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米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上,表情从茫然逐渐变成惊恐。
他的任务目标——在规定时间内将羊群赶进羊圈。
起先,他觉得不过是毛绒绒而已,克服一下心理障碍也不是不行。
现在,他无助地蹲在歪歪扭扭的羊圈前,看着天上那团越来越厚、越来越吵的“云”,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
没人告诉他,羊是在天上飞的呀!
密密麻麻的几百只绵羊在空中悠闲地漫步,卷毛被高空的气流吹得蓬松炸开,像一团团失控的蒲公英,慢慢悠悠地飘落下来。
“啊——嚏!”
易米捂着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路过他上空的羊仿佛收到惊吓,抖了一抖,一坨热腾腾的“空投物”呼啸坠落,在他身旁的地面炸开一小朵黄白的花。
易米浑身僵硬,对着镜头发出悲鸣:“好歹给把伞吧!”
为了躲避来自空中的“炸弹袭击”,易米躲进了羊圈中,终于发现了节目组准备的基础道具包。
他欣喜若狂地打开包,里面是一条牧羊的鞭子和一块肉干。
哇,节目组还挺贴心的,还给他准备了小零食。
易米倚在窗边,一边啃着肉干,一边忧愁地思考着如何完成任务。
节目组没有提供飞行器,他也不会飞,该如何把这些“咩咩咩”的小羊赶进羊圈呢?
“这肉干可太难吃了,干巴巴,没滋没味的。”
弹幕此时疯狂滚动起来:
【易米: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
【节目组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嘛!】
【你们有没有看到暗处有绿光啊……】
【前面的一说,我好像也注意到了,像是两个眼睛,若隐若现的】
【抱紧前面,好怕怕……】
似乎忍无可忍,隐藏在黑暗中的怪兽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汪!”
易米吓了一大跳,手上一抖,被吃得只剩一半的肉干掉在地上。
见此情形,黑暗中的怪兽愈发愤怒地吼叫起来:“汪汪汪汪汪汪汪——”
易米被吵得头大,举起照明器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原来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牧羊犬,正瞪着眼睛歪着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两只前爪还在地上扒拉着。看起来要是没有脖子上的绳索,说不定就要冲过来跟他决一生死了。
等等,牧羊犬——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所以,原本的解题流程应该是他驯服牧羊犬,牧羊犬再去牧羊?
可是,他看向静静躺在地上,被他吃得只剩下一半的肉干……
易米打了个激灵,赶紧将肉干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讨好地喂到牧羊犬的嘴边。
“狗哥,您尝尝?”
弹幕此时已经笑疯了:
【原来肉干不是给易米的啊喂!】
【节目组也没想到会有参赛选手吃道具的吧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生无可恋……】
【只有我好奇狗零食好不好吃的嘛?】
【易米这里跟楚葵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
【那边的挑战是什么?我去看看!】
*
眼前的水域不对劲。
水域被分割成无数个正六边形的格子,每个格子大小差不多,彼此独立。清澈的水里鱼儿缓缓摆动着尾鳍,但楚葵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清澈的水里……
楚葵终于想明白怪异之感从何而来——水太清了。
像一块巨大的透明玻璃,倒映了天空和云,清晰得有些不真实。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
适合鱼类生存的水域,会存在适度的浮游生物和藻类等有机物,为鱼类提供食物和栖息环境。除此之外,浑浊的水体能为鱼类提供隐蔽场所,躲避天敌。
而眼前的水体如此清澈,水中的游鱼一览无余,一副浑然不知危险将近的单纯模样。
节目组会这么好心吗?
经过了这么多期节目的录制,楚葵才不相信节目组会给参赛选手放水,为了热度,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楚葵谨慎地蹲在其中一个格子前,仔细观察着鱼儿的动向。
一条青灰色,背鳍高耸的鱼正从左边游向右边。
嗯……看起来跟平常吃的普通鱼没什么两样,不是变异鱼。
她拿出节目组提供的初始装备——普通的渔网,试探着向水中一挥。
鱼儿轻而易举地穿过了渔网,好像那层渔网不存在似的。
楚葵不敢置信地举起渔网看了看,没有破洞,网眼也是正常大小。
鱼是怎么穿过网的呢?
她不信邪,又下了一次网。这次由于太过心急,没有找准时机,与鱼儿失之交臂。
第三次尝试。
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试一次。
这一次依旧没中,但楚葵却从自己的影子中发现了端倪:她明明是向右边撒网,但水中的倒影却是向左撒网。这是否意味着鱼儿的行动轨迹也是如此呢?
