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既白平时看其他人跟冰一样，但对追求者不是这样的。虽然也很疏离。
“不好意思。”许既白顿了顿，”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生有丝震惊和挫败，刚垂头丧气地收回手，就听见许既白缓了眉眼，说：“不过谢谢你。“
女生回去了。
初畔心跳放慢。他夹起一颗虾仁，蘸了酱，正要送入口中——
”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
许既白有喜欢的人了？！
”你有喜欢的人了？”初畔酸涩地开口。
”是啊。“许既白说，”正在追。”
他强装镇定地把虾仁塞进嘴里，嚼得有些用力，声音闷闷的：“哦……谁啊？我认识吗？”
怎么回？许既白沉默了。
”唉你这小孩！”
腹部忽然一凉，冰得初畔下意识绷紧了肌肉。
”这谁家小孩！都说了别乱跑！家长不管的吗？！”服务员生气了，”真是的！都撒出来了！“
一个男人上前牵住孩子的手：”抱歉抱歉……“
初畔没声张，倾身抽走几张纸巾，心不在焉地擦干净T恤表面。
擦干净后，初畔把纸巾一扔，抓起手机打字。
不用看了。他有喜欢的人了……
四楼：什么情况？
一楼：？？？他喜欢的最好比你还好看
十一楼：什么东西？不是刚刚还是试探么？
三楼：等等楼主，你这沮丧我隔着文字都看出来了。你就是喜欢他啊……
五楼：不要沮丧。说不定。额。说不定他喜欢你呢？
喜欢不应该是轰轰烈烈的吗？我就不是。
九楼：哎哟我靠哥哥，喜欢也分很多种的好不好？
二十楼：是啊，有细水长流的，有恨海情天的，也有轰轰烈烈的。只要这个人牵动起你的情绪就行。
二楼：看电视剧看傻了吧？
“跟谁聊天呢？”
“没谁。“初畔放下手机。
十六七岁的少年胃口不小，点的餐全都吃完了。
起身时，许既白看到了初畔卷起来的衣摆，露出来一截肌肉明显的腹肌。
许既白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上面停留了好几秒。
那截腰腹他之前不小心瞥见过，但现在这样大大方方清晰展现的还是独一次。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餐厅，周围都是人。
自己能看，别人更能看。
这个认知像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底那点隐秘的流连，转而升起一股混合着不悦和担忧的情绪。
许既白抿了抿唇，伸出手，带有自己私心地戳了戳那块裸露出来的皮肤。
面前的少年好像是一块有生命的冰，指节是冷的，面颊是冷的，连侧腰都是冷的。
初畔被烫了一下，不悦地说：“干什么？“
”你衣服。“
“我故意撩起来的。“
许既白蹙起眉：“为什么？“
”被饮料弄湿了。”初畔垂头看了下，”就撩起来一小块，谁会看我？“
许既白抬眸，见四周都有人看着这里，无语了。
”坐回去。“
许既白说完，抽走一张纸巾，折好，然后蹲下身，轻搭在初畔腰腹上。
”自己塞好。“许既白说。
初畔背对着人，愣愣的，许既白那毛茸茸的头顶反着棕黑色的光泽，看上去跟他的脊背一样硬。
这个视角太怪了，许既白比他高……
不对不对，不应该是他为什么会蹲下来给自己塞纸巾吗？
”现在能放下来了吗？“
初畔晕乎乎的，他的反应比预想中还要大得多，只不过表面所呈现出来的只有很少一部分而已：”能……”
路上，初畔走在许既白身后，忍不住比较了一下自己和他的身高差距。
五指并拢，虚虚地划过，然后停住。
初畔这次是真的沮丧了。他发现，自己跟许既白还差大概五六厘米的差距。
他长而浓密的睫毛耷拉下来，罩住了好看漆黑的眸子，连许既白什么时候转过来的都不知道。
初畔这模样像他小时候，如果眼睛再红一点，眉头再皱得紧一点，估计就真的会哭出来了。
许既白柔下声：”自助餐不好吃？“
”一般。“
”那笑一个？“
”不笑。“
许既白伸出手，初畔没挣脱。
”你急着回家吗？“
初畔不是特别情愿：”不急。“
”要不要坐坐？“
”不要。“
许既白拉着他远离人行道中央，走到了最边边的位置。
许既白说得有些无奈：”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初畔没好气道：”你见过我啊？“
”见过啊。“许既白说，“你还哭了呢。“
初畔愣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哭的次数寥寥无几，一个手都数得过来。许既白和他是在高中才认识，自己怎么可能在上了高中后哭泣？
”你……记错了吧？“
”你不觉得，我和你记忆里一开始的模样越来越大相径庭了吗？”许既白握紧了手。
”是有点。“
他们走得很慢，许既白挑了个台阶坐着。初畔被许既白那番话吊住胃口，也不假思索地坐下。
”你不记得了吗？“
初畔垂下眸子：”我忘了好多东西。不记得了。“
”你九岁那年，父母吵架来了警局。还记得吗？“
”就记得……”初畔顿住了，他意识到什么，瞳孔一缩，剩下的话卡死在喉咙里，上不得下不去。
