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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窃火者.上

当谢无絮再次睁眼时,已经是第两月后的第一天。她原来已经浑浑噩噩了两个月。她甚至不敢想,那些日子是怎么走到现在的。谢无絮苦笑一声,眼泪在苦笑中拥挤出来,泪珠子里充斥着数日的痛苦与煎熬。

回到学校的第一眼,是椅子上的一口痰,无絮面无表情地挑眉。再打开水杯,装满不明液体混着图钉。她二话不说,提着椅子带着杯子,沉静而气愤地走去办公室。

谢无絮气势汹汹地推开门,把各位老师都惊了一跳。她直接道:“老师,我已经忍受了长达两个月的校园霸凌,我忍不了了。”

无絮环顾四周,盯住了班主任。班主任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谢无絮同学,你首先先思考一下你做错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那他们为什么只抓你而不抓其他人?”

谢无絮强忍着泪水的迸发,深吸口气道:“首先,这个行为极其恶劣,不论我有没有做过什么,这种行为已经超过了校园霸凌的范畴。其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谢无絮看着老师犹犹豫豫的表情,冷冷说道:“那报警。”音调颤颤巍巍地说完,她再次环顾四周,没有一个老师想要插一脚,纷纷低头继续工作。

班主任不耐烦道:“叫他们写个检讨不就好了吗?”

“没用的。”

谢无絮看清了老师们事不关己的沉默,心沉入谷底,拿起物证便转身离去。却在门口,迎面撞上奔来的赵青荽。无絮的心似乎被揉捏成一团,骤然一痛。

然而,赵青荽在她面前刹住脚步,气息微喘,眼底漾开一抹出乎意料的笑意:“下一步,是去政教处,还是直接报警?”她一边抚摸无絮的眼角,一边说。

无絮前后的滋味相搏相融,她不再想做出更心累的事,只淡淡说道:“直接报警。”

赵青荽牵起无絮的手,无絮任意她东西,直至一个角落。只见赵青荽掏出一个手机来,利落地取证。快门声停止,赵青荽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无絮。谁都没有说话,就在时间快要凝固的瞬间,赵青荽笑道:“你觉得,结果会是怎样的?”讽刺与和善难辨。

“物证不够,小题大做,个体的抗争无法撼动一个结构性的问题,”谢无絮用力地擦过眼底的泪水,“即便要和整个环境为敌,即使结果不尽人意,我也要用最响亮的方式,为我的尊严抗争。”

赵青荽愣了愣,眼底凝聚的疑惑还未成形,手机已被无絮拿走。

这是赵青荽此生首次看见这样的眼泪:它们像断线的雨,重重砸在屏幕上,漾开碎散的光;而那双浸泪的眼,非阻没有溃散,反而在滂沱之后,凝成了淬火的星。她就这样,内心无措,外表裹了层冰冷而审视的目光站着,看谢无絮一次次擦去脸上的泪珠,看谢无絮转而将悲愤都铸进指尖决绝的敲击里——没有让她感到丝毫柔弱,只有一种劈开她世界认知的奇迹力量。

正当赵青荽冷冰冰的眼神准备随着无絮手指的按下所静止时,空气中穿插出一声吼叫:“那个人!在干什么?!”

赵青荽烦躁地“啧”了声。谢无絮紧张而无措地转过头,泪将坠未落。

这个老师的气场是整栋楼都能震悚,就连空气也能抖三抖的程度。他油光可鉴的发型与他暴怒的青筋如出一辙。当看到无絮手上的手机,便越发冒火了:“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给你……”他夺走无絮的手机一看,情绪到**突然结冰,“你干什么?”声调骤降,更显狠厉。

“老…老师,我已经,经历了两个月的校园霸凌了,”谢无絮的声调从未变换,却能感受到她从犹豫转向坚定,“我要报警。”

老师沉下脸来,沉默片刻,伸出手低声道:“手机没收了。”老师向前方走了,无絮紧随其后。

几步后,她忽然回头——赵青荽的双手藏匿进口袋里,微微低头若有所思。风吹扬起她的发丝,冰冷而又张扬。赵青荽感受到那束目光,缓缓抬头,迎上无絮的眼。转瞬间,她附上了一抹凌寒的笑意便转身离去。谢无絮也没再多停留,也用背影完成了告别。

