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军指挥所被端了。红军胜。
陈序野站在蓝军指挥所的废墟里,周围是欢呼的士兵。有人在拍他的肩膀,有人在喊“副参谋长牛逼”,有人把水壶递过来。
躁狂平息后,一种空洞从骨髓里蔓延开来。
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沙滩,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剩。
“陈上校,不去吃顿庆功宴吗?”一名小兵小心的询问道。他是Alpha,对陈序野散发出的信息素有天然的恐惧,哪怕只是微量的。
“不了。”他摆摆手,转身,走向没有光的那个方向。与众人背道而驰。
“药。”梁文樾塞到陈序野手里。
“我考虑过,你应该是……和林妹妹一样。我们序野打算什么时候去复查?”梁文樾穿这件花里胡哨的骚包衬衫,外面套着白大褂,手搭在陈序野的肩膀上,把脑袋往他身上凑,整个人嘿嘿一笑。
“滚。我不电击也不切脑子。”陈序野摆摆手,作势要打翻你手中的药物。
“诶~你还是吃吧。不然清洲又要摆出一副死人脸了。”梁文樾嘴角向下耷拉,但眼睛里是有光的,看好戏的光。
“徐清洲?”陈序野怔愣住,“关他什么事?”
“你自己的哥哥你问我啊?快快快吃了吧,我可不想受徐家的审讯。”梁文樾往后一缩,装出害怕的样子,双手举过头顶,演技十分浮夸。
但陈序野没心情和他打趣,或者说:只要一听到徐清洲的名字,他就没心情。
他接过药片,干咽下去。苦涩从舌根蔓延至鼻腔,像是要掩盖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谢了。”陈序野加快脚步,朝宿舍走去。留给梁文樾一个孤独的背影。
“唉……”
啪嗒,灯亮了。
霓虹灯闪烁着,像是要将这座极速发达的城市的黑夜吞噬殆尽。
梁文樾将白大褂脱下,挂到进门的衣架处。客厅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画架。中间坐着一个如瓷娃娃一般的美人。乌色的顺发在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
“林妹妹,我回来啦!今天画的什么呢?”
梁文樾亲昵的将手搭在她的肩头,脸碰脸,轻柔的蹭了蹭。像小猫一般。
“……”林晚诗拍掉他的手“画了你。”
其实画面上是俩条流浪狗,浑身脏污依偎在城市的角落。
梁文樾:???
“林妹妹你不能这么说我啊!”梁文樾开始装哭,装可怜。他的哭声哭天喊地,就好像死了爹妈一样。
“好了好了,画的是我们,行了吧。真烦人。”林晚诗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就知道林妹妹你最好了嘿嘿嘿~”
梁文樾一骨碌从沙发上翻起来,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林晚诗没有再理他。她低头看着画布上那两条流浪狗,蘸了一点白色的颜料,在它们头顶画了一轮月亮。
很小,很暗。
但确实是一轮月亮。
巨大的落地窗前,徐清洲的手撑在电脑桌上,手指搭在胸前的那颗红宝石上。屏幕前的人没走一步,他的视线便追随着,指节微微收紧。
霓虹灯无声的点亮这个空虚的世界。月光被吞噬,留下的只是些人造光源。
人造的终究比不上天然的。
他抚摸着自己的脖颈,指尖从上到下,轻轻划过喉结的一侧,留下一丝看不见的痕迹,梅花香便随着这点痕迹,缓缓渗出。
他总觉得上面还残留着什么,某种力量,某种温度,某种……
什么都没有。
徐清洲点燃一支烟。烟雾悠悠飘散,模糊了他高挺的鼻梁和清秀的眉眼。纤细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根烟,皮肤白嫩细腻,骨节分明。
他美得像画中人。
只是眼中的月光不再了。
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那片永不熄灭的霓虹。
屏幕里的陈序野突然抬起脸,直直的望向屏幕方向。他嘴角一歪,竖起一根中指,然后凑近,拇指在那多玫瑰花摆件的花瓣上用力一压,接着握住。
黑屏了。
徐清洲的瞳孔倒映着最后一个画面,陈序野张开的五指和捏碎时指节泛白的瞬间。
烟灰落下来,落在他指尖上,烫了一下,他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背部放松,整个人陷进皮椅里,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科动物。
烟雾依旧在升腾。将他的眉眼藏起,看不真切。
令人无限遐想的沉默。
陈序野面无表情的将那个玫瑰花摆件砸碎,打扫,扔掉。让他想想,这个又是价值多少钱呢?好像是五千万,低于徐清洲的平均水平了。
他也数不清这是第几个了。他也不想数。他太累了,四肢好像被水泥灌上了一样。整个人想要瘫在床上,几乎封死所有的门缝,窗缝,让一丝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没力气也犯不着因为这事和徐清洲吵,自从他入伍来,隔三差五就会有这类事件。
他躺在床上,脑中不自觉的想起17岁那天。
他最后怎么样来着?他咬了他。咬了徐清洲的后颈。那时他还没有二次分化成Enigma,万幸他没有酿成大错。
徐清洲呢?他好像在抖,又好像什么反应都没有,连挣扎都没有挣扎——恶心。
他心想。
恶心。
徐清洲真他妈恶心。
徐清洲真他妈……真、真,算了。
陈序野翻了个身,似乎有什么重物压在脑袋上,昏昏沉沉。在他的意识逐渐陷入虚无之际,宿舍的门被敲响了。此时他的宿舍内一片黑暗,他像个瞎子一样在床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手机——哦,此时的他跟瞎子也没区别。
“谁?”他语气很不好。
“我,周远。大家今晚吃烧烤,你不来吗?”是参谋长,那个总爱打趣后辈的中年Alpha。
“不去。”
“今晚亲属也来了啊?你不总念叨着想见见你嫂子吗?”他在门口笑的灿烂。这个年近40的Alpha一提起自己的omega老婆,就笑的像十几岁的孩子。
亲属?会有人来找我吗?
