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能感觉到自己吸引了多少视线。
刚才他这一笑一问,不少目光偷偷瞟过来,又飞快地移开,像受惊的鸟雀。几个胆大的男生甚至互相挤了挤眼睛。
但有几个学生给他留下了比较深的影响。
背着手的黄局有点怀念:”你们学校有几个男生挺扎眼啊,很接近我当年的颜值。“
马主任顺着方向看去,嘴角抽搐了一下。然而他并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死死压制住嘴角,好好当他的背景板去。
另一个主任说道:”是啊。年轻人朝气蓬勃,颇有你年轻之姿。“
”老了老了……”
青春啊。
老黄心里最后感叹了一句,这次是真的收回了所有思绪。他转身,拍了拍练校长的肩膀:“行了老练,你们忙。我再去别处转转。”
初畔收回目光。
刚刚路过老黄时,他特地放轻了呼吸,隐约听见了什么”巡视组”、“年轻”之类乱七八糟的词。
巡视组他知道,星期天放学回家时还看见了好几辆大巴车拉上黑色的车窗,慢慢地开过去。
初畔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里面坐的绝对是大人物。
廖镇乎跑在初畔旁边,额角带着薄汗,亮晶晶的:”下课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
”不去。“
“我请你吃冰棍。“
初畔这才”纡尊降贵”地答应:“行吧。”
他快跑到许既白旁边,拍拍对方的肩膀:“我要陪廖镇乎去一趟小卖部,你先回班。“
许既白看着初畔,酸溜溜的:”好。“
初畔莫名心虚,刚想解释,旋即又想起这其实没什么的,故作轻松摆摆手,跑了。
小卖部里人声嘈杂,冰棍的凉意也没能让他冷静下来。廖镇乎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廖镇乎凉飕飕地靠近:”你有没有认真听?”
初畔没好气道:”有啊。”
”那我刚刚说了什么?”
”……”
廖镇乎叹了口气,说:“要不你把冰棍吐出来吧,我有点心疼。”
初畔装作没听到,把木棍丢进垃进桶,起身道:”快上课了,赶紧走。”
走出小卖部时,恰好黄局正慢吞吞地观赏校园,身后还跟着一个毛头小子,如同捧着炸药一样捧着笔记本,一笔一划认真地不得了。
“……这棵树,得有几十年了吧?长得不错,就是修剪得少了点野趣。”
黄局走了几步,停下来:“……这教学楼外墙,是不是该重新粉刷了?颜色有点旧了,跟旁边的新实验楼不搭。”
廖镇乎小声嘀咕:“快走快走,被抓住问话就惨了。”
初畔深有所感地点点头,顺着小路溜了。
黄局说说那个说说这个,随后又挪步到操场上:”这也没有上课吧?怎么操场就几个同学呢?”
毛头小子一边记一边战战兢兢回答:”高中嘛,学习很重要的。”
”也对。“
黄局目光掠过操场。
就在他还想继续参观母校时,放在夹克衫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响起电话铃声。
小伙子非常有眼力见地提出:”黄局,我先去那边看看。”
”嗯。“
黄局拿出黄色手机壳的手机,开口就是:“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中年男声,语调平稳:“黄局,打扰你现场工作了。”
黄局微瞪大眼:“老刘?刮的什么风啊给你刮来了?”
电话那头的男声带着点老友间才有的熟稔和调侃:“怎么?当上领导了,老朋友电话都不能接了?”
“少来这套。”黄局笑骂一句,语气放松了不少,“你这种大忙人,没事能想起我?说吧,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被称为老刘的男人声音依旧平稳,却放慢了些,“就是听说你最近在下面跑学校,搞督导?正好我这边也有个调研组在你们省里,前两天刚开完碰头会,聊到一些基层教育生态的问题。”
“哦?你们调研组……什么方向?”他问得谨慎。
毕竟刘局所在的部门是巡视组,和他不同,层级更高,涉及的往往也是更宏观或更敏感的政策调研。
小伙子把能写的都写了,什么操场跑道质量、公告栏有无成绩单、老师上课是否有违背师德情况等。
等写完后再回来时,发现黄局还没挂断电话。
这场电话格外漫长,最后以黄局的先一步挂断电话告终。
黄局把手机收好,仰头:”走吧。“
城市另一端。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楼群,逐渐过渡到城乡结合部低矮的厂房和零落的田野。
后座处,一个身着夹克衫,头发灰黑的男人靠在座椅上,肩板挺得笔直,随着大巴车的摇晃微微倾斜角度。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射出他冷静威严的脸。老黄把手机收好,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旋即望向窗外。
路程还很远。
老黄闭上眼,和车内的其余几人一起,歪着头小憩片时。
大巴车驶入A市汽车站时,天色已近傍晚。夕阳的余晖给这座灰蒙蒙的工业城市镀上了一层倦怠的金边。
老黄是被另一位同事叫醒的。
他们跟随着领路者,先是路过A市灯火通明的广场,然后又走过一条繁华的街道,这才到达西山招待所。
“各位领导,你们的住所就在这儿。”
这个房间不大,里面的布置也比较陈旧,但不乱也不脏,显出一种上个世纪的古朴感。
科员点头道:“好的,谢谢了。“
“你们先聊。“这人在关门前补充了最后一句,“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随时方便。“
简单用过晚饭后,老黄召集了核心人员开碰头会。房间隔音很好,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他们桌子上摆着厚厚的信封,暗黄的牛皮纸一沓一沓,老黄已经闻惯了这种举报信的油墨水味。
老黄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A市‘飞讯互联’,这家网络公司,大家都摸过底了?”
坐在角落的年轻科员立刻应声:“摸过了,群众举报的全是鸡毛蒜皮的事。弹窗广告关不掉,宽带续费后网速断崖式下跌,客服电话永远打不通,投诉了大半年,区里的市场监管局就只会和稀泥。
老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抽出一张举报信,从头到尾仔细读过一遍。
”小芳,你实地走访过吗?跟那些群众面对面聊过吗?”
一个女生语速飞快地回答:“聊过了。我去的是城东的惠民小区,大爷大妈拉着我吐槽了快俩小时。”
“他们主要说晚上八点一过,家里宽带就跟断了气似的,孩子上网课卡得直哭,上班族加班传文件传一半就掉线。找飞讯互联的客服,永远是推诿,找市场监管局,就是推锅,这协调了大半年,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芳说完后,明显不满:”这飞讯互联也不是一家小公司了,做事也太不民道了。“
这些我也是查资料才知道的,可能有些地方不一定百分百贴合现实,我尽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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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利剑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