左拐右拐,又上了两层楼,停在了单独一间的办公室前。谢无絮抬头看了眼门的上边,赫然写着:校长办公室。

“王校长,这同学说她经历了两个月的校园霸凌,想报警,您这边处理一下吧,”老师看身边空无一人,转身对谢无絮吼道:“干什么!进来啊!”谢无絮下意识捂耳,又突然感到多余,她苦笑了声。

“哦,谢无絮啊,我知道你。这个校园霸凌呢,都有谁在呢,我们把他们给揪出来,记处分。”

“……能不能给我换一个班。”

“将来你走向社会,也会遇到各种困难和矛盾,难道你就能一走了之吗?你要学会在集体中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问题。”

后来,明明有一群人,却只推出了几个替罪羊。

“你是校园霸凌的人吗?”“是。”“要记处分。”“哦,行。”

事情发展得太过顺利,以至于全部人都会觉得解决了。谢无絮的声音没人听见,她知道,没有改变。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她决定要找到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她猜想的那个人,解决根源问题。

进入班级,大家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现在已经是放学时间。

“谢无絮,找谁呢?”

谢无絮不用转头也知道这是赵青荽:“找赵紫薇。”

“……找她干什么?”温度骤降。

“玩啊。”无絮转头,微微笑道,笑容却被青荽脸上的冰冷所凝固。

“跟我玩啊,”话落,她试图拉起无絮的手,无絮的手却一躲再躲,“凭什么?跟你相处最多的是我,给你感情最多的也是我,凭什么她还能在前?”

“要喜欢,也只是喜欢的这个人,是这个人本身。”谢无絮藏在背后的手被另一只牵起了,她猛一转头,目见的是赵紫薇满眼璀璨的光。紫薇随即拉着无絮跑走,风呼呼声盖过了身后的青荽,无絮不愿听也听不见了。

她们拐过弯,赵紫薇的脚步停下即转身,紧紧抱住谢无絮,她呼吸着无絮的味道,脸贴着无絮的脖颈。

赵紫薇和谢无絮差不多高,赵青荽却比她们两个都高出一些。在紫薇的头搭在肩上,无絮竟想起青荽:如果是她,她直接上手了吧。无絮眼底略过讽刺,手迎合着紫薇,给予些温柔。她感到怀中的人太轻了,似乎下一刻就要晕厥般的轻。

“我这几天怎么都没看到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的成长太大了。”

“你果然适合那个环境。”

赵紫薇的回答不是无絮想听到的,无絮说的也不是赵紫薇想听到的。

“赵青荽……她在家怎么样?”

“我不是很清楚她在家受到了怎样的雨露,她可能还是没有敞开心扉,可能源于放不下过去,可能“学习光明”,在她看来,等于要求一头狼学习吃草。这不仅仅是在学习新技能,而是在否定她整个生命的历史与存在的正当性,”赵紫薇观察着无絮的神情,“我不在的几天,思考了很多。我以前这么凌厉,大概是我内心很恐惧。我知道你更在意赵青荽,我也知道她还是没有彻底走出来。如果你想帮她,你应该离开。”

“你在雷叔叔和简阿姨家过得怎么样?”

“他们…他们太好了,我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很配…”

“不,我选中你们,他们选中你们,一定是因为你们身上的闪光点打动了我们。”

“简阿姨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还肯定了我有写作天赋,鼓励我去参加征文比赛。”

问了许多话,谢无絮等不了了般直接步入正题:“你知道你姐干了什么吗?”

