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回到房间打开祁祯给他的那幅画。
画中是一个身穿皇后服制的年轻女子，容貌倾国倾城，气质雍雅温婉。
江燃盯着画中女子的眉眼彻底僵住了，他的眉眼和她几乎如出一辙。
江燃看向画中的人的名字——龙箐。
龙族的族长!
他是龙族族长的儿子，他的父亲是南祁的亡国之君祁旻。
据说十八年前龙族入魔皆因龙箐一人，书上记载她对祁渊因爱生恨，想要毁灭人间，还控制着整个龙族入魔屠戮苍生。
江燃以前知道他是龙族，可他以为他只是普通的龙族遗孤，只是龙族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存在。
可现在他发现他罪孽深重，他的母亲是造成十八年前那场霍乱的源泉，他生来便带着滔天罪孽。
……为什么？
江燃拿着画的手都在颤抖，为什么他的母亲会是这样的人？
【黑化值:99。】
江燃不相信!
明明画中的龙箐那么温柔端庄，她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他很想问问龙箐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可是龙箐早已不在……
【黑化值:99……】
江燃头上的黑化值99不断闪动，楚毓白紧张地看着预言镜中的江燃……他会彻底黑化吗？
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彻底黑化？
然而99跳了几下，没有变成100，反而跳到了98。
果然……
楚毓白放下预言镜，江燃果然不会这么容易黑化。
看来还需要他努力。
楚毓白又开始思考怎么促使江燃继续黑化入魔。
…
整整三天江燃都没有出屋。
楚毓白以为江燃得知身世后太过伤心，他他用预言镜看过江燃很多次，江燃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看书。
然而这一次楚毓白却没有看到江燃的身影。
预言镜搜寻着江燃的踪迹:【仙尊，江燃不在清泽宗。】
“那他去哪儿了？”
预言镜加大搜寻范围，过了一会儿才道:【江燃在无妄海。】
江燃去无妄海做什么？
【仙尊……我好像感受不到江燃的气息了。】预言镜也看不到无妄海里的画面。
以前……它是能看见海底的画面的，因为它无所念，只有无念无求才能看到无妄海里面的景象。可现在它想救楚毓白，生了念想就看不到里面的画面了。
“……你说什么？”楚毓白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无妄海之所以叫无妄海是因为它容不下妄念，妄念越重进入海里越痛苦，海水会像冰针一样刺入骨血之中，让人痛不欲生。
可是人又怎么会没有妄念，人怎么会无欲无求？
有所思，有所求，爱而不得，执念未消……皆成妄。
江燃显然不是没有妄念之人，相反，他妄念深重。
江燃不能出事。
楚毓白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江燃出事。
预言镜中江燃的结局是战死在了灭世之劫中，可楚毓白正在改变这个结局，江燃的命运轨迹发生了变化……
难道江燃会死在无妄海中？
那是不是他改变了结局？是不是因为他……
他没有救下江燃，反而还加剧了江燃的死亡时间，他还让江燃最后的生命里都是痛苦……
楚毓白立刻冲了出去。
他来到了无妄海，这里果然再也感受不到江燃的气息，楚毓白心中越来越慌。
预言镜一直安慰他，可楚毓白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跳进了海水之中。
很疼。
海水越来越寒凉，痛苦像密密麻麻的寒针一样刺入骨髓。
显然楚毓白也不是那个无妄之人，他也有很多妄念，他也有很多私心。
可现在他只想江燃活着。
江燃绝不能死在无妄海中，他若是死在这里，那无人能改变灭世的结局。
楚毓白更会无法原谅自己……
越往下沉刺痛感越明显，海水冰寒透骨，楚毓白感受到四肢已经开始慢慢僵硬，他的寒毒好像又要复发了。
可为什么海里还是没有江燃的踪迹？
【仙尊仙尊!江燃上岸了，他刚刚晕死过去了，现在已经上岸了，你也快上去。】
…
楚毓白到了岸上四肢已经完全麻痹，阵阵僵痛感袭来，血液好像完全凝固了，他连手指都在发颤，每一处肌肤又麻又疼，全身的力气也被封锁在僵硬的肢体下，楚毓白几乎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废了好半天劲楚毓白才能站起来，他立刻回了清泽宗。
…
楚毓白再次醒来时面对的就是谢怀恩那张严厉的脸:“师兄，你的身体怎么样你不知道!你跟着江燃跳什么海？就算他在海里，你让我去找就是了!”
来不及了。
而且只有他能敏锐察觉江燃的气息，他怕别人找不到江燃，他怕江燃真的死在无妄海中。
楚毓白当时根本想不了这么多，他彻底乱了分寸，他第一时间就是赶往无妄海找江燃。
“……江燃呢？”
楚毓白的声音沙哑无比，他捂住剧痛的喉咙，他现在连说话都无比艰难。
楚毓白的声音特别小，但谢怀恩还是听见了:“你和江燃还真一样，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对方。”
“……你告诉他我去了无妄海？”
楚毓白心都悬了起来，江燃若是知道他去了无妄海找他，只怕黑化值会掉到不堪入目。
“自然没有，我说你现在在修养，不想见他，他现在还在殿外跪着呢。”
“让他回去……”
楚毓白忍不住低咳，他捂住唇，可鲜血还是染红了白色的袖口。
谢怀恩看得触目惊心，楚毓白因为咳嗽绷紧了脊背，谢怀恩第一次发觉楚毓白的身体竟然这样单薄。
可就是这么一具弱不胜衣，病骨支离的身体，镇压着天殉魔神的一次次复生，一直护着清泽宗、护着无数生灵。
师兄太累了。
“师兄……江燃去无妄海是为了你。”谢怀恩道:“他是为了寻往生莲救你的身体，他真的带回了往生莲。”
相传无妄海的海底有一种往生莲，它千年只开一朵，能生死人肉白骨。可去无妄海会九死一生，很多人根本到不了海底就会被妄念带来的痛苦吞噬。
无妄海下的往生莲只是一个不确定的传说，根本没人证实它是否真的存在。
有人也为往生莲去过无妄海，可贪欲过重的人才下海就会痛不欲生，也从未有人带回过往生莲。
明明是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说，可江燃却为了他下海去找往生莲。
楚毓白才到海底就疼成了这样，江燃在整个海域寻找往生莲，只会比他更痛。
江燃明明知道此去有死亡的风险，可他依然去了，他甚至没有告诉楚毓白。
死了，他就死了；活着，他就把往生莲带给楚毓白。
可他现在这样子怎么去见江燃，楚毓白只能道:“让他回去，明日再来见我。”
江燃的身体如今也需要修复，而不是跪在他的门外继续耗损精力。
只有答应见面江燃才会回去。
果然江燃听到谢怀恩的传话很快回去了，就因为他的一句见面，江燃的黑化值还掉了一个，现在是97。
楚毓白无力倚在床栏上。
他欠江燃的到底该怎么还？
江燃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好，他明明不值得。
他只会一次次辜负江燃的那份真心，践踏他，撕碎他……
而江燃却在一次次被撕碎后拼凑起来，自我痊愈，然后继续把世间最好的一切捧到他的面前。
可他根本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