——
”我告诉你姓袁的！今天我们别过了！立马去离婚！“
“离就离！我告诉你，儿子是我的！“
”我去你的！儿子九岁了你管过一次吗？现在你还要带你儿子去见你那女性朋友？我呸！“
“你又在乱说什么！我和她清清白白，你个泼妇再血口喷人？！“
”小朋友，你进来坐坐。“
女警官连哄带骗地把一个小男孩拐进来，贴心地关上了玻璃门，隔绝了外界的咒骂声。
许既白一眼就瞥见了初畔，两腿一蹬，从高脚凳上跳下来，高喊着往外跑去：”爸，爸！有小朋友过来了！“
许镇走过来：“唉！你作业做完了吗就跑出去！“
”急什么？“许既白耍赖道。
初畔看了一眼父子二人，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蹲在玻璃门旁边，额头枕在膝盖上，没了动作。
许镇长得很高，蹲下身来也比许既白高：“小朋友，你多大了啊？“
初畔闭上眼。
”你饿不饿呀？要不要叔叔给你拿点零食吃？“
见初畔还是沉默，许镇只好自己给自己找话：”不吃零食也没关系。地上冷，你进里面坐好不好？“
他也不逼，只是转头对着蹦蹦跳跳的许既白使了个眼色，放缓了语调继续说：“这是我儿子，叫既白。你们年纪差不多，让他陪你待会儿，好不好？”
初畔这才有了反应，他的眼睛漆黑，盯了许镇一会儿，摇摇头。
“砰！“
是东西碎裂的动静。
”那你自己静一静。叔叔出去办点事。“
玻璃门拉开，许镇走了。
两人这一吵简直要把警察局都给吵炸天，许镇出去得特别久，许既白无聊透顶，也不想写作业。
他眼珠一转，偷偷瞥一眼门外。
许既白纳闷地想：这小孩儿不累的吗？这么久了都不挪窝。
他跳下了审讯犯人的椅子，小心翼翼地凑近男孩儿。见初畔没反应，也就放松下来。
”喂？吃零食吗？”
初畔不理他，许既白还以为他睡着了，蹲得更近了些，想确认一下。
刚凑近，初畔就从臂弯里拔出头，面无表情盯着许既白看。
”额啊！”许既白身子后仰，被吓了一跳，口袋里的巧克力掉出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初畔不理他，刚吓完，就听见许既白突然回味起来：“别说，你还挺好玩的。“
初畔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要把头埋回去。
许既白眼疾手快，捡起巧克力递过去：“给，你好久不吃东西了。”
初畔没接。
许既白也不在意，自己剥开包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甜的。你不吃算了。”
原先安静的外面再次传来一声高亢的怒骂，夹杂着尖锐的哭泣。初畔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抠进裤子的布料里，指节泛白。
许既白嚼巧克力的动作停了。他看着初畔微微发抖的脊背，又看看手里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忽然觉得没那么甜了。
他默默把巧克力包好，放回口袋。犹豫了一下，挪动屁股，坐得离初畔更近了些。
“你别怕。”许既白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故作成熟的笨拙，“警察叔叔在呢，他们不敢真的打起来。”
“我告诉你们，“警察警告道，“你们两口子要是打架闹到警察局，还闹得这么久，情节严重的可是要拘留的！”
”拘留是什么？“
许既白还以为这小孩是哑巴，不禁咋舌：“我听我爸说，拘留就是关几天警察局。里面手机不能玩，电视不能看。堪比与世隔绝……”
许既白说到一半，初畔就把头重新埋进臂弯里。
”听我说完呀。”许既白不满，奈何心大的他又自顾自把这件事揭过去，”算了，可能是你对监狱不感兴趣，你要不要听那些案件？“
”不说话自动默认。“许既白清清嗓子，”我之前偷听我爸他们聊天，听到一个特别离谱的……”
他用余光偷瞄初畔，见对方是真的没反应，顿时泄了气。
”你好哑巴啊。一个人能不说话这么久吗？”
”算了，你不如听我的故事？”
”我爸人缘好，他带我来警局，我还以为是什么新奇威风的事，结果就是监督我做作业，为了不让我跑掉还特地拿锁犯人那种手铐拷住我，真的是！“
许既白越说越气，一股脑倒了出来：”还有前几天，一个老大爷冲进来，我还在大厅呢。他忽然脱了裤子，还乱吐口水，恶心死我了……”
”前半个月吧。郑叔叔，李叔叔和林叔叔三个饿了，就带我出去吃了饭。我那时候感冒着，我妈不给我吃辣的，但是太清淡了吃得我好腻。就跟着他们出去了。最后在烧烤店里和我妈撞见了……”
他说得正起劲，忽然感觉旁边的初畔，肩膀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许既白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疑惑地转过头，凑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