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周开校会时，秃了顶的校长站在上面，那气势跟即将上战场的士兵一样。
下面太吵哄了，校长不说话，挺着个大肚腩”蔑视”一切。主任倒是有眼力见，三步并作两步抢过主持人的话筒说道：”安静安静！“
马主任指着楼梯口：”那几个人！慢悠悠地，还不快点归队！”
校长反着阳光的头轻微地动了动，表情缓和了点儿。
还在游荡的几人归队。马主任把话筒塞回去，和其他老师一起站在旁边。
初畔站得脚都麻了，腰像是被酸水给浸泡住。校长才慢悠悠说出一句话：“大家，早上好啊。”
孔晚穿梭在队伍里，危险地盯着每一个人看。
”大家，天气热吗？”
稀稀拉拉的答复。
校长又说：“我知道这个天气很热，同学们忍一忍。你们安静了，我说得也就更快。”
初畔无语了。
我去你的能不能别说废话了？
于谨言喃喃道：”这校长脑子没事吧？“
何奈念想到什么，笑了下：”我估计不是用脑子当上的校长。“
孔晚站在队伍末尾，于谨言往后飞快地看了一眼，继续说：“真敢说。”
时间太久了，上课铃声响起，旋即被广播室里的人匆忙掐断，校长丝毫不受影响，捧着稿子继续说注意事项。
”见到老师要记得问好，下课不要追逐打闹，待会摔出个脑震荡就不好了；也不要说脏话，还说得特别大声。”
”这几天不要迟到早退，晚自习铃声响起就赶紧回教室，被我抓到没有及时回来的就给我写一份一千五百字的检讨。“
这番演讲没什么含金量，就是把校规重新念了一遍。
……
有人悄悄打了个哈欠，跟打了霜的青菜一样无精打采。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微风拂面，吹得人昏昏欲睡。
早晨七点，晨光熹微。
耳旁是催眠曲和此起披伏的私语，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结果在队伍里，还真有几个人是站着睡着的。
而初畔盯着操场的草皮发呆，一开始还能勉强听进去一两句，后面全是废话，还动不动就写检讨。
发呆得正舒服呢，身后忽然有人叫了自己一声。
廖镇乎戳戳初畔肩膀：”还不走啊，在这里站到过年呢？”
眼前一片绿的色块忽的有了线条和阴影。初畔眨了眨酸涩的眼，顺嘴顶了一句：”急什么？”
”这样是吧？”廖镇乎翻个白眼，”那我下次不说了，你就站到天黑吧。“
初畔跟上廖镇乎，讪笑道：“错了错了。“
廖镇乎胳膊一伸，搭上了对方的肩，随后往后看了一眼，小声问：“星期四的时候许既白过来问我你生地会考的状态，很奇怪啊。“
”那你说了吗？”
“肯定没有啊，看我多仗义？”廖镇乎转而问，“不过干嘛要藏着掩着，谁没发过烧啊？“
好问题。
初畔说：“都过去了，突然说这么干什么？”
廖镇乎说：“我都快忘记了，但许既白这么一问我就想起来了。”
”啧，把你的狗爪拿开。“
廖镇乎非但没松手，反而勒紧了些，笑嘻嘻地凑近：“怎么，许既白能问，我就不能关心关心了？你这人怎么还区别对待？”
滚烫的鼻息打在初畔脸上，初畔下意识屏住呼吸往后仰。用尽肺里最后一点氧气骂道：“傻逼。“
他猛地发力，胳膊肘向后一顶，正好撞在廖镇乎肋下软肉上。
”嘶嘶嘶！”
吃痛的廖镇乎身子弯了起来，终于松开手。
“下手这么黑啊？！”
初畔仰起下巴：”怎么样？”
廖镇乎骂道：”许既白拉着你的小手就可以，怎么兄弟搭个肩膀就不行？你这太重色轻友了吧？！”
初畔愣了一下，怒道：”你再大声点我就杀了你！”
廖镇乎还往上浇油：”反应这么大不会真有了吧？我随两个红包。“
”唉唉唉！校规怎么说的？不准同窗生枝！不准打架斗殴！“
廖镇乎灵活地躲过初畔一个拳头，心里有些得意：被打了这么多次，总算是练出肌肉反应了。
初畔刚想一脚踹过去，余光竟瞥见有一个老师正往这赶来，赶忙敛了神色，做出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
廖镇乎手忙脚乱整好衣领，也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往前走。
老师越走越近，初畔特地走得离她远了点。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眯了眯眼，用一种”你们死定了”的意思扫过二人。
初畔目不斜视，看都没看老师一眼。径直往回走去。
等走到人更少的楼道时，廖镇乎松了口气，嘟囔道：“我靠吓我一跳，还以为我爸妈又要来学校一趟了。”
初畔看着嬉皮笑脸的廖镇乎，原先簇簇燃起的小火苗忽然灭了。
”哈哈哈……”
校长这通重申校规、动辄罚写检讨的指令，夸张点说，堪比将军在军前宣读的军令状，哪怕只是些鸡毛蒜皮的规矩，也愣是被念出了“违令者军法处置”的威慑力。
于是，良好的校园环境被短暂维持住了。
在周二大课间时，孔晚还特地要求下去集队要快一些。以往五分钟才能全齐的队伍现在两分钟就齐刷刷站好了。
主席台上，校长站在领导后面，那叫一个满面红光。
一个戴墨镜的领导满意地点点头：”练校，你们学生这精神面貌，可比其他学校强太多了。”
练校嘴角翘起更甚：”领导过奖！主要还是靠制度，靠常抓不懈！我们始终坚持‘规范’二字，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又过了会儿，台上的寒暄和场面话终于告一段落。
那位戴墨镜的领导微微倾身，对练校长的语气比刚才更正式了些，声音不大。
”老练，上周中央巡视组教育专项小组在省里下沉调研，反馈材料里提到了几个基层学校的典型案例。”
”你们学校可要看紧了。”
练校一愣，旋即狐疑地问：“中央巡视组已经下来了吗？”
”早就下来了，大概是五月初这个样子。”领导压低了声，”我估计他们六月底就回去中央。”
”消息这么灵通？”练校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反馈里没提我们学校吧？”
老黄气定神闲道：”只要你不搞贪污**，不搞出人命，基本查不到你这儿。“
练校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挺直了背，梗着脖子道：“那是自然！我们学校一向清清白白，校风校纪更是顶呱呱的！”
老黄嘴角有一抹极淡的笑，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放回了操场上。
原先整整齐齐的队形不知何时解散，偌大的跑道上全是少年人的身影。他们的校服翻飞，蝉鸣裹着笑声。
当他们路过大榕树时，都会奇迹地安静下来，老老实实跑操。
老黄笑了笑：“我有那么可怕吗？”
”怕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