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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柴门病惊鹊

城南陋巷深处,时光仿佛比别处流淌得更慢,也更沉重。连绵的秋雨让本就狭窄肮脏的巷子变成了一条条浑浊的泥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霉腐气息。低矮破败的房屋挤挤挨挨,墙壁大片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筋骨。

一个佝偻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泥泞中。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衣,外面罩着一件同样破旧的蓑衣,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饱经风霜的脸。正是唐家的老仆何忠。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刚买来的、还带着微温的桂花糕——小姐小时候最爱吃的。

自从听闻小姐被休离府,何忠的心就像被油煎火燎一般。离开陆家,一个孤独女子,她将如何生活呢?老屋早已毁坏。世态炎凉,唐氏近族没人会收留她的。他多方奔走,不惜耗尽积蓄,甚至不惜跪求旧日相熟的唐家远亲、昔日受过唐家恩惠的小贩,才终于从一个常在城南走动的货郎口中,打听到一点模糊的线索:一个形容枯槁、病弱不堪的年轻女子,赁住在最偏僻巷尾的破院里,像一缕游魂。

何忠循着指引,找到了这处几乎被遗忘的角落。院墙比别处更加破败,歪斜的柴门在风雨中微微摇晃,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散架。院内荒草丛生,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只有一间低矮的土屋,黑洞洞的窗口糊着破烂的窗纸,在风雨中飘摇。

何忠的心猛地揪紧了。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满心的酸楚和希冀,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的柴门。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浓重草药味、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何忠几乎窒息。屋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破窗透进来的、被雨水扭曲的惨淡天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到极致的轮廓:一张破旧的矮桌,一条瘸腿的板凳,冰冷的土灶台上积着灰。最里面,是一张冰冷的土炕。

他的目光急切地搜寻,最终定格在土炕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个瘦小得几乎被黑暗吞没的身影。唐婉。

她像一只受尽惊吓、濒临死亡的幼兽,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头枯槁如乱草的发丝。身上盖着的薄被根本无法御寒,随着她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起伏着。靠近了,何忠才看清,她那枯槁得如同干柴般的手,紧紧攥着一块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那是一块早已褪色、边缘磨损的旧帕子,依稀还能辨出上面曾经精致的绣花轮廓。何忠认得,那是小姐出嫁前最喜欢的帕子!

“小……小姐!”何忠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声音瞬间撕裂,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泣音。他踉跄着扑到炕边,浑浊的老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顺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纵横流淌。“老奴……老奴来迟了!老奴该死啊!”

那一声饱含了无尽痛悔与思念的呼唤,如同投入死水微澜的石子。何忠年轻时就进入唐府,在唐家住了大半辈子。可以说,小姐唐婉是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老爷唐仲俊去世后,他就承担起要照顾小姐的责任。

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似乎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长睫,在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眼睑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嘴唇翕动着,干裂起皮,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微弱的气音。

然而,就在何忠以为她终于要醒转的瞬间——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毫无预兆地、猛烈地从她单薄的胸腔深处爆发出来!那咳嗽声沉闷而痛苦,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唐婉的身体在剧烈的痉挛中猛地弓起,像一张被拉满又骤然松开的弓。她似乎想压抑,却根本无法控制,挣扎着、痛苦地伏向冰冷的炕沿。

“哇——!”

一大口暗红、粘稠、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块状物的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溅而出!如同冬日里被狂风骤雨打落的点点残梅,凄艳而绝望地喷洒在冰冷、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瞬间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小姐!!”何忠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伸手想去扶她,却又怕弄疼了她,双手僵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刺目的鲜血染红冰冷的地面。

几乎就在同时!

窗外,那株紧贴着破败窗棂、早已落尽叶子的枯树枝上,一只原本缩着脖子躲避风雨的寒鹊,被屋内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声响和浓重的血腥气惊动!

“喳——喳喳——!”它发出一连串惶急、惊恐到变调的哀鸣,猛地扑棱起翅膀,黑色的身影在铅灰色的、低垂的雨幕中仓皇地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仿佛被无形的恐惧驱赶着,迅速消失在巷子尽头那更加阴沉晦暗的天空里。

凄厉的鹊唳,刺破了陋巷的沉寂,也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破屋上空。

唐婉喷出那口血后,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干了。她伏在炕沿,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可怕的嘶鸣,嘴角还挂着一缕刺目的血丝。灰败的脸上,那双曾经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空洞地睁着,茫然地望着地上那滩象征着她生命正在急速流逝的暗红,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摇曳着,挣扎着,似乎随时都要彻底熄灭。

冷。无边无际的冷。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死一般的疲惫。何忠悲怆的呼唤,窗外寒鹊的惊飞,似乎都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她攥着旧帕的手,指节微微松了松,又无力地收紧。

只有那冰冷的土炕,和地上那滩属于自己的、渐渐冷却的暗红,是唯一真实的触感。

钗头凤·红酥手

南宋·陆游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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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柴门病惊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