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絮中毒不深、时间不久,数周她已达到了出院标准。谢无絮的家教老师会来给她补课。她虽然觉得她这个病情还无法听课,但谢墨源的安排,无可奈何。
无絮早早起床了。她在单人病房里缓慢走动,肌无力,脚踩棉花,走几步就要摔的节奏。又是大病初愈,身体能量水平低,走几步累几下。尽管如此,谢无絮还是一走一摔地走进医院的小花园里。一个站立不稳,跌倒进小亭中,谢无絮干脆直接躺下了。她看着顶部,是一朵大玫瑰向四周伸出荆棘。
深叹口气,拿出手机,打视频通话给于缘杏。
“早上好呀,你起的好早啊。”
“彼此彼此。”
视频里的于缘杏没有正面镜头,谢无絮倒很大方的一整个脸都在镜头里。
谢无絮把镜头转了个方向:“送你看个玫瑰,你要来看我嘛?”
于缘杏浅浅看了眼屏幕,“哦。”
“来嘛来嘛。”
“哦。”
谢无絮想着,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冷漠。
“你来了,我给你一个惊喜。”
“……哦。”
谢无絮有些沮丧,非常缓慢起身,坐上亭内的位子。又深叹口气,谢无絮决定挑战高难度。在于缘杏的视角里,无絮的手机在翻天覆地,并且亭子外还是空的。“……你在,干什么?”
谢无絮向柱子靠近,一手在柱子上:“挑战高难度,如何在肌无力,脚踩棉花,走几步就要摔的节奏里站在美人靠上。”谢无絮说这句纯画饼,根本不可能。但确实让于缘杏有了反应,她的心开始荡起波澜。
谢无絮看一眼亭外,抱着柱子缓缓慢慢地挑战高难度。“哇!我站起来了!”然后无絮假装自己要站在美人靠上:“给我点颗小红心吧。”她说话微微颤抖,谢无絮看了眼亭外的空地,肌无力突发,为了保命扔飞了手机。无絮紧紧地抱住柱子,又又深叹口气,缓缓慢慢地抓住美人靠,缓缓慢慢地躺在座位上。
另一边的于缘杏猛地站起来,雾雾很着急的穿起衣服,用几秒的时间出门。她的心情,怒气和慌张,各占一半。
谢无絮从座位上下来后,走路又一走一摔的。刚刚的行为,确实有着想要激雾雾过来的想法,这个蠢主意,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到的。“我再也不会假装干这种蠢事了。”自言自语完后,看了眼掉下去的手机。“好吧,对雾雾来说假戏真做了。”
“无絮,该回房喝粥了。”母亲的助理提醒道。
看着手机发呆的无絮反应过来,应了声,抛弃坏掉的手机。“请告诉母亲,我需要一部新手机。”
于缘杏在路上想了很多话,生气的平静的责怪的……都化为清清没事就好。
缘杏先向着亭子跑去,她抓住美人靠往下看,只有一部手机。“1.清清只是手机掉了,2.清清和手机一起掉了,被救起来了。”她一边想着一边向清清病房跑去。
到了房门口,雾雾大喘气,看到清清穿着病服在病床上坐着,刚放下碗;清清也正好在放下碗时看到了捏着拳头,满脸汗水,皱眉头看着很生气的雾雾。随即清清还没来得及笑,雾雾扯了扯嘴角,发出轻微的“呵”声,转身就走了。谢无絮赶忙下床,去追于缘杏。
“哎呀,雾雾,别走别走。”谢无絮大喊着。
于缘杏越走越快,谢无絮向保镖指于缘杏,控制住缘杏才追到旁边。拉住缘杏手时,保镖自觉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雾雾~”无絮的手被甩开了。“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她又一次拉住缘杏的手,又被挣脱开,谢无絮就换一只手抓住;然后两只手都死死的一起抓住。于缘杏的怒气飙升:“滚!”
谢无絮趁停下脚步,从背后抱住于缘杏。“别走了别走了,我们一起回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滚,不滚。”
“你不滚,我滚!”