不,除了徐清洲,家里人都死了。连林雅琴和徐峥嵘都在四年前相继病逝。
至于徐清洲,他现在估计正在那落地窗面前签什么几千个亿的单子吧。他不来最好。
管他的呢,反正不去。
十分钟后,陈序野穿戴整齐出现在了烧烤架旁边。几个平级拍着陈序野的肩夸他好本事。
“序野是我们里面最年轻的,也是最有成绩的。”
“是……哈哈哈。”
“序野什么时候找对象啊?找个omega还是Alpha。毕竟我们序野可是……”名叫李烨的Alpha打趣你,你认得他,他是陆军中校,热衷八卦。
不知为何,你想到了徐清洲。他是不是又把自己关起来了呢?
烦死了。
“不找。”陈序野缩了缩脖子,眉毛微微耷拉着,眼神无光。
“诶~你这么好的基因,不传宗接代可惜了。”
传宗接代?让那个人生孩子?
荒谬,恶心。
这是他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
他厌恶孩童,徐清洲也是。
“那你哥哥呢?”李烨不依不饶的问。
“听说徐总身边被送了好多貌美的omega呢。”李烨感叹道“不愧是徐总,长得又帅又有钱。”
你知道他只是普通打趣一下,李烨这小子,虽然35了,自诩情场老手,实际上连omega的手都没牵过。
“不知道。”异常冷淡。
李烨和身边的人面面相觑,便换了一个话题。
貌美的omega?切。谁在乎。
谁在乎。
晚上 00:32。
X:听说他们又给你塞omega了。
CXQ:嗯。
秒回。
陈序野心中有些诧异。
X:为什么还不睡。
CXQ:工作。
X:最近有休假吗?
CXQ:没
为什么没有,你不有新的omega吗?你不去陪他们吗?
陈序野的手指翻飞,屏幕那端的徐清洲盯着“正在输入中”几个字,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这句话。
X:早些睡。记得吃药。
CXQ:你也是。
陈序野放下手机,揉了揉眉骨。他已经把宿舍重新“密封”上了。不怕集合铃突然响起听不见,因为他的宿舍是临时建造的,工人们赶工,所以隔音差。
徐清洲当时还说要给他换间宿舍,他怎么说的来着?
“不劳徐总费心。我这种丧家犬就适合住这种地方。”
徐清洲当时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面无表情,和那天一模一样。他没有再说话,你也没有再提,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后半夜睡得很不安稳。
又是那些梦。多了14岁时,陈序野分化成Alpha徐清洲庆幸的眼神。梅花香和玫瑰花香混杂在一起,咬颈的触感,他后颈鲜血的味道,那似抖非抖的身体……徐清洲向他伸出的手……得知父母死因时脑中如同炸开般的剧痛……
他打口喘着气,看了看手环:3:27。他最近总是这个点醒来,不知道为什么。
天还没有亮,陈序野拿起睡前倒下的水。冰凉的液体滚进胃里,倒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清醒,把他从那个磨人的梦里拉出。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不是易感期。但快到了。
他打开灯,给自己贴抑制贴。
如果我是omega,哥哥会不会……
以前,都是徐清洲给他贴的。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徐清洲看到他分化成了Alpha会那么高兴。
那只是哥哥对弟弟的期望,Alpha能从事的工作更多,别瞎想。
他自我安慰道。
打开手机。
3:32。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