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畔依旧把脸埋在臂弯里，但那小小的脊背，开始起伏极深。
没有声音。
“喂……你，你别哭啊。”许既白慌了，声音变得笨拙，“我、我不说了还不行吗？那个……巧克力给你，都给你！”
他把口袋里剩下的巧克力一股脑掏出来，手忙脚乱地往初畔身边塞。
初畔没有反应，只是正对着他的下方瓷砖又多了一颗泪珠。
许既白才发现下面快成小水洼了，赶忙起身拿来几张纸巾，强硬地把初畔的头抬起来。
孩童的眼睛哭了太久，通红通红的。眉头死紧地锁着。他猛地挣脱开钳制，如果不是许既白心细看到了泪水，可能还真以为初畔睡着了。
”别动，我给你，给你擦眼泪。“许既白笨拙地擦过对方的眼角。
初畔想往后退去，可身后是墙，退无可退。
“你别……你别哭了嘛。”许既白一边擦，一边小声地、语无伦次地嘟囔，“哭得……丑丑的。而且，眼泪是咸的，流到嘴里多不好吃……”
这毫无逻辑的安慰让初畔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
许既白趁机擦得更仔细了些，从通红的眼角到脸颊，再到下巴。
他的手指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初畔的脸，泪水是滚烫的，皮肤却惊人的冰凉。
初畔的眼尾不是哭红的，擦干净后依旧是那种棕红色。许既白挺稀奇。
别人的眼尾沟是黑色往下走的，初畔不是，颜色是棕红的，走势是上扬的。
这次一共用了两张纸巾，一张擦脸，一张擦地板。
回来后，许既白和他干瞪眼，这小孩除了震惊时眼神爆发过光亮，其余时间都是无神漆黑的。
他词穷了，干巴巴地重复：“警察叔叔会处理的……你爸妈……他们……哎呀！反正肯定会没事的。肯定都是爱你的！”
”我见过好多好多家长吵架都只是过过嘴瘾，不会不要孩子的。”
”你长的这么好看。我第一眼看了都喜欢。所以……哭了没有你面无表情好看。所以别哭了。“
初畔屈起的膝盖放下，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许既白。
光滑洁白的瓷砖下，还有着两个孩童互相握着手的影子。许既白愣了愣，没搞懂初畔想干什么，但还是努力地回握。
”勒得我手疼，你心情好点了没？“
初畔点点头。
”那笑一个？”
初畔闷闷道：”不笑。“
——
初畔静静听着，许既白说得很详细，但他只记得吵架的只言片语，还有许既白偶尔闪过的脸。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是你忘得太多。”
初畔敛着眸子，低声说：”你怎么认出来的？“
”宿舍那次吵架，你毫无逻辑地安慰我。”许既白说，”我一开始听得还有些懵，但越听越不对，后来细细回想，发现你说的那些台词我好像都说过。”
”其实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眼熟了，但我想不起来，太遥远了。“
”但你那时候还跟我说过要记得我呢？“
初畔沉默了。
”行了，我唬你的。”
两人安静下来。
周围店铺播放薛之谦的《演员》从二人的回忆和交谈声中挣扎出来，丝丝缕缕直钻人耳朵里。
“都有个期限“
”……”
“其实台下的观众就我一个“
”其实我也看出你有点不舍“
“场景也习惯我们来回拉扯”
初畔说：“那你这些年来过得，比我不好。“
”还计较着什么……“
许既白说：“还计较些什么？“
”我计较啊。“初畔认真地说，“这么有活力的小孩被养成这样，早知道就去你的初中了，我罩着你。“
“你在密室那时候就已经罩过我了。”
”那一样吗？“
”一样的。“
许既白这一句三留白的话听得初畔悸动又酸涩。
初畔平复了一下心情，起身拍了两下身上：“走吧。时间不早了。“
回家的路上，初畔脑海里又浮现出十岁那年的雨天。
倒下的警察依旧没有五官，平坦苍白的面部连到死都是如此。
警察并没有身着警服，完全是一副路人装扮。可初畔见过他几面，虽然不记得了，但非常准确的潜意识告诉他，这就是警察。
九岁那年是初畔第一次进警局，十五岁是第二次。所以，那个警察只有可能是九岁那年分局的人。
自己害死的那个警察，会是他爸爸吗？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他知道，还会这样对我吗？
初畔又耷拉下脑袋了。
到家后，初畔打开论坛。
七楼：楼主呢？
十八楼：快出声快出声！
我好像确实喜欢他。
一楼：我靠，过了一周终于确认自己心意了。我都当连续剧看了。
二十三楼：楼主，上面的话啥意思？
字面意思。
一楼：楼主别伤心啊。你大胆想想，说不定他喜欢你呢？
不是伤心。就是我发现我好像不能喜欢他。
论坛的回复很快涌了上来。
一楼：？？？什么叫不能喜欢？楼主你家里有皇位要继承？还是他家有皇位？
九楼：卧槽，别是那种狗血剧情吧？比如发现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被打）
五楼：楼上别打岔。但我估计，接下来可能是恨海情天剧本。
十一楼：脑洞太大了吧……
初畔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尝到满嘴苦涩。
说了你们也不懂。
三楼：你倒是说啊。
七楼：就是啊。在各大网友的努力下都确认了自己的心意，这点小事肯定能解决！
三十楼：加一。
行。如果他喜欢我，如果我喜欢他。但是我们之间隔着至亲之人的，亦或是亲近之人的尸骨呢？他不知情，但我知情，我还能喜欢他吗？
屏幕上，原本飞速刷新的回复骤然停止。
五楼：？
四楼：？
十九楼：？
八楼：？
刷屏的问号。
初畔不需要网友的答案。他知道答案是什么。
当他敲下那行字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给了自己最终的判决。
不能。
四楼：假的吧？这是电视剧吗？
十一楼：什么雷霆剧情？自己编的吧？
二楼：？
其实。我骗你们的（翻白眼）
发完后，初畔关上手机。
所以。
我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