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除两个选项后,剩下的好像哪个都是对的。
涉及这方面的知识点初畔死活记不起来了,他趁着老师不注意,撕下一小块草稿纸,写出字母。
押上命运的赌注。
纸团悠悠滚了一圈,初畔打开,又犹豫了好久,还是依从了心底的那一点点侥幸,填涂了。
……
”不过,你知道我成绩多少吗?”
许既白轻握着初畔发凉的手,问:“多少分?”
初畔笑了下,那真的是得意又庆幸的笑:“113,压着过了当年A 线,那个纸团还真是正确答案。”
”你知道吗,我那时候好像念了什么牛鬼蛇神的词,然后真的抛对了,我回去知道答案后立马给他们烧了两柱香。”
许既白软下声:“那你还记得那个纸团上写的什么吗?”
初畔哪里还记得?
整场考试他只记得巨大的恐慌,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庆幸。
具体想了什么?是“太好了,蒙对了”?还是别的什么?
初畔有时候真怀疑自己被装了什么”系统”,不然怎么会想不起来?
尽管初畔只沉默了几秒,可许既白心里被揪得喘不过气,他好像知道回答了。
好像,也知道了初畔坎坷的十四岁。
有些眼泪,不需要亲眼看见才叫见证。
有些痛苦,不需要亲口承认才叫理解。
所以,也没有必要去问什么”你哭了吗?”这么贱的问题了。
许既白只是更紧地回握了初畔那只发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煨暖那似乎还残留着三年前考场冰冷触感的指尖。
他的拇指很轻地摩挲着初畔的手背,在那个或许曾仓促擦过眼泪的位置,留下无声的抚慰。
初畔没把手抽回来,他垂着眸子被许既白牵着走。可走到食堂了也不见许既白继续提问。
他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这应该是好事。初畔想。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有人懂了,有人没有追问那些难堪的细节,有人用最温柔的方式接住了他的脆弱,然后带着他往前走。
……
算了,我打人的时候许既白不也见过吗?
可知道原因时,他会怎么看我?
”想什么呢?”
许既白把一块排骨放在初畔的饭上,筷子还没收回来,正歪头问。
”没什么。“
”今天肉菜不多,你要是饿的话,我们待会儿去小卖部。“
初畔吐出骨头,问:“你那份怎么老是比我多?是不是点的双人餐?”
”阿姨看我长得帅,所以给我多了点儿。”
食堂阿姨见人骂人,见鬼撒一把糯米,见神把香折两半挑衅。除非遇到领导,不然绝对不可能见她的好脸色。
“要点脸。”初畔忍不住吐槽,嘴角却因为想象那画面而微微上扬。
”实话实说。“
初畔心情好了点,这顿饭吃得比以往快。
他们没去小卖部,直接回了宿舍。
今晚的宿舍门很热闹,不少人围在告示栏前指指点点,初畔心生疑惑,许既白见状,便拉着他的手扒开人群。
初畔嘴上说着:”抱歉抱歉,让一让。“
被推搡的人回过头,惊讶地喊:“初畔?”
初畔这才发现他是一个初中同学,也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啊。“
同学啧啧称奇:“教育局督导组下周来咱校巡查!省厅级别的,我听说那阵仗可威风了。”
初畔好奇地问:”这督导组是什么?”
同学挠挠头:“我也不懂,反正应该是个好事。“
知道大致意思后,初畔顿时觉得这告示栏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我先走了,下次见。“
“拜拜。“
初畔想起许既白是体制内的孩子,便问:”你认识什么督导组吗?”
许既白解释道:”就是省里派下来巡查学校办学规范的,查课表落实、师德师风,还有食堂卫生、宿舍安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还真是来检查小事的……”初畔异想天开道,“能不能让他们查查食堂阿姨的手到底得了什么病,每次打菜都抖得像筛糠?我那份红烧肉差点被她抖成素菜。”
”待会才要睡觉,怎么现在就做梦了?”
初畔切了一声 ,走到寝室门时下意识想抬手去够门把手,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抬不起来。
从食堂出来,穿过喧闹的人群,走过安静的楼道,一直到站在门口,这只手……好像就没松开过。
这个迟来的认知让他动作猛地一顿。
许既白和他目光相撞,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松开手。
”我先……睡了。”
初畔偷摸摸搓了搓燥热的指尖,补充道:“明天见。”
”明天见。“
洗漱、写作业、上床、背书。
等到这一切都完成后,初畔在凌晨一点终于可以在入睡前得到那么一丁点儿自我时间。
初畔盯着床板,睡意一点点涌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很轻,却被耳朵尖的贺箤听到,在寂暗中不满地啧了啧。
初畔:“……”
尽管知道那是无意识的,可初畔心里莫名不爽。
第二天,这个督导组的消息传遍了半个学校,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食堂卫生”和“宿舍安全”上。
其中效果最显著的就是”食堂卫生”了,桌子椅子也擦干净了,连往日狗看了都摇头的饭菜好了不少,色香味至少占了两样。
“看来‘督导组’三个字比什么药都管用。”初畔夹起肉,满足地咬了一口,含糊地对许既白说。
许既白把自己餐盘里的另一块排骨也夹给他:“趁现在多吃点,谁知道他们走了以后会怎么样。”
”你怎么老往我这夹肉,不吃吗?”
”我也吃,你没看到而已。“
初畔咽下一口肉,看着许既白那胳膊,忽然来了兴致:“要不我们掰一下手腕?”
”不跟你傻。“
”不敢?”初畔手里的筷子在餐盘边缘轻轻敲了敲,“怕输啊?”
许既白抬眼瞥他:“行啊,输了的人中午替对方打一周的饭。”
初畔刚想抗议:你每天塞一堆吃的给我,跟打饭有什么区别?如果我赢了一点好处都没占!
可转念一想,带早餐这也不是人家的义务,这么一说倒显得自己贪心不懂得分寸。
“行!”初畔也放下筷子,擦干净手,“一周就一周。不过得说好,不许放水。”
“来。“
许既白的手比初畔大一点儿,虽然差距不是很大,但几乎可以包住初畔的整个手。
所以按照生理构造来说,许既白的力气是要大一点的。
可初畔是什么人?
两人僵持了一会,初畔只用了五六分力气,许既白似乎也并没有用全力。
周围隐约有目光投来,初畔不想继续耗了。
他先是加重了力气,手腕外扣,然后突然放弃了抵抗,手背”砰”一声撞在桌上。
初畔肉疼地捂住手:”嘶,好痛啊。“
许既白明知道这人十有**是装的,可看初畔这样子,呼吸还是停了一瞬:“没事吧?”
“你说呢?”初畔拖着调子反问,把手又往前伸了伸,几乎要碰到许既白的鼻尖,“都红了!许既白,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公报私仇啊?”
许既白轻握住初畔的手,看着洁白的皮肤哑然。
初畔眼神里哪还有半点痛苦?分明是藏不住的笑意和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亮晶晶的,像只偷啄到人的小鸟。
“嗯,我的错。”许既白从善如流,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甚至带着点纵容,“劲儿没收住。下次注意。”
他嘴上这么说,握住初畔手腕的手指却没松开,反而用指腹很轻地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动作很快,几乎像是无意的触碰,蹭完就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