赵紫薇渐渐从无絮身上脱落。谢无絮的双手握住紫薇的手,泪影婆娑道:“是不是她,是不是她造谣,是不是……”还没等无絮说完,紫薇别过身去,似乎是不愿看见无絮的泪水,又似乎是别的因素。谢无絮紧紧盯着紫薇的唇,期望着它能张开说出“是不是”。正当赵紫薇要开口,却响起了另一个形似而神不似的声线:“是,对,就是我!”她在无絮还没缓过神来时推开了赵紫薇,她迫使无絮偏移的目光只能看见自己。

“痛,你捏着我的脸,痛。”

“痛就对了。”

摔到地上的赵紫薇被青荽狠狠踹了一脚,发出疼痛的呜咽声。无絮瞟见她缩成一团,头微微一转又被强硬掰回。先前将坠的泪滴落上青荽的手。

谢无絮能感到柔软的触感从泪痕延伸至嘴唇。第一次被亲,她感到冰冷、汹涌、张扬,带着不容反抗的禁锢。她不喜欢这样的禁锢,却只能像失去水的鱼一样摆动,直到放弃。

赵青荽感到另一张唇无法撼动,也没有生机时才停下。她颤颤道:“我也喜欢你啊。”

谢无絮挣脱开来,立刻走远了几米。她背对着青荽,微微喘息着,声线逐渐颤抖,无法抑制的悲愤要从胸腔迸发而出。能量被情绪所消耗,她蹲下身来休息。

赵青荽缓缓移动脚步,无絮的神经仿佛被放大了数倍,她立马说道:“别过来,”无力也无气,“你根本就不是喜欢,你只是想要而已。”

空气沉默了数秒。就在这时,谢无絮眼角的余光瞥见倒在地上的赵紫薇——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平看不见胸膛的起伏。一瞬间,所有的悲愤都化为了冰冷的恐惧。谢无絮立刻起身,几平是跟跄着扑到紫薇身边,轻轻拍打她的脸颊:“紫薇?紫薇?”

赵青荽那句“死了就算了”未及出口,谢无絮已起身奔向医务室。

在这过程中,谢无絮回想了和赵青荽的一切,充满着恐惧。可这些烙印,曾经又有着几倍几倍呢?所以这些伤害其实是纯粹而真实的,它给出了在黑暗中生长出的部分。无絮觉得自己是窃火者——灭完了根源的火,火苗却烧到自己身上;为他人盗取光明而自己受罚。

待狼藉收拾殆尽,青荽仍僵在原地。最后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谢无絮始终和赵青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在哪...”赵青荽的声音很低,像结在窗上的冰花,没有温度,也触手即碎。

这话语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谢无絮心头的恐惧泡沫。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暴戾如凶兽的人,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骼,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正在漏风的壳子。谢无絮忽然想起赵紫薇的话:离开。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逃开吗?是的,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片她自己制造的、也是别人为她制造的废墟里?谢无絮仿佛能看到那黑暗正在将赵青荽一点点吞没、固化,最终变成一个真正的、无法挽回的怪物。

“要带她彻底走出黑暗,我是不是应该帮到底…...”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她知道这是在玩火,在踏入一片她避之不及的领域。但灭完了根源的火,就能眼睁睁看着火苗在烬中**吗?

内心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海啸。最终,一种近乎悲壮的责任感,压过了本能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所有的不安都压进肺底,然后,极其缓慢地,向前迈出了那一步。她伸出手,没有去碰触赵青荽的手掌,而是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一个试探。

“如果…...”谢无絮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如果我喜欢你,你觉得我会喜欢你什么?”

赵青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仿佛被这个假设烫到。她沉默了更久,才用那种特有的、缺乏起伏的语调回答:“喜欢需要理由吗?”

“需要啊。”谢无絮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她必须为这份“喜欢”找到一个坚实的、不至于一眼就被看穿的理由,“因为你很聪明,你比绝大多数人都有韧性….....你从那样的黑暗里,都挣扎着走到了我面前。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一定会是因为这些。”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赵青荽的脸突然凑过去,又锢住了无絮的手。谢无絮抑制住想要退后的脚,因为她知道这是试探。最终唇也没落下,只是停留在外。

“别抖了,小骗子。”

话音刚落,一股风卷来,无絮睁眼时赵青荽已经离去。她赶快跟上青荽离开的方向,可赵青荽的步子越走越快,透露出心绪的混乱。

谢无絮尽力跟上青荽的脚步,她一边走一边向青荽说道:“你是不是感觉很恐惧,害怕失去我,所以想要掌控我。如果说,我会主动走向你呢?”

