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几只肮脏、散发着恶臭的手即将撕扯开唐婉单薄衣襟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怒喝,骤然在破庙那半塌的门口炸响!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带着沙哑和不顾一切的疯狂,瞬间穿透了淫邪的哄笑和唐婉无声的绝望!
一道身影带着一股决死的惨烈气势,疾射而入!剑光,在破庙昏沉的光线下骤然爆发出夺目的寒芒!
“噗嗤——!”
冲在最前面、正要去撕扯唐婉衣襟的矮壮汉子,那只肮脏的手僵在半空,动作骤然定格。他看到一截染血的、闪烁着寒光的剑尖,正从自己油腻的棉袄前胸透了出来,鲜血沿着剑尖蜿蜒流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前扑倒。
“大哥!”刀疤脸和瘦高个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剧变惊得魂飞魄散,脸上的□□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惊恐,猛地回头看向不速之客。
此人正是陆游!
他浑身湿透,散乱的发髻早已被风雪打散,湿漉漉的黑发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混合着汗水,不断顺着发梢、下颌滴落。身上的青衫多处被荆棘划破,沾满泥泞,左臂一道被木棍划开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唯有那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锁住那两个惊呆的匪徒!他手中那柄三尺青锋兀自滴着滚烫的鲜血。
“狗贼!纳命来!”陆游没有丝毫废话,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唐婉,胸中翻腾的杀意已化作实质!他手腕一抖,挽起一片凌厉致命的剑花,挟着刺耳的尖啸,直刺向那刀疤脸的咽喉!
刀疤脸被那赤红的眼睛盯得心胆俱寒,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从惊骇中回过神,慌忙举起手中那柄豁了口的破刀,仓惶格挡!
“铛——!”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在昏暗的破庙里四溅!
陆游含恨出手,力道刚猛无匹!刀疤脸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那柄破刀险些脱手飞出!他踉跄着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佛龛上。
“点子扎手!是硬茬子!老二,并肩子上!宰了他!”刀疤脸又惊又怒,嘶声狂吼,眼中凶光再起,和那同样被激起凶性的瘦高个同时挥舞着破刀、粗重的木棍,凶狠地扑向摇摇欲坠却杀意冲天的陆游。他们看出陆游虽然剑法精妙狠辣,但脚步虚浮,气息急促紊乱,面色惨白,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嘶吼怒骂声、沉重的脚步踏地声、武器碰撞的刺耳鸣响、器物被撞倒碎裂的哗啦声不绝于耳。泥塑的佛像在激斗的劲风和气浪中簌簌落灰,冷漠而空洞的眼窝俯视着脚下的血腥厮杀。
陆游以一敌二,剑光霍霍,招招搏命,只攻不守!他心中只有一个燃烧的念头在支撑:杀光他们!救婉妹!然而他本就风寒深入肺腑,高烧未退,又一路循着蛛丝马迹、不顾性命地急追至此,途中还遭遇了其他流民的纠缠,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此刻全凭一股激愤之气和心尖滴血的剧痛在强撑,动作不可避免地渐渐滞涩,每一次挥剑都牵动着全身的疼痛。
“嗤啦——!”
一声裂帛般的刺耳声响!瘦高个觑准陆游一个踉跄的瞬间,手中沉重的木棍带着恶风,狠狠擦着陆游的左臂外侧划过!虽然陆游竭力闪避未中要害,但那木棍上粗糙的倒刺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本就多处破损的衣袖彻底撕裂,更是在臂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皮开肉绽的血痕!
剧痛让陆游的动作猛地一滞,眼前发黑,身形摇晃。
“好机会!”刀疤脸眼中凶光暴闪,他放弃了正面强攻,从陆游因剧痛而露出的侧后方死角切入!手中的破刀带着一股阴狠毒辣的恶风,角度刁钻至极,速度迅如疾电,无声无息却又致命无比地朝着陆游毫无防备的右后肩胛下方,狠狠捅去!
“游哥哥小心——!”蜷缩在冰冷角落、刚刚被剧斗声惊醒、目睹这惊险一幕的唐婉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嘶声尖叫出来!
陆游闻声,心胆俱裂!他猛地拧身想要躲避,但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又牵动了左臂的伤口,剧痛让他动作慢了致命的一瞬!
“噗——!”
那柄豁了口的、带着锈迹和污垢的破刀,狠狠地、深深地扎进了陆游的右后肩胛骨下方!冰冷的刀刃撕裂皮肉,切断肌理,直没至柄!
刀疤脸脸上瞬间露出残忍而狂喜的狞笑!得手了!
剧痛淹没了陆游的感官!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一步,几乎扑倒。但就在这身体失控前倾的瞬间,一股力量从他濒死的躯体里爆发出来!借着向前踉跄的冲势,他左臂猛地向后反手一捞,五指如同铁钩,竟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扣住了刀疤脸握刀的手腕!同时,右手的长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自左腋下毒辣无比地反刺而出!
“呃啊——!!!”
刀疤脸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只觉心口处猛地一凉!他艰难地、僵硬地低下头,看到一截带血的、闪烁着死亡光泽的剑尖,正从自己的前胸,心脏的位置,透了出来!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陆游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凶光,猛地将长剑狠狠抽出!
“噗——!”
鲜血如同两股喷泉,一股从刀疤脸胸前恐怖的创口,一股从陆游肩后那深深嵌入的刀柄处,同时狂飙而出!
刀疤脸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痛苦和茫然之中,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神迅速涣散,“扑通”一声,重重地砸倒在地。
“大……大哥!”瘦高个亲眼目睹同伙接连毙命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他怪叫一声,丢下手中的木棍,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冲出破庙的残破大门,连头也不敢回,瞬间消失在门外凄冷呼啸的夜雨和黑暗之中。
破庙内,死一般的寂静瞬间降临,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角落。只剩下陆游粗重急促的喘息声,以及他肩后伤口处和地上两具尸体创口中,鲜血滴落在冰冷尘土上的“嗒……嗒……嗒……”声,单调而惊心。
陆游用长剑死死拄着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右肩后那把破刀的刀柄还丑陋地突起着,深深嵌在血肉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处伤口,带来撕裂肺腑的剧痛,让他整个右半边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冷汗混合着血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他的脸色惨白,嘴唇青紫,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着没有倒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弥漫的灰尘、浓重的血腥和地上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急切地、带着无尽的后怕和痛楚,搜寻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婉……婉妹……”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濒死的虚弱和无尽的痛楚。
钗头凤·红酥手
南宋·陆游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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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剑光照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