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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凌晨4:05

陈序野盯着手机屏幕,那行字还在对话框里,没有发出去。

如果我没有被收养,陈家还在的话。徐清洲会不会……

不,什么都不会。

陈序野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了这句话,手指摁在屏幕上,指尖冰冷。这句话他删了又打打了又删,足足打了4次。

徐清洲还是会用那种眼神看他——隔着玻璃看标本,隔着冰面看溺死者,温柔、悲悯、毫不动摇。蓝宝石项链是给陈家遗孤的。红宝石胸针是给他名义上的弟弟的。五千万的玫瑰摆件砸了就砸了,徐清洲眼皮都不会抬一下。他给他的一切,都签着同一个落款:还债。

不是给陈序野的。不是给这个人的。

他坐起身。窗外是黑的。他赤脚走到镜子前,撕下旧的抑制贴,动作很轻,但胶布从皮肤上剥离的声音在寂静里异常刺耳。

他看见镜子里自己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红,血管在皮下跳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咬下去的感觉。牙齿刺穿皮肤,梅花香和血腥味一起涌进嘴里,徐清洲在他身下抖得像一片叶子,但没有推开他。那瞬间他觉得自己赢了。后来才知道,那不是赢,是徐清洲让他赢的。徐清洲从来不和他打,从来都是直接投降。

他恨这种投降。

指尖碰到腺体周围的皮肤,烫得惊人。他顿了一下,把新的抑制贴用力按上去,像封住一道伤口。

雪花纷飞,红梅盛开,花瓣簌簌落下。落在这白雪,如同白衣沾血,凄美。

三十世纪,徐清洲为首的“财子佳人”们已经用上可自由调节住宅气候的气·云7号。

梅苑内,徐清洲又失眠了。

雪茄抽完了五根,雪茄喷枪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房间内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窗外的人造雪反射的光将他的脸分成一半青一半影。

他没喝酒。

安眠药混酒会休克。他很清楚。清楚到能回忆起每一次濒死的感觉——胃部痉挛,喉咙里泛起铁锈味,酒和药片碎渣混在一起,渗透进口腔黏膜,那种让人厌恶的、甜腻的、药片的味道。

然后是玫瑰香。

然后是一个人的体温。

说实在话,他有一点怀念当时。

不是怀念濒死,是怀念陈序野把他从地上捞起来的时候,那双还没完全长成男人的手,力气大得几乎勒断他的肋骨。他记得自己半昏迷时抓住陈序野的衣领,说了什么。他不记得具体内容,只知道那大概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说了真话。

陈序野的父母是为了保护徐清洲而死的。

那辆汽车冲了过来,带着不管不顾的劲,直直的冲了过来,雪白的车灯,猩红的血粘在他的白衣上,警报声震天响,以及那就:

“照顾好……阿野……”

是他对那天最后的印象。

那天,是陈序野的生日。

当时的他12岁,正被陈序野的父母从钢琴老师家接去参加陈序野的生日会。课前,陈序野还和他说:

“清洲清洲!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记得和爸爸妈妈早点到哦!祝你们一路平安哦!”

那时的他还是个“混世魔王”,整天带着徐清洲掏鸟蛋,砸他父亲盘了30年的核桃。

没想到经此一别,竟是永别。

陈家独子的宴会,是多么盛大啊……只是那年以后,陈序野再也没有过生日了。12岁的孩子,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等了三天,蜡烛灭了,蛋糕塌了。等到的是挚友的母亲将他领养以及亲生父母去世的消息。

在这期间,他拒绝了管家想要将他带回家的请求。

“滴滴,主人。”机械电子音响起,是机器人管家小鸢。他的机械手臂摁住徐清洲想要继续划向胳膊的手,血粘在白皙的皮肤上,滑腻腻的。将他从那如同反刍的思维中拉出。

“有害健康,有害健康。”

徐清洲沉默了,雪花从微微敞开的窗口飘进,落在徐清洲的发丝上。像晶莹的泪珠。

“滚出去。”他沉声道。

小鸢没有走,只是在原地转了两圈,语调是抑制不住的上扬“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

陈序野?他怎么回来了。

徐清洲站起身,速度快到差点将小鸢带倒。他只穿了一件真丝睡衣,领口大敞,露出刀锋般的锁骨。

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平日里总是半扎起的狼尾散在脑后,额前散着几根发丝,平添凌乱美。

