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落潭抵达Z市时已经徬晚七点了，出租车司机坐得脊椎尾都麻了，正敲着腰连连道谢。
”美女慢走啊！”
钟落潭摆摆手，算是回应了。
她看着偌大的校园门，心下感慨万千。
自己还是第一次参观初畔的学校，仔细想想，自己也不算一个称职的母亲。
钟落潭随着人流进入校园，她并没有像其他家长一样探头探脑的，反倒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每一处地方。
走到环山道时，钟落潭看见了在这里扫地的初畔。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扫把。修长的腿微屈着。
他似乎是累了，正坐在路边发呆。
钟落潭只看了一眼，额头的青筋就要暴起，她快步上前轻踢了初畔大腿一脚，骂道：“地上多脏你知道吗？还搁那坐着？”
初畔吃痛回过神，一脸的茫然在看见钟落潭的那一瞬就消失殆尽。
初畔抗议起来：”我累了啊，坐一下怎么了？”
眼看着钟落潭下一秒就要撸起袖子，初畔赶忙往后退了几步，使了个眼色说：“还有其他同学呢，别打别打。”
钟落潭顺着视线看去，就见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正背对着他们认认真真地扫地，即使面对母子二人之间的私事也充耳不闻。
钟落潭当然只是做做样子，她低头捋平了衣服褶皱，恨铁不成钢的：”你看人家，再看看你。一天天的就知道偷懒。“
初畔想反驳，一时间居然没找到，只好慢吞吞扫起地。
钟落潭看见初畔那乖乖巧巧的样子就心软得一塌糊涂，正巧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伸出手，掐了一把初畔脸上的软肉，扬长而去。
”嘶……”
钟落潭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许既白也装够了，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初畔身边。
”刚刚那个是你妈？”
初畔无奈地揉揉脸：“是啊。可霸道了。“
许既白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初畔微微发红的脸看。
他以为初畔打架这么厉害，皮应该比较厚不容易受伤的，结果就这么一掐，直接留红了。
这么……脆弱的吗？
过了会儿，等待多时的初畔依旧不见许既白回应，有些不满地扭过头。
初畔问：”好看吗？”
被抓包的许既白不觉得尴尬，反倒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初畔脸上那块红痕。
“你妈手劲不小啊。”他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初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转而维护起钟落潭：”其实还好吧。“
晚风裹挟着新一轮的落叶飘下，许既白刚刚堆起来的落叶堆眨眼间就被瓦解小半。
许既白随意扫了两下就撒手不管了，带上劳动工具和初畔一起回班。
班里的座位只有小半还空着，一些家长举着手机乱拍，连值日区域表都给拍进去了。
钟落潭落座的第一步就是检查初畔的抽屉有没有整齐码放，再看看本子试卷什么的有没有改正。
初畔这次做得比较到位，钟落潭满意地放下，看起期中试卷。
钟落潭知道初畔英语不好，这次提升了十二分也令她意外。
钟落潭想起初畔的说辞，余光悄然往后瞥去，就见后桌是一个干练飒爽的职场女性。她似有所感，也抬起眸来。
钟落潭立马扬起个笑脸，套近乎道：“您就是许既白妈妈吧？我听我家孩子说他成绩进步这么快多亏了你家孩子，真是谢谢啊。“
庄颜先是快速扫了钟落潭一眼，说：“哪有？也就是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而已，还得靠你儿子悟性高。“
好职场的话术……
不过听起来是真的爽啊。
钟落潭听得这话，笑得更爽朗了些：“我家这小子我清楚，懒癌晚期，没人盯着根本不会主动学。这回英语能涨十二分，指定是你家既白有耐心，肯拉他一把。“
庄颜笑了笑：“应该是我谢谢。“
她从前总担心，自家儿子性子冷，不爱说话，放学回家就闷在房间里看书。初中开家长会，副科老师提过好几次，说许既白太孤僻，建议多引导他和同学交往。
她那时不知道真相，还试过带他参加亲子活动，也托人给他介绍过同龄的孩子，可许既白总是礼貌又疏离，三言两语就把天聊死。
久而久之，她也只能作罢。
直到高中下册开学，许既白的性格才开始有所松动，并逐渐向小时候靠近。
他会在饭桌上提起“初畔”这个名字；会要求多买一些零食早餐，一问就装作没听到；会在周末时对着手机屏幕不自觉笑。
直到有一天回来，许既白手腕上多了一条玉链。庄颜好声好气地问，许既白也只是说这是自己打的。
不过不管怎样，许既白能有所改变就已经是好事了。
两人又说了一阵，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钟落潭扭回身子一看，就见孔晚进来了。
孔晚今日穿了一件棕黄色的连衣裙，可不见丝毫甜美，至少趴在门框边的同学们是这样认为的。
于谨言把扫把横着拿，左右扫开人群：”躲在这干嘛呢？”
步松山躲开扫把：”偷听啊。“
”有什么好偷听的？“
孔晚一个锐利的目光扫过去：”外面那帮……同学，赶紧进来。”
众人：”……”
门外的学生一哄而散，乱七八糟地回到自己座位。
为什么他们不想回班呢？
因为座位是给家长坐的，旁边的过道才是给学生蹲的。
于谨言：“……为什么不早说？”
何奈念说：“你又不看班群……”
于谨言脸一红，说：“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何奈念：“我能掐死你吗？”
站在讲台上的孔晚显然也听到了，她目光如电，精准地射向于谨言和何奈念的方向。
两人立刻噤声，一个抬头望天花板，一个低头看脚尖，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孔晚清了清嗓子，没再追究，开始了家长会的正式内容。
她先是介绍了班级的整体情况，分析了期中考试的数据，指出了普遍存在的问题。她语速适中，条理分明，偶尔穿插一两个小例子，听得家长们频频点头。
初畔蹲得累了，刚想坐在地上，立马被钟落潭一道死亡视线射过来。
许既白掏了掏，从抽屉里掏出两张陈年老试卷，递给初畔一张，然后铺在地上坐下去。
初畔小声问：”你妈不介意吗？”
”我不介意就好了。“
然后在初畔坐下去的那一秒，大腿又被钟落潭踢了一下。
”我用纸垫着的！”
钟落潭这才看清，把脚收了回去。
初畔心里骂骂咧咧的，和许既白坐得更近了点。
许既白说：“你妈腿部肌肉应该挺发达的。“
“那我说声谢谢？”
孔晚叽里咕噜一通，终于到了表扬进步同学的环节。
钟落潭看着下发的成绩单，见初畔虽然进步了近二十分，但总排名只进步了五名。
她往后看了一眼初畔。只能看到初畔微突出脊椎骨的脊背，把薄薄的校服撑起一个小弧度。
初畔似乎和许既白交谈甚欢，钟落潭又把视线转移到许既白脸上。
少年侧对着她，线条清晰的轮廓在教室后方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
他正微低着头听初畔说话，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嘴角没有明显的笑意，却无端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钟落潭一时卡了壳。
这个小孩……长得好看是好看。
但，是不是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