还来不及高兴,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楚葵再次回过神时,世界已经颠倒过来。
她变成了水中人,而原先水里的鱼儿长出两条腿,爬上岸变成了鱼人,叉着腿拿着渔网朝她抛撒过来。
楚葵:“……”
鱼人的捕鱼技术很烂,动作笨拙,行动迟缓。
但楚葵依旧闪躲得很是困难,一是因为她所处的六边形格子空间有限,一是因为本能反应实在是很难克服的一件事情。
虽然她已经明白了个中原理,但当危险来临时,人的潜意识总是先于行动,这是人类多年以来形成的肌肉反射。
楚葵在狭小的空间中腾挪转移,或者说抱头鼠窜,狼狈得不行。
一刻钟后,眩晕的感觉再次袭来,楚葵回到岸边。
她站在岸边缓了好一会儿。虽然没受伤,但那种视角被强行扭转,又被笨拙地戏弄的感觉,实在是微妙。
“误判三次就会进入颠倒世界。”楚葵抹了把脸,“行,记住了。”
该说不说,节目把惩罚方式以最生动的形式刻进了她的脑子里。
有了之前的经验,楚葵轻而易举就把这条青灰色的鱼儿收入鱼篓中。
楚葵直起身子,擦掉额上的汗珠,看着身后一望无垠的水域和无数密密麻麻的六边形格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几位参赛选手各显身手,渐入佳境,逐渐走上了正轨。
唐心这边也有了新的发现:颜色偏深褐、手感相对干爽、气味中铁锈味较淡的土壤,脾气相对温和;而那些色彩艳丽、触手湿润粘腻、甜腻气浓的土壤,则异常暴躁,而在这些暴躁的土壤旁边,生长着一些散发着磷光的菌类以及不起眼的苔藓和地衣。
她采集了少许的植物,并将他们分别捣碎、挤压、混合,得到几碗颜色浑浊、气味复杂难言的糊状物。
弹幕猜测:
【这是在做什么?】
【自制肥料?】
【我看是自制毒药,准备和无良节目组同归于尽哈哈哈。】
唐心并不知道弹幕五花八门的讨论,她只是想起,在民间医药学中,常有“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蛇毒之药草”的说法。正如在潮湿有毒的瘴气之地,往往生长着如黄连、金银花之类可以祛湿解毒的植物。
因此,她相信在这些污染土壤的周围,必定也生长着可以抑制其毒性的植物。
唐心却将这些糊状物多次均匀地拌入几份性状相近的土壤中,通过控制变量的手法,仔细观测植物与这些土壤接触后发生的化学反应。
果不其然,这些捣成糊状的植物对脾气暴躁的土壤,或多或少都产生了抑制效果。其中反应最为剧烈的,当属散发着磷光的小花。
土壤接触到磷光小花制成的糊状物后,先是剧烈收缩,随后缓慢地舒展开,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均匀,那股刺鼻的气味也逐渐消失,恢复成正常的土壤形态。
找到正确的解题思路后,一切都迎刃而解。
她将磷光小花捣成的汁液与清水混合,大量地浇灌到土地中,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起初,土壤像是在无声地沸腾,斑斓的色彩如同活物般扭曲着,红色的锈状物翻滚其中,如同大地渗出的鲜血。
随着时间的流逝,妖异的色彩从最浓艳处开始褪色,像被无形的雨水冲刷的油彩,颜色一层层剥落黯淡下去。紫黑、橙红、惨绿相互吞噬,最终融成一片均匀的、带着湿气的深褐色。翻涌的土壤颗粒渐渐平息,板结的土块在看不见的力量下变得蓬松。空气中刺鼻的腥味也随之变淡,转为一种原始的土地的气味。
所有的异色全部沉入大地深处,地面只留下最寻常的、微潮的深棕色。
完成最重要的土壤治理后,接下来的农耕流程完全难不倒唐心。
翻土、播种、浇水,施肥……
她娴熟地完成了所有的农耕流程,动作娴熟,仿佛深耕土地多年的老农。
做完这一切,她放下农具,弯腰就着桶里剩下的水洗了洗手。
当她再次直起身子来时,奇迹发生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无数微小的、几乎不可闻的“噗嗤”声密集地响起。
紧接着,整片大地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每一片播种过的土壤上同时拱起数不清的小鼓包,湿润的土粒开始松动。随后,万千点鹅黄与淡绿,如同亿万枚细小的箭头,齐刷刷地刺破深褐的土壤。它们带着湿润的光泽挣脱束缚,发出“窸窸窣窣”的微响,连绵不绝。
这些种子几乎在破土的瞬间就舒展开来,颜色由嫩黄转为新绿,随即茎秆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近乎诡异的速度向上窜升。
叶片次第抽出、舒展、变大,茎秆迅速变得粗壮结实。紧接着,各色的蓓蕾在枝头以快进的方式绽放开来。明黄、淡紫、雪白的花朵“哗”地一下炸开,又旋即凋谢,让位于迅速鼓胀起来的果实。
望着眼前蔬果丰茂的菜田,唐心露出了老农般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