“什么意思?”

“我想要你和我喜欢你不一样。”

哪里是走向她,赵青荽知道,她渴望被谢无絮拯救,不是因为相信光明,而是想将光拉入黑暗,玷污它,占有它,从而证明光并非不可战胜。这是一种极致的试探与征服。

谢无絮眼看跟不上,停在原地,同她喊道:“赵青荽!你的价值,在光中依然无与伦比!”

赵青荽的背影僵了一下,步代更快,彻底消失在走廊转角。

谢无絮停在原地,目送她离去。身后忽然传来呼唤,是无絮缓缓转身,是赵紫薇。无絮担心地问道:“怎么提前出来了?你有自主神经功能紊乱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重要。”“重要的。”无絮轻声坚持。赵紫薇轻轻笑笑:“你前面问我的,她干了什么,我还没告诉你,赵青荽是用扮演我散播的谣言,也是利用了我之前组织的八卦帮,”她好像看见了什么,“我看见她了,她也看见我了,她就在前面等着你。”

“谢谢。”谢无絮低声道。正准备离开,赵紫薇拉住她的手腕。欲言又止,最后放开手,化为淡淡的微笑。赵紫薇开始和以前的自己分离——她不再想掩盖,因为并不恐惧了,也不再想让喜欢的人渐渐窒息再吃下,而是放手,让光自己选择。

谢无絮追向赵青荽的方向,在转角处撞见了偷看的青荽。赵青荽没有半分掩饰:“说什么了?”

谢无絮心中笼罩上一层恐惧——如果是温暖的纯粹她会喜欢,可这是有毒的真实。

“她什么时候有的自主神经功能紊乱。”“还有。”

“……八卦帮,”谢无絮不打算再绕圈子,她直视着青荽,“放下黑暗,不等于让你承认:我过去所有的挣扎、我赖以成为‘我’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黑暗的特征在光明中也有形态,它也能熠熠生辉。你其实比谁都聪明,比谁都顽强。从那样的地狱里爬出来,能用计谋搅动风云,甚至能把我看透,逼到墙角……你的力量是真实的,你本身就足够强。”

谢无絮说中了青荽始终放不下黑暗的点之一,她无法控制的情绪迸发出来:“你有没有想过,过去那个用任何方式都想活下来的我,你没有!你更没有想过我的生存方式是怎样保护的我!我为什么放不下曾经、曾经的我,还有根深蒂固的思维,你只知道,我在这里是畸形的、需要矫正的怪物。”

谢无絮触动了她的愤怒神经,但青荽的情绪转变之快,从被愤怒挤压到被悲哀淹没,只在一瞬间。赵青荽立马转过身去——眼泪是脆弱的象征,展示了脆弱就有了刀子的捅口。

谢无絮在茫然中拉住她的手腕:“在这里,没有伤害了,”她轻轻抚摸着青荽的背,“在这里,眼泪不是脆弱的证明,只是情绪需要释放。眼泪不是脆弱,它能让情感相互依偎,能让爱意包裹。”

“不要抛弃我。”

当退无可退,恐惧便悄然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既然无路可走,那便什么都能做。她已决心,要帮赵青荽这最后一把。

两个人同步而行,走向教室,留给了黑暗两个背影。

“赵紫薇都去参加征文比赛了,你去参加数学竞赛呗。”

“你如果真能喜欢我,那我也挺有价值。”

谢无絮看着她,无力的悲伤涌上心头:“不要从我的眼里看你的价值。”

在无人的教室里,夕晖斜照,为桌椅镀上一层柔和的琥珀光。空气里浮动着尘埃,与往日紧绷的气息不同,竟透出一种近平馨甜的宁静。

赵青荽安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耳畔是自己心跳平稳的节拍,目光却静静追随着谢无絮收拾书包的身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书本的合拢、笔袋的拉链声、散落发丝被别至耳后——都像落在她心上的无声韵律。

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轻松:身边有人的轻松、心在身旁的轻松。这片刻的宁谧仿佛一个易碎的梦,将她轻轻包裹。

