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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梁文樾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陈序野猛地转头,他的眼白充血,瞳孔是失控的深红色,像血一样,眼神是被侵犯领地时的暴怒。他盯着梁文樾,嘴唇微微张开,露出犬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完全不像人声的咆哮。他怀里的人被箍得更紧了,紧到徐清洲闷哼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徐清洲的手从陈序野的背后抬起。

他的手腕一转,针尖朝下。

在陈序野全部注意力都在梁文樾身上时,针尖刺破皮肤,精准地扎进腺体上方的位置,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

陈序野转回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的身体开始软下来,手指从徐清洲后颈滑落,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他倒在徐清洲身上。徐清洲接住了他,动作很稳,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重量。

梁文樾站在走廊口,手上还拎着急救医药箱。他的花衬衫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贱兮兮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僵在了那里。他看看瘫在徐清洲怀里的陈序野,又看看徐清洲手里那支还在滴药水的针管,再看看陈序野后颈上渗出的血珠,瞳孔一缩。

“……你们,”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我是不是——”

“过来扶他。”徐清洲的声音很平,和刚才释放信息素时那个暴雨一样的人判若两人。他单手撑着陈序野的身体,另一只手把针管丢进走廊的垃圾桶。动作精准,没有一丝多余。

“啊?哦,哦好好好。”梁文樾小跑过来,刚伸手要接——

“轻点。”徐清洲说。

梁文樾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学医这么多年,给陈序野扎过上百针,徐清洲从来没说过“轻点”。一次都没有。

他看了徐清洲一眼。

徐清洲没有回看他。他的眼睛落在陈序野脸上,睫毛低垂,遮住了所有的表情。他的手指还按着陈序野后颈的针眼,血已经止住了。

“……知道了。”梁文樾轻声说。他接过陈序野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动作前所未有的小心。

于梁文樾而言,这个任务并不算难。但对徐清洲而言……

二人合力将陈序野抬到他房间的床上。梁文樾用棉签沾着碘伏,在他的腺体部分涂抹着。接着取出抑制剂,加强版的。为陈序野一个人准备的。

“他上次易感期……”梁文樾手上的动作不停,针尖刺进皮肤。徐清洲的眼神暗了一下。

“七年前。”徐清洲坐在一边,不假思索的说出。梁文樾愣了一下“对,他二次分化成Enigma的时候。那次……”

“他一个人挺过去的。”徐清洲回忆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故事。“一个人,把自己埋进衣物和被褥里,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么可爱?”

“嗯。”

“你当时在哪?怎么没管他。”

徐清洲沉默了。

“学校有事。”

撒谎。

但梁文樾没有指出来。

“我走了啊。”梁文樾在止住血后向着徐清洲挥了挥手“书磐今天从国外飞回来,我得去接他。”

昏迷中的陈序野听到这个名字,动了一下。脑袋轻轻蹭了一下徐清洲的腿。似乎有些不安。

“帮我和他打个招呼。”徐清洲叹息一声“就说集团有点事,不能去接他。抱歉。”

“行啊。你俩多久没见了。”

“……”

“你不会真的在躲他吧。”

“……”

“我不打扰,我走了哈。”梁文樾走后,徐清洲伸手摸了摸陈序野的额头,温度降下来了点,但还是烫。他看了陈序野很久很久,直到窗外的人造雪停了。

陈序野醒来时,徐清洲已经离开了。床头放着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水。

他揉了揉自己胀痛的脑袋,镇静剂的后遗症让他整个房间都在微微旋转,头顶的吊灯像是要掉下来一样。他闭着眼,等眩晕感过去。

他拿起那杯水,冰凉的水顺着喉管滑到胃里。

记忆一点一点回笼。

腺体的触感。

梅花香。

“哥哥。”

他叫他哥哥了。

十七岁之后他发过誓再也不叫的两个字,他叫了。不光叫了,他还揉他的腺体,用指腹去压那道疤。他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到徐清洲在发抖——不是怕。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陈序野把脸埋进被子里。

太晚了。他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起来。黑暗里,羞耻顺着脊骨往上爬。他想把自己全身的皮都扒下来,他想把自己塞进地缝里,是那种让人想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删除的厌恶。他咬过那个人的后颈。他掐过那个人的脖子。他说过“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他对这个人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翻涌回来,全部砸在他身上。

