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楚毓白的身体好了一些，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江燃一大早就跪在了殿外，楚毓白收拾好之后才让他进来。
江燃手中捧着一朵散发着华光的金色莲花，每一片莲花瓣都薄如冰纱，却又璀璨夺目，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的光泽。
“师尊。”
江燃那双望过来的眼睛依旧没有恨，只有满腔的爱意和关心，楚毓白的心一直在疼。
为什么命运偏偏如此残忍，他要被迫伤害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楚毓白知道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江燃更爱他，甚至是他自己……都远远做不到江燃那样。
那些似海深情千丝万缕般渗透到他的人生里，江燃的情意不因时光而改变，也不会因为楚毓白给予的痛苦而减少。
楚毓白不瞎也不傻，自然知道江燃对他用情至深，可他却要继续伤害江燃……
江燃小心打量着楚毓白的脸色，昨日谢怀恩说师尊旧疾复发，江燃一直忧心楚毓白的身体，可楚毓白昨天一直不肯见他。
江燃把往生莲递给楚毓白:“这是往生莲，能够帮师尊修补灵核和神魂……”
楚毓白毫不在乎地把那朵莲花打掉了，江燃仓惶地接住往生莲，眼中错愕:“……师尊？”
江燃知道师尊不喜欢他，但他没有想到师尊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师尊就厌恶他至此吗？
他是不是错了……
他是不是应该把往生莲给师叔，这样师尊就会接受了吧？
“你去无妄海就是为了这朵莲花？”
“师尊的身体需要……”
“我不需要。”楚毓白打断江燃的话:“不要自己妄自断定。”
楚毓白决不能收下往生莲，否则江燃以后还会继续给他找各种天材地宝，为他一次次踏入险境。
他只有拒绝了，江燃以后也就死心了。
“你去了无妄海，那你怎么没死？”楚毓白看向江燃。
淡泊的神情里却藏不住一丝厌色，江燃自然知道楚毓白讨厌他，楚毓白面对他时永远掩藏不住眸中的厌弃。
“师尊……希望我死了？”江燃心中悲恸。
【黑化值:98。】
师尊就那么不想看见他吗？
他知道师尊待他不一样了，江燃一直在努力地挽救，他觉得师尊总有一天会原谅他，可为什么师尊还是离他越来越远？
“我没有那样想。”
楚毓白只怕一旦说希望他死，江燃会毫不犹豫自尽。
“我只是好奇你怎么没死，毕竟去的人九死一生。”
他确实几乎死在了那里，在海底找不到往生莲的时候江燃也不知所措，他也想过放弃。可只要想到它能救师尊，江燃就继续坚持寻找，终于让他找到了。
江燃那一刻觉得他还是极其幸运的。
“我想着师尊，就一直坚持了下来。”
楚毓白无视江燃话中的情意，他选择了一种让江燃更生气的方式:“既然是给我的，那我就接受了，听说它药效不错，正好宣明的身体很需要。”
既然江燃非要他接收，那他不如就收下，省的江燃一直跪在这里求他。
楚毓白知道往生莲很有用，但它对他的身体作用不大，这种稀世罕见的药材何必浪费到他身上。
既然是江燃找来的，他死之后还会留给江燃。
听到宣明，江燃的眸中闪过怒色:“师尊又要给宣明用？”
“他是你师兄，你又何必生气呢？”
“师兄？”江燃冷笑:“师尊的眼里只有师兄，何曾看过我一眼？”
【黑化值:99。】
江燃又想起上次的护心鳞，他忍痛从心口剜下来的护心鳞就这么被楚毓白给了宣明，他给师尊的东西，师尊总是轻描淡写地给了别人……
他这次不会再把往生莲给楚毓白了。
楚毓白只会给宣明。
他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去无妄海只是为了楚毓白，宣明是生是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江燃希望他最好快点死。
“师尊，现在……它还是我的东西。”江燃收回了往生莲。
“好。”
楚毓白没有多大反应，江燃后悔了是好事，他就算找到再宝贵的东西，楚毓白都只会给别人，江燃以后就再也不会为了他找东西了。
江燃失望地果断起身离开，楚毓白心中却透着一缕轻松，江燃终于不再用那样饱含爱意的目光去看他了，江燃终于对他失望了。