然而,一声清亮的呼唤如同石子,击碎了这片宁静。

“无絮!”人是谢无絮主动联系的。

谢无絮寻声抬头,眼中难掩欣喜,轻声念道:“花春郁。”

那一瞬间,赵青荽感到自己刚刚搭建起的安稳世界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那个名字——花春郁——像一颗陌生的沙砾落入她心间,被她不动声色地拾起,在唇齿间无声地咀嚼了千百遍。她看着谢无絮情不自禁地走出门外,目光如温柔的刻刀,从上到下细细描摹着来者的轮廓,最后,竟微笑着抬手,擦去了眼角溢出的泪水。

那股方才还弥漫在教室里的馨甜空气,霎时变得稀薄而滞涩。

“你最近有什么困难吗?我听于缘杏说你最近过得不好……但是她说你会回来的。”

谢无絮心中肯定的回答突然不好开口,反而是赵青荽的那声“不要抛弃我”在回响。

花春郁注意到了无絮身后的人,那人看似柔弱,可给春郁的感觉却截然不同;真的很怪,把柔弱刻进骨子里,却又与真实表现矛盾的感觉。

“谢无絮快走啦,你书包还没收拾完呢。”声音从无絮身后响起。

花春郁莞尔一笑道:“无絮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恐怕你不是……”“没有了,有空我再去找你。”谢无絮好似知道春郁要说什么,便提前暂了嘴。春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疑惑。

花春郁走后,赵青荽开口:“她是谁?你明明早晚要离开我。”

“我们也可以一起走。”“呵呵,光明的领导者啊。”

谢无絮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无絮知道,她还会回来,而谢无絮就是要看她怎样回来。

第二天一早,谢无絮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谢无絮你形象好,文艺汇演的朗诵我给你报名了。哦对了,来拿过去,你自己抄一遍,这纸我还要还给别人。”“啊……?”谢无絮一边巧舌如簧地争辩,一边抄写朗诵,班主任在她最后一落笔时,立马给了一碗闭门羹。

风似乎在叫嚣着:“生命的泥委弃在地面上,不生乔木,只生野草——可我偏要让她开出花来!”震得朗诵稿唰唰煽动。

“今天这风…怎么这么大…”朗诵稿随风而飘了,“诶!”她跟着风的脚步跑,稿子最终停留在了泥土上,无絮蹲下准备捡起时,一只脚踩在了无絮的手上。谢无絮强忍断骨痛,反而换了一只手往死里掐她的腿肉。这个女的迅速扇了无絮一巴掌,又捡起《野草》朗诵稿,看了眼稿子又看了眼无絮,揉捏成一团废纸,随意丢弃。在离开时又踩了无絮一脚。

谢无絮还在身体的疼痛中走不出来,这个女的力气太大了,她感觉自己要脑震荡了。在昏昏沉沉的神经中,插入了一声比先前还要大的巴掌声,光是听见,就让无絮头疼。

“捡起来,给她。”

沉默半晌,又是一巴掌。要是无絮吃了这巴掌,她觉得自己恐怕要被拍死。

“生命的泥委弃在地面上,不生乔木,只生野草——可我偏要让她开出花来!”稿纸被那女的展开递到无絮眼前。这一漂亮的字迹和四处漾开的褶皱不太符合,却能让人觉得褶皱在尽力让自己与字迹匹配。

“道歉。”

沉默了一秒,空气正开始划破与上次同步的路径:“好!好,对不起。”女的咬牙切齿道。

手未放而越发狠厉了:“……有没有诚意。”“对不起!”

“……啊?”谢无絮终于缓了过来,她抬起头才发觉自己被人群所包围着。无絮的眼底映射出青荽的手正向上发力,她赶快起身握住她的手道:“别了,别把人扇去西天了,”她转向女的说,“就这样吧,下不为例。”

人群在谢无絮看着赵青荽时渐渐散开。无絮只是这样看着,但又不只是看着,这种感觉太复杂了,不是具体的、无法用逻辑去解构的,却又让人心痒。

赵青荽看着无絮。

“你…”谢无絮停顿数秒,眼神飘忽不定,“你…你,”无絮清晰看到青荽身上的颤抖,连眼神都还存在着未褪去的恐惧。咀嚼字句很久才把想说的话替换成了一句轻松话:“你昨晚没睡觉啊?”