陈序野将外套挂好,在玄关换鞋。他弯腰的动作很慢,易感期的疲惫让他的脊背线条显得有些僵硬。是一双深红色的棉拖鞋,徐清洲总喜欢将温度调得很低。

或许是红梅,只在寒风中才能生长的愈发灿烂。

“序野,回来了。”徐清洲从二楼的卧室走出,对着楼下的人说。

“嗯。易感期。”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盯着徐清洲的脸,他知道,知道徐清洲后颈的腺体上有一道疤,是他留下的。这么多年了,以徐家的医疗条件,除个疤易如反掌。但徐清洲没除。

“家里的抑制剂还有吗?”他问。

“报告二少爷,Enigma专用抑制剂还剩一支。”小鸢跑到陈序野跟前,蹭着他的腿说。他很喜欢陈序野,觉得陈序野比没有阴晴不定的徐清洲要有趣的多。

“让文樾明早送来。”徐清洲走下楼,手指伸出,想要帮陈序野整理领口。领口翻起来一角,大概是路上吹飞了。

陈序野堪堪躲过“我先去睡了。”

现在是早上5:32。

徐清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落寞,但他并未多言,只是收回手,无事发生。

陈序野的卧房收拾的很整齐。虽然他从军7年,但他的卧房小鸢每周都会来收拾。从不落灰。

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床头摆着一支玫瑰花,花瓣上的水珠颗颗饱满,应当是知道他回来后不久小鸢换上的。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

然后猛地翻过身,把枕头摔在地上。

恶心。

他骂自己。陈序野你真他妈恶心。一边躲他的手,一边闻他的味道。一边恨他,一边——一边什么?他说不上来。易感期把一切都搅浑了,所有情绪都泡在发烫的体温里,分不清是恨是别的什么。他不愿意分清楚。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进半梦半醒的泥沼。梅花香牵引着他往深处坠,往十七岁之前,往梅香常伴身旁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咬下去,还没掐下去,还没用最难听的话去戳那个人的心脏。那时候他们还能好好说话。那时候他还叫他哥哥,是真心的。

另一间房的徐清洲看着屏幕中陷入睡眠的陈序野,松了口气。抱着陈序野刚脱下来的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玫瑰信息素,陷入了睡眠。

陈序野醒来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燥热的感觉中。腺体突突直跳,体温升高,信息素浮在空中,仿佛要将人给呛死。

在混沌的大脑中,有一个概念异常清晰:

梅花香。

他想要梅花香。

他想要梅花香想的快疯了。

他踉跄几步走出卧室,撞开门的力道把门把手砸进墙里。走廊的灯光刺进眼睛,他什么都看不清,但鼻子里闻到了——浓烈的梅花香从走廊尽头涌来,像等在暴风雪里等了很久。

徐清洲站在走廊里。他听到动静就过来了,手里攥着一支镇静剂,睡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锁骨上还有刚才不小心划出的红痕。

“序野——”

陈序野抓住他的衣角,一拉,把他整个人撞进自己怀里。

那一瞬间,梅花香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不是温柔的、克制的,是暴雨一样倾泻的,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猎物靠近然后毫不犹豫释放的——徐清洲在释放信息素,用最大剂量,不计后果。

陈序野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抵着他的腺体,像要把那片皮肤磨破。他吸气的力道像是要将梅花香吞下去,像溺水的人终于碰到了空气。

“哥哥……”他的声音沙哑到只剩下气音,和十几岁时一模一样。他一只手箍着徐清洲的腰,另一只手覆上他后颈的腺体,指腹压着那道疤,揉捏,按压,感受着怀里的人在自己手指下轻轻颤栗。

徐清洲比他矮半个头,被锁在怀里,一寸都动不了。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信息素没有停。梅花香一层一层地涌出来,和陈序野的玫瑰信息素撞在一起,在空气中纠缠,难舍难分。他没有迎合,也没有挣扎。他站在那里,下巴搁在陈序野的肩膀上,眼睛睁着,看着走廊尽头的墙。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两个十六岁的少年对着镜头比夸张的笑容。

他看了那幅画很久。

直到陈序野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后颈。

不是一个吻。是嘴唇的摩挲,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又重得像在做最后的确认。虎牙的尖端轻轻刮过那道疤,腺体在牙齿下突突地跳。陈序野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烫得像要烧穿皮肤。

咬下去。咬下去哥哥就是你的了。占有他。标记他。把梅花香揉进骨头里,让他再也跑不掉。

——不。他害死了我的父母。我恨他。

爱和恨在发烫的大脑里撕扯,手在徐清洲后颈上越来越用力,呼吸越来越急促,牙齿已经开始压进皮肤——

“抑制剂拿来了!诶呦徐哥你家真远……你们干啥呢?!”

梁文樾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画是清洲自己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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