而那个人,刚刚用镇静剂救了他。

在他差点又一次咬下去的时候。

在他叫他“哥哥”的时候。

陈序野,你可真是。恶心?不够。下贱?不够。他把脸用力埋进枕头里,肩膀绷紧,像一头把自己关进笼子里的困兽。没有词能形容现在的他。没有词能形容一个对着杀父仇人——不,一个对着因为他才失去父母的人——发情的东西。

他记得自己的嘴唇碰到那道疤时的触感。记得徐清洲的信息素是怎么一层一层包裹住他的。记得自己是怎么说“哥哥”的——沙哑的、几乎是在哀求的声音,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变。他还是那个控制不住自己、伤害最不该伤害的人的蠢货。

脸颊到耳尖一路烧得通红。自我厌恶翻涌着。他恨自己刚才的行为,更恨自己始终是个冲动的、暴躁的、被仇恨和扭曲爱欲裹挟着的怪物。

他把被子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无可救药的。

无可救药的。

另一边的徐清洲,坐在办公椅上。电脑开着,但他的眼神并未聚焦在显示屏上。而是望向窗台的方向。那里有一支玫瑰。

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后颈,那里有陈序野留下的浅浅的印子。他带了镇静剂,最终,还是不敢做到最后一步。

手臂上的伤疤开始结痂,瘙痒感滋生。但堵不住的是空虚。空虚无处不在,填满了他的生活……除了,他。

血滴下时,是没有感受的。有的只是一丝丝冰凉,接着,燥热。

再接着,便什么都没有了。

“书磐!这里!”梁文樾在机场朝着一个Alpha挥手。那个Alpha约莫一米八二,身材纤细却不失力量感,长发被低低的束在脑后,鬓角较长,平添几分文艺气息。

“文樾。清洲呢?”他的目光扫视了一遍梁文樾的肩膀后方,推了推鼻梁上的单边眼镜,神色一暗,似是有些失落。

“清洲啊,清洲他集团有点事。就没法来接你了。”梁文樾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清影出什么事了?”

“我哪知道。我就一学医的哪里懂他们这群经商之人的弯弯绕绕……话说你最近出表的新书亲签记得给我留一份。林妹妹说想看好久了……”梁文樾一把搂住诗书磐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晃了俩下。

“嗯。去一边去。”诗书磐似有些心不在焉。“林晚诗还好吗?”

“好多了。”梁文樾眼睛一转,回忆道。“只不过你知道她也是Alpha,信息素老是……咳,你懂得,有点难受。”他嘿嘿一笑。

“……”诗书磐加快脚步,想要离开这个神经病旁边。

“书磐!书磐~!别走!磐大作家!磐哥哥~!”

梁文樾追了上去,诗书磐的脚步没有停,但是微微放慢了一点。

两小时后,二人来到了诗家产业下的一家茶庄。梁文樾举着茶杯仔细摩挲着,感受这套茶具的历史。

“磐啊,不是我说。这套茶具得是500年前的了吧,跟我爸平时见贵客用的差不多。今天突然用这个招待我……老实交代,你干什么坏事了?”

“不能是看上我家林妹妹了吧。我可事先说好,林妹妹不和你搞同性恋。”梁文樾单边眉毛微微上挑,用欠欠的语气说。

“滚蛋。”诗书磐茗了口茶。他举起手,敲了一下梁文樾的额头“你想太多了。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什么正事?你是不知道。我都快被那两个活爹整死了。诶呦呦你看我这肩,酸的跟刚发酵了二十天的酸奶一样。……”

“别贫嘴了。”诗书磐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梁文樾立刻噤声。

风吹过远处的茶树,摇晃着,像是在炫耀枝头挂着的茶叶。为这本就不够严肃的场景平添一股喜气。

“和谁有关?总不能是那两个祖宗吧。”梁文樾用胳膊放在茶桌上,抵住上半身,整个人几乎躺在茶桌上,试探性的问。

“是。”诗书磐静静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却驱散不了远处的阴霾。

“……”

“你说的是……他们吗?”

“嗯。”

开始进入主线了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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