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练曲目《梅蝶》，会有老师来辅导你。”谢无絮父亲安排道。动作做大了伤口肯定会裂开，她已经没有话语权了，在比赛时绽点血，就像这舞里的蝶翅一样绽放梅花，他就“满足”了。谢无絮木讷地盯着地板缝隙，她的沉默是最大的反抗。
老师走进舞蹈房，谢无絮背后的玻璃映射出一树杏花。老师依稀记得多年前的谢无絮似被阳光笼罩的杏花，天真烂漫；多年后的花瓣覆上薄冰，眼里藏起了世。谢无絮对着老师轻笑，同时风卷落残杏。花与笑皆非人间物，美得让人想起易碎的一切：晨露、蝶翼，和这转瞬即逝的春。
“我只学动作，做过手术，剧烈了伤口会裂开。”
老师的惊讶在眼中闪过一瞬，铁灰色云翳的阴气蔓延进舞蹈房的角落，阴郁从墙角向上攀爬。可能跟阴云的天气有关？老师也不多说，开始教舞蹈动作。
音乐的节奏从冷清变为破茧成蝶的磅礴。飞不起来的蝶可磅礴不了，谢无絮嗤笑。
暮色惨进把杆螺纹，雨水倒映在暮色的暗影中。无絮提着包撑着伞，站在舞蹈房外的杏花树下。雨水的敲击声，声声晕开谢无絮的倒影，又重合又漾开。无絮踩碎倒影的水洼，一步一碎印。她走近一家小铺子，巴掌声似震碎了水洼，当走更近，一个女孩正巧被推向谢无絮身侧，随带着一声：“好好反省！”门无情吼出“砰”声。
女孩抓住谢无絮的手，抬眼是那双明朗、狡猾又有一丝嚣张跋扈的眼睛——赵紫薇。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眼膜上紧贴的泪光，似碎渣；原来涟涟的泪都碎在了这片雨夜中。仅一秒赵紫薇迅速低下头，离开谢无絮的伞内。谢无絮向赵紫薇走近一步，眼看紫薇又想退缩，无絮抓住她的手腕：“雨这么大，我们去吃个饭吧。”
谢无絮笑的说的越温柔，她的泪便越想涌出。赵紫薇自己都无法控制泪淹没无絮的速度，泪使无絮的笑容扑朔迷离。赵紫薇立马低头，手激烈想挣脱开无絮的手。谢无絮拉改为牵，她牵住赵紫薇的手，赵紫薇吼道：“放开！”赵紫薇退后一步谢无絮就向前一步，“恶心死了！”赵紫薇吼道。“那你不要跑，陪我吃饭吧。”
“谁要陪你吃！放开！”
“求求你了~”谢无絮软软一说，赵紫薇似不忍心再激烈挣脱，当安静下来看向谢无絮时，她的心不再扑朔。一直以来赵紫薇都暗暗嫉妒着谢无絮——嫉妒她的脸，嫉妒她老是被众星拱月，嫉妒她的成绩……好像有些数不尽了……或许是她太美好，或许是我太肮脏。没得赵紫薇多想，谢无絮牵着赵紫薇走向饭店。
赵紫薇看向手被最“恨”的人牵着，心里居然没有抗拒，甚至……心有些痒痒的。两双湿漉漉的手紧紧依偎，赵紫薇不自觉牵得更紧了。
走进明亮宽敞的地方，谢无絮才看清赵紫薇脸上的划痕，血顺着脸颊滴落，无絮的指尖轻轻接过血滴。她们坐下后无絮打开包，拿出无菌纱布按压在赵紫薇脸的流血处。趁按压时谢无絮拿出矿泉水瓶，把正常盖子换成钻孔的盖子，然后用水流冲洗伤口15秒。后来的薄涂药膏和贴无菌水胶体敷料赵紫薇被呆住了，呆得她嘴毒系统失效了，她中途拍开谢无絮的手，谢无絮也只是笑出优美的弧度说：“乖~”美色吧，赵紫薇竟然有些享受，享受无絮忽远忽近的呼吸，享受对待她犹如艺术品的小心翼翼。
另外，赵紫薇发现谢无絮跟自己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她不是小太阳吗？不是爱开怀大笑吗？人长得矮，气质像大姐姐，还没我高呢，我也就一米六吧，她一米六都没有，不知道在她装什么。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会儿后，赵紫薇说：“你慢慢吃吧，我走了。”
谢无絮叫住起身的紫薇：“伞给你。”接着把伞递了出去。
赵紫薇狠狠皱眉，带着不解的眼神骂了句：“你傻子吧？给了我你怎么办？”
“那你别走啊。”
“凭什么不走？你管我的。”
谢无絮站起来拉住她：“那我陪你一起。”
“谁要你陪？”但其实赵紫薇自己都不知道能去哪里，只是不想和这个人待一起而已。赵紫薇实在想不出什么摆脱无絮的方法，在雨里这么激烈都没有让无絮退缩，扇谢无絮一巴掌吗……这样想着赵紫薇真这样做了，打完后她很恍惚，抬起头看到谢无絮侧脸的红印子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她呆愣住了，随后是一个巴掌拍在赵紫薇脸上她才清醒过来，而在面前的不是谢无絮，是于缘杏。嘈杂的声音忽然变得安静，才更真实明白到自己在哪儿在干什么要干什么。
谢无絮有些担忧赵紫薇的精神状态，她打完自己后好像变成了木头人，无絮绕过雾雾想看赵紫薇如何，雾雾突然转过来，遮住谢无絮的视线。于缘杏比谢无絮高一个头，清清完全看不见于缘杏身后。
“你还想着赵紫薇……她都打你一巴掌了，你看看我。”
谢无絮向于缘杏身后看了下，赵紫薇已经跑开了，无絮终于看向于缘杏：“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什么时候来的，从一开始我都在了，我看到你和赵紫薇如此亲密，我心都要死掉了。”这一段话落在心底，于缘杏只是用悲愤的眼神看着谢无絮。
这夜的雨落得更加响，却没响出于缘杏的心。噼里啪啦滴在雨棚上，她们都快忘了自己在饭店里了。
“那个，妹妹，先吃饭吧。”阿姨插进了她们的对话，两个人就这样坐下来，脉默不得语。
于缘杏静静看着谢无絮吃饭。
于缘杏看到谢无絮和赵紫薇亲近时，感到胃部痉挛、指尖发冷——这种生理性厌恶与当初听谢无絮说“朋友”时的窒息感同源，但更为猛烈。
于缘杏闭上眼思索：为什么清清对别人笑时，我会像吞了碎玻璃？书上说朋友应该是祝福才对。为什么我看到她被打下意识冲过去替她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