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吃,但是不像你以前做的东西。”
言喻默默吃完,放下筷子,抬眼直视着眼前期待的女孩。
“我知道。”唐心笑了,笑容里没有失落,反而有种拨开云雾的释然。
她拿起另一双筷子,自己也夹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原来‘咸’的味道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语气中尽是好奇,“真的会有‘鲜到吞掉舌头’的感觉诶……”
唐心转头看向言喻,眼睛亮的惊人:“当我是神的时候,一切似乎唾手可得。当神太容易了,容易到……我差点忘记,食物之所以能抚慰人心,不是因为精妙到不差分秒的火候,也不是因为完美的调味搭配,而是因为做它的人,花了心思。”
她额头的汗迹未干,衣摆上还沾了残留的面粉,但言喻却觉得,眼前的她,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要真实。
“所以,”他轻声问道,“找到答案了吗?关于存在的意义?”
唐心端起面汤喝了一口,被烫得轻轻吸气,她却笑得更开了。
“才开始找。不过……日子还长,不是么?”
*
玻璃穹顶上倒映出璀璨星河,悬浮的水镜上实时跳动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三亿。
万众瞩目的《美味修罗场》决赛夜,似乎连空气都因为过分期待而显得灼热了起来。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美味修罗场》的决赛夜。今夜,四位顶尖的厨师将迎来最严苛的考验!”
主厨声音响彻全场,观众不由自主地欢呼起来。
“决赛共有两轮,第一轮主题赛,我们将淘汰四位选手中的二人,剩下的二人,以一对一的形式参与最后的终局之战。现在让我们来揭晓第一轮比赛的主题!”
舞台中央,四枚由3D投影技术制作出来的古朴令牌缓缓旋转,分别刻着“渔”、“牧”、“耕”、“猎”四个烫金古字,光波流转间,仿佛能听到来自远古的呼唤。
“‘渔牧耕猎’是人类自古以来从自然中获取食物,维持生命的方式。大自然馈赠我们盘中之餐,让我们得以繁衍生命,发展文明。为了致敬自然,这次四名参赛选手将以最原始的方式参赛,他们不仅要烹饪食物,更要以原始的方式采集食物,并亲身体验自然的变幻莫测!现在,请四位选手依次上前抽取比赛主题。”
白崧第一个上前,当他看到掌心浮现出“猎”字的令牌时,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他并不是擅长运动的类型,更别提打猎了,好在他体力还算不错,打不过就跑,这总没错吧?
易米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捉住一块上下浮动的令牌——是“牧”字。
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天不怕地不怕,但是有一点,他最怕毛绒绒的活物。易米面如死灰地看向水镜,脑海中浮现出一堆小羊朝他“咩咩”叫的可怕场景……
唐心抽到了“耕”字令牌,而剩下的“渔”字令牌自动飞入楚葵掌心。
随着最后一枚令牌的消失,四道巨大的水幕轰然升起,波光粼粼中倒映着四位选手各异的神情。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被水幕吞噬。
*
唐心站在一大片荒芜的土地前,默默地叹了口气:该不会,让她从开荒做起吧?
失去了食神的神明之力,她能依靠的,只有这具**凡胎了。
所幸,她虽不直接司掌司农,但对万物生长的规律和物质的转化了若指掌,历经千年,这份认知已经沉淀为近乎本能的直觉。
她细细观察着眼前的土地:规模不大,一亩见方。土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油画颜料般的斑斓色块,深褐、赭红、铁灰不规则地交织,甚至有些地方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铁锈与化学药剂的复杂气息。
标注着“基础种植包”的口袋里,是几粒看起来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种子”。它们和一套防护服,一台检测仪,几样特制的非金属农具,几管五颜六色的化学试剂,以及一个水桶,组成了她全部的家当。
唐心没有立刻开始耕种。眼前的土壤看着就是一副深度污染的模样,不是适合种植的状态。
她穿上节目组提供的超纤维防护服——这是一种特殊的材质,柔软轻薄,可以与皮肤百分百贴合。防护服上安装着几万个纳米级感应器,能够实时将外界的刺激传递给本身,犹如人的第二层肌肤。
做好防护后,她蹲下身,捻起一小撮土壤。指尖传来的触感与普通的土壤完全不同,并不松散,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微弱的吸附感和弹性,仿佛这土……是活的,还有点黏人。
无视这诡异的触感,唐心将土壤凑近鼻尖,轻轻嗅闻,再仔细审视指尖颗粒的细微反光和湿度。身为食神,她曾师从神农氏,学习辨识世间百草,即便神力不再,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观察力却保留了下来。
