安应该是听见了，所以呼吸起伏很大，裸绞也并没有很用力使得许既白窒息；但也应该没听到，所以那把枪还是一动不动。
同时，林均安衣领上的耳麦传出怒吼：”林均安！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可惜，林均安通通当做没听到。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所有人都顿感不妙：“我说了，在厂房里的，一个都别动！谁敢动一步，或者叫人来，我就开枪了！”
少数年轻警察全都僵在原地，枪口垂着。现场唯一的领导“叛变“了，耳麦里的指挥部也没反应过来。
没有指令，谁也不敢抬，也不敢放。
大家惊惧交加的眼神在空中缓缓流动，林均安全部收入眼底，余光一瞥，又说：“还有长廊那边的！叫他们收手！”
粉尘因为无人践踏，顺着重力也逐渐落地。混浊的视野清明许多。像是一层帷幕缓缓拉开，露出来在厂房门口的郑钧和李补周等人。
十几年的情谊，十几年的战友，一起出生入死过，一起嬉笑打闹过。此刻好像都是假的，像个笑话。
李补周嘴唇都白了，他这辈子破案无数，知道人无非就是为了敛财图谋、为情杀人。可如今面对着林均安，半点理由都找不到。
”林均安……”郑钧稳了稳心神，颤抖着开口，”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快点放了许既白吧……”
林均安很固执，像之前死活要侦破案件一样，一字一句说：”只要你们不要动，过了半小时，我就放了许既白……“
半小时？
长廊深处还没解决完。特警那边，领导明令不准动，毒贩那边没了领导，也是一头雾水。两方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搞清楚什么情况。
良久，有个毒贩回过神，试探着走出一步。特警反应迅速，刚要架起枪，却被远处林均安的朝天鸣枪警告给吓得没了动作。
随着一个毒贩地离开，现场彻底失控了，能站着的毒贩们有样学样全跑了出去。当然，他们不敢趁着机会打死警察。最后一个有些特殊，身形高挑，气质非同寻常。
阿海像散步一样的走了。离开前，他还看了林均安一眼。
谁都见过生死，谁都上过战场，可没人见过自己人把枪顶在人质头上，还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均安……”李补周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这样对得起许镇吗？“
”我有什么对不起的？！“林均安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偏偏触及到这件事时有了莫大的底气：”你以为许既白为什么能活这么大！还不是因为我？！“
这句话给所有人炸懵了。
许既白呼吸变得又乱又急，林均安注意到了，悄悄地又松了点儿。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你跟毒贩是一伙的？“
”是个屁！别玷污我！“
”叔……崇左去旅游，是你骗我去的……”其他人没听见，只能看到许既白在嗫嚅。”那我爸的抚恤金……我爸的死……？“
林均安平复了心情：”没有的事……从来没有……”
当林均安把许既白架着的时候，他就已经和毒贩是一伙的了。
别说那些老战友，连那些年轻警察都不认识林均安了。
会夸肖次时是个好苗子，想着旁敲侧击挖她去科室的林均安；会带着祁朗出去聚餐；会明里暗里骂小年轻和纵容他们的林均安。在举起枪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还是说，这才是真实的他？
等等……
肖次时一愣，下意识看向长廊。
林均安说的半小时谁都不许动，但里面还有一个人质还没出来……
半小时还没到。上面的领导率先坐不住了。
原先呆在指挥中心的老家伙们此刻一半都在现场，站在警戒线外时刻警惕动向。
柒珉语气紧绷，捏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准备好狙击手。”
”柒队，这厂房没窗户，也不能强破，这个墙已经摇摇欲坠了！狙击手来了也没用啊。“
”柒队！里面还有个人质！我们要进去搜救，但林队……林均安他不给任何人动！怎么搜救？！”
是啊，这怎么办？
许既白要想活着，另一个说不定就会死掉，另一个要想活着，许既白就得死。
要赌林均安的良心吗？但许既白赌不起……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不会有答案的答案。等林均安心软，等时间到头，等奇迹发生。
可警队从来不是靠奇迹吃饭的。
柒珉深吸一口气，当即下令：“再派人，从后侧绕，尝试接近长廊，只搜救，不接触林均安。”
有人立刻反对，有理有据：”不行啊柒队！万一林均安被激怒开枪了呢！“
有人反对了他的反对：”那另一个人质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争执之下，最后的方案敲定：”试着把林均安引出厂房，我已经安排好狙击手了。“
不多时，有人汇报：”不行！林均安不上当！“
李补周忍无可忍，骂道：”林均安……毒贩到底给了你什么？至于把枪对着自己人！你还有心吗！”
林均安不甘示弱，也骂了回去。他的声音更大，更响，像是憋了很久：”你以为我真的是无心无情的人吗？！许既白和初畔能活到这么大，以为没有我的暗中助力吗！”
“他的地址是我费心费力瞒起来的，他殴打同学的记录是被我撤销的，连着前一年的网络事件也是我替他压下来的！哪样东西落到他头上都会死！我现在又没有真的开枪，我害死他了吗？！”
许既白头脑一片空白。
郑钧敏锐察觉到不对，立马追问：”他的地址要你瞒着什么！”
”郑钧，说对不起许既白的，其实你也算一个。”
“你说什么……？“
“你当年头脑失忆是他害的，许既白趴在你病床上道歉忏悔，你只当他是在说胡话。烈士许镇死的光荣，他本来就不是缉毒警，但公安部还是走了程序怕他们被毒贩报复。“
“许既白那时候说自己惹上了毒贩去报警，但谁都不相信一个十一岁的小孩会干这么惊天的事。所以都没有放在心上。但我信了，我怕毒贩真就要了他的命，这才瞒住许既白的地址。“
林均安讽刺地笑了：“郑钧，如果你当年哪怕记起那么一点点，许既白都不会变成这样。”
周遭的安静把林均安这番话放大清晰无数倍，甚至指挥部都听得一清二楚。
郑钧脸色骤变，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踉跄半步。“我……我不记得……我真的不记得……”
“叔……你别这样……”
林均安低声道：“听话，别乱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紧绷的神经几近断裂。而时间也不过过去了二十多分钟。距离天明还有九个小时。
”不能再等了，追踪无人机能勘察的范围已经到顶了！“指挥部里有人喊道。
”数据组，把最后三帧热成像推送到各小队终端！一队特警准备强攻厂房！“柒珉喝道，”另两队紧跟无人机，推进路线，形成合围！抓不到人至少把毒/品给扣了！“
”收到！“
两名特警压低身形，从左右两侧悄无声息逼近。
林均安余光瞥见动静，瞬间警觉，厉声道：“不准过来！“
特警霎时停下来，就抓住他分神的刹那，猛地扑上！
一人锁他手臂，一人夺他手枪！林均安拼死反抗，胳膊狠狠发力，手腕被硬生生掰得变形。持枪的手在剧烈拉扯中疯狂晃动。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同一秒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