谢无絮向前进一步,赵青荽就向后退一步。无絮只错愕了一瞬便释然地笑了。

“那你找个地方补觉吧,我去上课了。”她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纸,一边说。

赵青荽还是没忍住,轻声呼唤谢无絮道:“我…试试接受?”

谢无絮的背影停顿了,影子像火苗种般左右摇曳。她转过头来,仍然像之前无数次的无声对望般说道:“为了你自己。”

赵青荽被这句话挑起了一丝愤怒。在她耳里,这句话的意思是“请你离开”。

谢无絮的心左右摇曳——离开…对她是否太残忍了?

“行了,快走了。”

谢无絮也没再说更多,这样的成长都会伴随着脱胎换骨。

之后的几天也没有看见赵青荽了,直到文艺汇演的前一天,谢无絮想找老师进修一下朗诵,结果老师说:“你的名字不是被划掉了吗?”

谢无絮怀揣着不安而跳动的心,从出办公室门直到演出当天。

无絮坐在座位上后,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的心稳定下来。这样的跳动似乎是期待,但更多怀着的是不安。刚刚因四周安静而缓停的心脏又随主持人的报幕而剧烈呼吸——“下一个节目,诗朗诵《野草》,表演者:赵青荽。”全场哗然。谁都知道,这是过去柔弱,最近却转变迅速的赵青荽。

“她以前不是很内向很软弱吗?”

谢无絮心里暗暗辩驳道:她一直都不柔弱,她可是生命最顽强的人了。

赵青荽走向舞台,灯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连黑眼圈都能清晰可见。她没有看任何人,然后,她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甚至有些刺耳。那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生理性的缺陷。她几乎是在用气声和破音的边缘,艰难地、一字一句地念着那首生命与不屈的诗歌。

台下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和压抑的嘲笑。

“生命的泥委弃在地面上,不生乔木,只生野草,这是我的罪过。”

………………

“我自爱我的野草……”赵青荽身后的屏幕突然亮起,殴打与咒骂声掩盖了她的声音。现在就像谢无絮当初没人听见她声音一样了。

无絮看屏幕时一阵霹雳,青荽把证据当成背景,公示于众。无絮听不了几秒,正准备捂住耳朵时背景音停下了,只有画面在徐徐播放。无絮轻笑一声:“连声音放几秒都算好了。”

赵青荽沙哑的音调停顿下,直到目光穿梭人海,精准地找到了谢无絮才继续道:“当春天的第一缕风到来,我将刺穿所有坚硬的冰层。”眼神里没有寻求安慰,也没有展示痛苦,只是平静与询问。这一句是赵青荽的即兴发挥,也是青荽在用她破碎的嗓音和自毁的方式,告诉谢无絮:“他们想嘲笑你的,我都可以承受。”“我现在和你一样了,也成了一个‘有缺陷’的,被公开嘲笑的人了。”

没等赵青荽待太久,鸡蛋接踵而至地砸向她,砸向她身后的屏幕。大家大声笑着,仿佛是他们的狂欢。刺耳,又刺得神经痛。如果台上的是谢无絮,大概念不完就会被驱赶下去。

赵青荽还傻傻地站在台上,她只是抹了一把脸,用手褪下脸上的鸡蛋液,又继续站着接受他们的“审判”。

谢无絮走向舞台,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赵青荽的手,哽咽地说道:“快走了。”音调像眼泪的起伏,敲响了赵青荽的心。

走出舞台内,走到舞台外,谢无絮依然紧紧攥住青荽的手。无絮一直走,一直走,不知何时停下,步伐跟前些天青荽用唇试探她一样,混乱得如出一辙。直到撞在了一面墙前,谢无絮才停下,她重重地放下了所牵的手。

