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念认识杜言辞，是在小学四年级的秋天。
那会儿她才九岁，在读四年级，成绩拔尖，但英语不行。她妈妈觉得不能浪费了孩子的脑子，就给她报了一个校外班，在县城东边的一栋居民楼里，老师姓车，是个二十多岁的女老师，说话慢条斯理的，只是板书写得实在不怎么样。
车老师把补习班开在家里，客厅改成了教室，摆了五排桌椅，最多的时候坐过二十多个学生。罗念第一次去的时候，被安排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旁边坐着一个男生，比她高半个头，穿着蓝白条纹的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正低着头在本子上画什么。
那是杜言辞。
那时候的杜言辞还没长开，脸圆圆的，眼睛倒是和现在一样，不大但很深。他不太说话，但也不是那种冷冰冰的不说话，就是单纯的安静——老师提问的时候他会答，答完就不再多说一个字；课间别的男生追跑打闹，他就坐在座位上看一本《我们爱科学》。
罗念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男生好像不怎么需要跟别人玩。
她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意外地和谐。他们不会刻意找话题聊天，但偶尔老师发了卷子，罗念的圆规找不到了，杜言辞会默默把自己的推过来；杜言辞的草稿纸用完了，罗念会撕半本自己的给他。那种默契很安静，像两棵挨着长的树，各长各的，但根在地下悄悄连在一起。
车老师很喜欢他们俩。她常在家长面前夸罗念和杜言辞，说这两个孩子聪明又坐得住，是真正能学进去的料。有一次下课以后，车老师还特意跟罗念的妈妈说：“这姑娘以后错不了，脑子清楚，心里有数。”
罗念的妈妈听了很高兴，回去做了一桌子菜。
补课的日子持续了大概一年多。五年级下学期的时候，杜言辞忽然不来了。车老师说他妈妈给他换了另一个奥数班，离家更近一些。罗念听了，哦了一声，没有多问，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波动。九岁十岁的孩子，还不懂得什么叫不舍得，只知道座位上少了一个人，课间安静了一些，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一年，罗念十岁，杜言辞十一岁。（小朋友的友谊 ！！！只是小朋友的友谊而已！！！）
她以为这个人就这样从她的生活里退场了，像小学毕业照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同学一样，慢慢地变成一个模糊的、没有意义的轮廓。
但命运有时候就是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