“你也不滚,你也不滚。”
于缘杏想向前走,谢无絮紧紧抱住于缘杏,让缘杏寸步难移。无絮握住于缘杏的手:“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去好好说,并且来都来了嘛。”
两个人逐渐温和下来。谢无絮快步走到于缘杏前面,绽开笑容。于缘杏挑眉,她的手掐着谢无絮的手。
无絮痛到了,只是多添了眼里的泪,笑容依然不减。于缘杏垂下眼眸,又加了手力,她看着无絮逐渐拉下的嘴角和眼里的泪,泛红的眼角,放下了手的力气。
“可以滚了吗?”于缘杏的怒气还没消除,她也想看看无絮会怎么做。
谢无絮不让路,只是耷拉着头。于缘杏的脚刚要踏出一步,无絮立刻又抱住于缘杏。“别走了吧。”
于缘杏感受到谢无絮在她怀里啜泣,并带着哭腔说了句含糊不清的话。于缘杏嘴里的那句“好玩吗?”被封在嘴里,说不出口。是她弄哭了清清。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再也不会糊弄你了。”清清颤抖着说。“糊弄我倒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你,真不小心掉下去,呵。”于缘杏抚上无絮的脸,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谢无絮抬头看着于缘杏,雾雾的眼神还是那么冷。
清清,哭起来多么令人怜惜的脸。
于缘杏意识到这样的姿势是在干什么,突然弹开,拉起谢无絮的手腕向病房走。刚走出一步谢无絮就摔了,妈啊肌无力到这种程度了吗?于缘杏沉默片刻:“你要爬回去吗?”
谢无絮:?
于缘杏突然松开:“那你爬吧,我先自己过去了。”说完于缘杏真还迈出了无情的步子。谢无絮咬咬牙:“喂,你好歹来扶我一下啊。”于缘杏突然停下突然转头突然向前,扶起谢无絮,跟乌龟一样的速度回了病房。
谢无絮坐在病床边,于缘杏蹲下来看她的手,被自己掐出淤青,手指肿胀变形。
“没想到,雾雾脾气还挺大。”
“你也是,都不叫一声,哭也没有声音。”于缘杏抚摸着胸口处的湿润。
“哼……”这是很轻很轻的一声,无絮的眼神避开缘杏,嘴微微嘟起。
“你不会觉得自己很可爱吧?”于缘杏说完,手捏住无絮的脸,把偏向一边的头转到与她对视的正面。“嗯?”
谢无絮的嘴被捏得嘟起,于缘杏觉得手感很好,“好可爱。”缘杏心想。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谢无絮拉开缘杏的手。
“我都跟你道歉了,你都不说点什么……”谢无絮脱了鞋子往床上躺,“不跟你好了。”委屈的把自己盖在被子里。
“那咋办。”于缘杏想。于缘杏不会哄人也不会低头,道歉更不常用了。思考一下后,走出了病房。
谢无絮没有听到动静,打开被子一看,“什么塑料友谊。我真的不跟她好了!”
没让谢无絮生太久的闷气,于缘杏带着几袋东西回来了。她先是拿出一小袋走过去,蹲在床边,轻轻的从被子里面拿出谢无絮被掐的手,然后把一袋放于无絮手上淤青处。
谢无絮很自觉的拿住一小袋冰块,于缘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后,从袋子里拿出猕猴桃、橙子,剥起水果来。无絮把垃圾桶放在于缘杏手下。又一言不发的回到床上。
“别以为剥点水果我就会……”于缘杏把橙子塞进谢无絮嘴里,替谢无絮说后半句:“原谅我。”
“别以为前面捏我脸的时候很帅,一点都不。”
于缘杏轻笑一声:“那你当时也一点都不可爱。”说“一点”时加重音并缓慢说出声。缘杏看着无絮的眼带着笑意,温柔和宠溺的眼神还是在缘杏眼里出现了。雾雾心里想着:怎么有人这么可爱。
