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粒是在开学后第二周跟杜言辞混熟的。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体育课上,邹粒他们班和高二的一个班同时占了操场,自由活动的时候两拨人凑在一起打了场篮球。邹粒个子高,打前锋,杜言辞也在场上。打完之后邹粒主动上去搭话,说他认识罗念,说罗念是他初中的同班同学,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杜言辞听了,点了一下头,说:“罗念,我知道。”
邹粒后来把这段对话转述给罗念的时候,添油加醋地说:“他说‘我知道’的时候那个表情哦,就好像你们很熟似的。”
罗念坐在学校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
“我们本来就很熟。”她说,语气很平。
“真的假的?你们平时聊天吗?”
“不聊。”
“那叫很熟?”
罗念想了想,说:“认识的时间长。”
邹粒笑了一声,在她旁边坐下来,拧开自己的可乐喝了一大口。秋天的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特有的味道和远处桂花若隐若现的甜香。
“对了,”邹粒忽然说,“杜言辞好像有个妹妹。”
罗念转过头看他。
“真的,他自己说的。上回打球的时候有人问他周末干嘛,他说要带妹妹去书店。”邹粒说,“他好像还挺疼他妹的,说起来的时候表情都不一样。”
罗念把这句话收下了,放在心里一个专门存放“关于杜言辞的信息”的抽屉里。那个抽屉已经有一些东西了——杜言辞成绩好,杜言辞不爱说话,杜言辞骑一辆黑色的自行车,杜言辞吃饭很慢,杜言辞的衣服有洗衣液的味道,杜言辞有一个妹妹。
她把抽屉关上,喝了一口水。
“对了组长,”邹粒忽然换了个称呼,笑嘻嘻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对杜言辞……”
“不是。”罗念说。
“我还没说完呢。”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是。”
邹粒看着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他跟罗念做了三年同学,知道她的脾气——她不是那种会跟你吵的人,但你如果踩到了她的边界,她会用最短的句子把你挡回去,礼貌的,但不容置疑的。
“行行行。”邹粒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先走了,辛予还在等我。”
辛予是邹粒的女朋友,同年级不同班,罗念见过几次,是个笑起来很甜的女生。她看着邹粒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羡慕——不是羡慕他有女朋友,而是羡慕他那种大大咧咧的、什么都可以说出来的性格。他可以喜欢一个人就大大方方地去追,追到了就大大方方地在一起,在食堂牵手,在走廊上说话,被老师看到了也不怕。
罗念做不到。
不是因为胆小,而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她对杜言辞的那种感觉,是喜欢吗?她不知道。她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不知道“喜欢”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她只知道,看见杜言辞的时候心跳会快一点,看不见的时候偶尔会想起他,想起他的时候心里会有一个地方软软的、酸酸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压了一下。
这算喜欢吗?
她不知道。
也许她只是觉得那个人很温柔,也许她只是觉得那段从小学开始的缘分很奇妙,也许她只是习惯了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就像习惯了每天早上喝一杯温水一样——不是非要不可,但没有了会觉得哪里不太对。
罗念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