“活性过高,结构不稳……”
她低声自语,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田埂边格外清晰。
“还是先进行基础翻耕,松土透气,再看看情况吧。”
唐心握住微犁,调整呼吸,手腕下压,犁尖没入色彩诡异的土壤。
“噗——”
一声闷响,犹如戳破了装满气体的皮囊。
带着灼热感的灰白色气浪猛地从犁沟中喷出,伴随而出的还有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结晶颗粒,噼里啪啦打在唐心的防护服上。
此时,她已经在内心感谢起了万恶的节目组,至少他们记得给她准备防护服。她不敢想象,这些颗粒沾在身上会是怎样恶心的触感……
与此同时,被翻开的犁沟两侧土壤,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变化,从赭红瞬间变黑,刺鼻的气味浓烈得令人头晕眼花。
唐心迅速撤犁后退,避开了后续的喷溅。她看着那条仿佛被激怒后变了脸的犁沟,以及周围土壤微微震颤、仿佛正在抗议的情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没有慌乱,换了个位置,重新开始。
这次,她下犁的手法更轻缓,搭配节目组提供的探测仪,多方扫描后,终于找到了一块情绪相对平稳的田地。
土壤被翻开,这次没有喷气,但翻出的土块竟缓慢地开始融化。它们像受热的蜡一样变得粘稠,向低处流淌,很快在犁沟底部形成一摊颜色浑浊、咕嘟冒着小泡的“泥浆”,并散发出甜腻到发馊的气味。
唐心若有所思。
这块土壤的物理性质极不稳定,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大致分为两种:要么激烈地排气变色,也许是酸性或氧化反应剧烈,要么直接结构崩塌,这种可以考虑是变异厌氧菌群或特殊有机质在发生作用。
为了以防万一,唐心从“基础种植包”中取出一粒种子,谨慎地放入一个相对干燥、颜色也相对正常的深褐色小土坑里。周围的土壤立刻像嗅到血腥的食人鱼,肉眼可见地蠕动起来,迅速覆盖上种子。
然后小土包开始有节奏地起伏、收缩,仿佛在……吞咽进食。几分钟后,土壤似乎消化完毕,停止蠕动。唐心小心扒开它,种子已经不见踪影,连种壳都没留下。
不如再试试灌溉?
她从水桶中舀出一勺清水,泼洒在土壤上,然而,清水无法浸润土地,反而像水银般汇聚成珠,四处乱滚,随后在高温的作用下,蒸发成带着虹彩的诡异雾气。
标准的农耕程序,全军覆没。
看来她想得没错,如果想顺利耕种,必须先治理土壤啊。
《美味修罗场》的演播大厅中,悬浮的水镜实时投射出四名选手的比赛进程,而弹幕正在飞速地滚动着:
【这是什么科学种田栏目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来以为种田的画风会正常一点,没想到……】
【正常?楼上不要忘记这可是《美味修罗场》!flag高高立起!】
【唐心的表情裂开了一毫米!我截图了!】
【表情包发我一份,谢谢】
【也发我一份!】
【我也要!】
……
【完了完了,地不让耕,种不让播,这咋搞嘛?】
几家欢喜几家愁。
唐心为治理土壤发愁的同时,白崧也进入了原始森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气潮湿闷热,带着腐烂枝叶和某种腥甜的气息。
白崧反手握住节目组提供的猎刀,不重,但足够锋利。
他身后还背着节目组提供的弓箭,但由于对箭术一无所知,弓箭在他背上仅仅起到一个装饰性作用。
他谨慎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五分钟后,他蹲在一处足迹前,眉头紧锁。这足印像是鹿,但边缘有诡异的焦痕,周围的草叶如同被腐蚀般蜷曲发黑。
头顶传来“喀啦啦”的声响。
他抬头,看见一只皮毛泛着金属冷光、犄角缠绕细碎电弧的动物正悠闲啃食枝头的嫩叶。
那东西低头看他一眼,“噗”地打了个响鼻,火星差点燎到他的发梢。
白崧沉默地后退。
罢了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转向更“常规”的目标。
林间空地上,有几只兔子正悠闲地啃食着浆果……
如果那能叫兔子的话。
天老爷,谁能告诉他,怎么会有半人高的兔子,浑身还长着尖刺!
难道这就是污染区的生物吗?
从小在温室中长大的白崧不信邪,也许他们只是看起来比较凶,也许性情和兔子一样温顺呢?
抱着几分侥幸心理,他试探性地投出石块。
“叮!”
石块被荆棘弹飞,火星四溅。
“荆棘巨兔”转过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锁定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白崧握紧猎刀,深深地怀疑自己引以为傲的厨房刀法,够不够给这些巨兔修脚。
关于科学种田,全是胡说八道,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请勿相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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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