赵青荽并未在意手上被捏出的红痕,这点痛对于她从小所受到的来说可太温柔、太可爱了。青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但纸条被鸡蛋液所侵蚀了,她开始无措起来。

谢无絮深吸口气后转过身去,看见眼前人难掩的惶恐,心尖一痛。她轻柔地拿过纸条:“我知道,我不用看也知道,”无絮把纸条细心折叠好,放进衣服兜中,“‘既然他们想嘲笑你,我就把他们想笑的东西,变成我自己’是吧。”谢无絮说完便不再纠缠,她拿出手机来,给简阿姨打电话。赵青荽极力用声带去震动,想阻止无絮。无絮把手机往后一藏,用脸去凑近赵青荽,近在咫尺,只要再向前一步……

“怎么啦?小无絮?”

赵青荽向前一步,谢无絮向后一步。无絮接起电话道:“简阿姨有空吗?来学校接我们,在车上我再与您详细说。”

简阿姨感受到了无絮不同往日的严肃,她是个很尊重孩子的好母亲:“好。”

挂断电话后,无絮对青荽说道:“下一步是什么?报警?把自己也给爆出去?再下一步是什么?”谢无絮再次牵起她的手,果断、严肃地向前走着,又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下一步或者下下步会怎么走,我是不会允许你再次伤害自己了,”无絮仅仅是看了冰山一角便不忍继续了,“我看懂你的黑暗了,语言、策略、生存姿态。通过将事情推向更极端、更无法挽回的境地,来制造更深的“共犯”关系,从而将两人捆绑得更紧。恐惧自己不再被需要,恐惧那种你无法掌控的、健康的、平静的关系。对你而言,熟悉的黑暗比陌生的光明更安全。你就是想这样把我留下?”赵青荽轻轻捏了捏无絮的手,尝试了好几遍发出声音,却是徒劳。

如果报警的是赵青荽,重心会移到她身上,她也会赌上自己把谢无絮捆绑在身边。这样的话,恐怕无絮要转班就不容易了。谢无絮心里深知这一点,但嘴里却说着毫无关系的话:“真想说你活该,当了哑巴连“我喜欢你”四个字都说不出口。”

车厢内弥漫着消毒水与鸡蛋腥气混杂的、一种近乎悲壮的气息。

谢无絮向简临安简述完事件的轮廓后,便陷入了沉默。她转过身时,赵青荽的手递出了一张被蛋液浸渍的纸条。

蛋清已经干涸,让纸张变得僵硬而脆弱,像一只被风干的蝶翼。无絮将它凑到眼前,透过斑驳的污浊,勉强辨出正面一个模糊的“留”字,背面则是一个更为清晰的“毁”。

刹那间,一道灵光劈入脑海,她猛地回头,正撞上赵青荽的视线——那目光早已等候多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是**的灰烬与侵略的星火在寂静燃烧,却被一层精心维持的、水汽氤氲的脆弱全然覆盖。

谢无絮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寒流掠过。怒意如幽蓝的火苗,在她胸腔里悄然点燃。她几乎是泄愤般地将纸条攥紧,揉皱。就在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赵青荽的眉宇间掠过一丝真切的心疼。

简临安从镜子里把无絮的动作收入眼底:如何辨认字迹,如何因破译了密码而身体僵硬,又如何因赵青荽的目光而愠怒。她用沉默给予空间,用平稳的车速营造安定的氛围。

“小无絮,今晚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你已经很久没有吃我做的饭了。”两个人被简临安拉回了日常生活。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说话了,连看对方都不曾了。

谢无絮始终觉得,救赎只能是自己救自己,他人只是帮把手,最终回归的还是自己。和自己这个课题,无论是重塑、和解还有拯救,都是很漫长、反复的过程,需要经历,需要时间,需要思考。所以,谢无絮与赵青荽的这段路,并不是双向拯救,也不是单向救赎。而是赵青荽寻找自我、救赎自我的开端。

她们未来不会在一起,因为世界是变化的。当这段路结束了,才是赵青荽的开始。到了两个人再次相遇时,已经物是人非了。

这两段本来是旧版正文里的。这是我改的不知道几次,决定还是删掉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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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窃火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