谢无絮刚张嘴,缘杏又给她塞个橙瓣,一张嘴又塞。“多吃点,富有维生素C,能增强血管弹性,促进胶原蛋白合成,有助于淤青恢复。”
谢无絮看着于缘杏的侧脸。雾雾的鼻梁高挺,嘴唇丰满。面部折叠度很高,眉弓立体,眼窝深邃。
“你当时真的掐的很痛。”谢无絮把目光转移到冰块和手上。
于缘杏听出有着隐约的委屈,手上的动作也更加快了。
谢无絮也是知道了,雾雾就是说的少做得多。虽然嘴上没有一句道歉,但是行为已经胜似道歉了。
家教老师推着白板进了病房,手上带着本书。于缘杏瞧了眼便当作无事般,继续剥着猕猴桃。
“屈老师早上好。”谢无絮说。
老师笑笑,目光转移到蹲在床边剥猕猴桃的于缘杏,睁大眼,很是惊讶道:“于缘杏……?”老师看着如此温和的缘杏,真和好几年前算尽心机致别人于死地的于缘杏联想不到一块。屈老师叹口气,整理着手上的书,说:“都一起生活几年了,还不肯叫声妈。”
于缘杏缓慢开口:“是你先有错在先,屈艳红。”这句有几分咬牙切齿。
“什,什么…”谢无絮意识到自己一个外人,这种事不该多问,便立马住嘴。
于缘杏心头一颤。她把冰袋拿走,猕猴桃递给了谢无絮。无絮说:“屈老师吃猕猴桃吗?于缘杏亲自买来的,超甜。”甜不甜谢无絮不知道,她只是想让氛围没那么严肃罢了。于缘杏慢条斯理的擦手,听到清清为她美言,背对屈老师撇了下嘴。
在教课过程中,谢无絮一边吃着于缘杏的投喂一边回应老师和认真听讲。屈老师教的是高数,无絮听得津津有味;对于学校强烈的“逼迫式”学习感,她真的没有听课的**。另外让无絮惊了下下的,是在中毒后脑子居然还好使。
课堂结束了,屈老师收拾完东西看着于缘杏。缘杏回道:“你先回去。”
谢无絮说:“屈老师讲得很好。”
“嗯,你什么时候出院?”
“不知道呢。”
“那我出去找冰块了。”
在冰块回来的期间,母亲的助理买来了新手机。谢无絮一打开被花春郁拉进了一个“学校全学生”的大群。群主会每周公布最高热度的话题,无絮刚好在公布的这个点上加入进去了。
“为什么高热度话题我占了三个?”
“我见过谢无絮,哇真的人巨美。小小的鹅蛋脸上全是精致的五官。皮肤还是白里透红。我们学校也有刘亦菲了。”
谢无絮看了直冒冷汗,要捧杀我的节奏。
“没那么夸张。”谢无絮发言。
“@Flora 你见过吗就说,懂不懂啊?你长得是有多美啊?怕都不敢发出来吧,臭八婆”
这段话给谢无絮搞沉默了。
“我长得确实不好看”
谢无絮对八卦不感兴趣,而且这个群给她的印象不好,果断退群了。
不久收到了父亲的电话:“喂,爸。”
“离比赛只剩一周了,练舞。”
“我最近,做了手术,可能不能及时练习。”父亲狠狠的叹了口气,谢无絮又说:“这次的病,家里做饭的阿姨可能有问题。”
“别太矫情了。”
谢无絮安慰自己道:应该是我想多了。
“嗯,那…我们一家人什么时候可以一起吃个饭。”无絮说出来就后悔了,哪一次吃饭是喜悦的气氛?谢无絮轻轻笑一声:“没事,你们忙你们的。”
父亲沉默半晌:“这个学校的人少交,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那为什么当初我不去国际学校呢?”
“……不该问的别问。”父亲挂断了电话。
“什么叫不该问的别问?这有什么不该问的?”无絮小声说。忽然感觉手处一阵冰凉,转过头看冰的来源处:“你怎么走路不带声的!”
于缘杏耸耸肩说道:“什么时候出院?”
“你可以先走呀。”
“哦。”
谢无絮只听见她“哦”,不见她动。就起身去拿衣服,准备换下病服。
于缘杏看见无絮的动作,就去把门和窗关了。虽然,不小心瞟见了点,让缘杏心头鹿撞,但缘杏不知为什么会心跳加速。像自己没有似的。
谢无絮换完整个房间被捂得严实。
“回家吧,雾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