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卷哗哗翻响,笔尖悬而不落。
最后一道选择题,初畔头疼地盯着A和C这两个选项,感觉哪一个都是对的。
但这题是单选题啊……
结束前三分钟,没招了的初畔从试卷上撕下一小块纸,正面写上”A”,背面写上”C”。
管你哪方神仙……只要我这题蒙对了回去就给你烧两柱高香……
初畔默念完,又”虔诚”地、极小幅度地拜了一下。
一直在掌心翻滚的小纸团得见天光,在晨光中打了个旋。
初畔拿起来,打开一看,是皱巴巴的”A”。
”铃铃铃!”
”铃铃铃!”
过了会儿,广播里不再是结束铃,换成了一个老师的大烟嗓:”考试终场铃声已响,所有考生须停止答题,保持考场安静,依次退场。”
初畔桌子上的试卷被监考老师抽走,他起身把桌子推回去,然后去走廊拿回自己的书。
就去拿书的一小会儿工夫,教室里已经有人对起答案。争吵声愈发激烈,甚至有人跑出教室去找老师。
初畔皱起眉,他放好东西后就走出教室,不曾想,走廊上人来人往,一阵风扬过,有人在懊恼自己为什么会选”A”这个答案。
初畔心里一惊,表面却很镇静。
讨论声不绝于耳,初畔干脆去了操场,反正班主任不在,待会就可以去食堂吃饭。
操场上空空荡荡,阳光把塑胶跑道晒出一股热烘烘的橡胶味。初畔在树荫下的看台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A”的纸团。
皱巴巴的。
初畔盯着纸团上的字迹,闷气中又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不管怎么说,毕竟也在生地会考中帮过我一次。
心情因为那一次的追忆而愉悦,他把纸团扔开,等待着又一次的铃声。
阳光把身体照得暖融融的。初畔坐了会儿,猛然想起还没跟许既白打招呼,万一铃响了不见人怎么办?
他抓住栏杆站起,就在这一瞬间,铃响了。
初畔:“……”
初畔看着操场入口处的方向,心里暗骂一声倒霉。铃声还在不依不饶地响着,像是在催他赶紧找人。
他刚迈上两级台阶,迎面撞上的就是许既白。
许既白问:”怎么跑这来了?”
”不想听里面那帮人对答案。”
“我……”
”停!”初畔打断他,“你也不要说。”
许既白一挑眉:“我也没说什么吧?”
”别说答案就好。“
许既白继续往下,初畔脚尖转了半个弯,两人开始并肩走。
”那你可真行,你跑到操场就不怕班主任拖堂找不见你?”
初畔说:”我就说我去上厕所了。”
吃饭时,初畔一直心不在焉,许久,他问出一句:“选择题第三题,真的选C吗?”
许既白说得特别正气:”不好意思,我不能说答案。”
初畔硬挤出一个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许既白咬住勺子,含糊不清的,“你真的要听吗?”
初畔一听,犹豫了会儿,又缓慢地摇摇头。
”其实吧,”许既白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我背书包回座位的时候,看见许多人跟于谨言对答案。”
”你说的那题,于谨言好像选了……”
初畔屏住呼吸。
许既白看着他那模样,舌尖的话转了又转,最后打了个旋:“好像选A。“
食堂另一端的于谨言打了个喷嚏。
初畔眨巴着眼,并没有第一时间相信,但他还不想影响下一场的考试,便做出一副松懈下来的样子,模糊地盖过去。
之后的每一场考试结束,初畔都会为了躲那帮人对答案所以溜去操场吹风,有人摸不着头脑,问:“他成绩也不差吧,怎么天天往外跑呢?”
廖镇乎一耸肩:“谁知道呢,之前他没这毛病的。快点给我对对答案!”
许既白对不对答案都行,有人找他试卷要他就给出去,然后出教室找初畔。
找到初畔的时候,他多半在看台同一个位置,有时候一片片扯下叶子扔地上,有时候盯着天空或者地板发呆。
最后一次,是许既白发现他居然在膝盖上摊了本单词本,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许既白坐到他旁边,撑着下巴。初畔感应到来人,嘴上还嗫嚅着单词,眼神却扫了他两三眼。
许既白的眼神有点奇怪,给初畔看得脸稍稍发烫。他定了定神,没等初畔开口,许既白倒是恶人先告状:”看我干什么?继续背啊。“
“我看你就是太闲了。“
”你说是就是吧。“
初畔把单词书往许既白那推了推,说:“还不背?”
”之前天天抽背你单词,我都快背完了。“
初畔把单词书收回来:“你对待期中考也太随性了吧?”
”我背地里很用功的好吗?”
明明许既白成绩也不差,可初畔看着他,莫名和十四岁的自己重合了。
初畔感觉自己一瞬间老了五十岁。酝酿了会儿,开口时和老东西一样苦口婆心的:“你还是……上点心吧。别看现在还行,稍微松懈,名次掉下去就是转眼的事。”
话一出口,初畔也愣住了。
……人家成绩很差吗?!
许既白侧过脸看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没事吧”。
初畔一抿嘴,干脆无视掉这个人,闭起眼睛背书。
许既白眯起眼,忽然感觉到丝丝缕缕的不对劲。
最能体现的就是上个学期的期考初畔错过了,那表情跟要死了一样,是连山崩地裂之势都不曾流露过的恐惧。
那只是普通的期中考啊。
许既白记得很清楚。
记得初畔无事般地坐在甄迩的座位上,可走出来时明显不对;记得分班时的走动,初畔眼神里那被压制得死死的不服和羡慕;记得期末考时,初畔知道自己成绩时的兴奋和惋惜。
许既白依旧撑着下巴,可微微的笑意早已消失。
原来,初畔还有很多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