黑化值99不断闪动，楚毓白无比期望它跳到100，然后黑化值跳了几下，最后依旧维持在99不动了。
楚毓白透过预言镜看到江燃身形孤峭地坐在窗边，对于小雪的撒娇打滚也视而不见，他的眼里升起缕缕的黑气，江燃的眼眸变成完全漆黑的颜色。
那是压制不住的魔气。
江燃现在已经有了入魔的征兆，他用力地敲击着额头，似乎在对抗着极致的痛苦。
终于有了入魔的征兆，楚毓白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么喜欢魔气。
…
江燃头痛欲裂，清醒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萦绕一层魔气。
他惊恐不已，江燃忙用修为压下去，直到没有一丝魔气他才稍微放心。
小雪一直在蹭他，眼神担忧。
江燃揉了揉它毛绒绒的脑袋:“别担心，我没事。”
江燃又掏出了那朵金色莲花，师尊践踏他的真心也好，他不在乎了，师尊身体好一些就行。
他必须让楚毓白用下往生莲，既然师尊不愿意……
那他只有靠自己了。
…
夜深人静之时，江燃再次偷偷潜入了楚毓白的房间。
楚毓白躺在床上，乌黑顺滑的发丝如墨一样散开，漆黑的发丝称得他肤色更加莹白光洁，如同上好的脂玉。
楚毓白一只手挡住了眉眼，那张形状优美的唇倒是完全呈现在他眼前。
或许因为刚洗过澡，那双唇比白天更红润一些，在夜晚的光线下度了一层诱人的暖光。
师尊像是躺在云床上的仙人，纤尘不染，纯洁无瑕。
还是睡着了好。
至少不会再说他不喜欢的话。
江燃拿出往生莲，运用灵力一点点渡进楚毓白的心口。
楚毓白眉头渐渐皱起，异样的感觉让他从睡梦中惊醒。
江燃不是对他失望了吗？不是已经开始黑化了吗？怎么还会拿往生莲救他？
他又一次低估了江燃的爱。
往生莲已经开始融入他的身体，楚毓白正要用灵力逼出来就被江燃握住了手。
“放手……”
江燃不但没有放手，还彻底封锁了楚毓白的经脉，楚毓白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了。
“别指望我以后会还给你什么，江燃……从我这里你什么都得不到。”楚毓白残酷地提醒他。
“师尊，我只是想让你身体好一些。”
楚毓白不去注视那双深邃的眼睛，他命令:“解开穴道。”
“师尊，再等一等。”江燃安抚道。
等往生莲被完全吸收，等楚毓白用灵力也逼不出来。
江燃真的越来越不听话了，楚毓白看了一眼他头上99的黑化值，怎么就不增加了？
楚毓白又故意刺激他:“江燃，你真的没有一点自尊吗？你掏心掏肺对我又有什么用？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粒碍眼的尘埃。”
江燃手指紧握成拳，他以为他受够了楚毓白的冷言冷语，可是每一次他又真的会被刺到。
他怎么可能没有自尊，只是因为那个人是楚毓白，所以他觉得一切都可以忍受。
江燃自然明白所有道理，他知道即便再爱一个人也不该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太低。
可是……师尊不一样。
江燃的记忆是从永夜无昼的魔域开始的。
那里暗无天日，江燃听到最多的就是遍野的哀嚎，每一寸空气犹如透骨的利刃。江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也没有见过任何人。
他在魔域流浪，饿了就吃一些野草野果和树枝，渴了就学着未开智的魔兽去喝水，他偶尔与低智的魔兽为伍，当然大多时候那些魔兽也欺负他。
那时候他身上穿着树叶荒草做的衣服，江燃学着那些最低质的魔兽四处乱爬，偶尔他也会捡一些好看的布料，但直到八岁他还不会走路。
是楚毓白将他从了无生机的魔域救了出来，那方死地因为楚毓白的出现而有了生机，在江燃痛苦无望的人生中，楚毓白是他唯一的光。
是楚毓白给他起了名字，是楚毓白温柔而耐心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教他穿衣用筷，教他品尝真正的食物，教他看书认字，教他礼义廉耻，教他认知万物，教他修习仙术……
当他第一次含含糊糊地喊出‘师尊’时，楚毓白欣悦地一次次摸着他的头颅，夸他聪颖。
当他第一次写出师尊的名字时，楚毓白握着他的手更正‘毓’字上的错误。
当他第一次为楚毓白做饭时，楚毓白喜不自胜地一遍遍向所有师叔夸赞他。
当他第一次在仙门大比获得魁首时，楚毓白会满眼温柔地问他想要什么。
……
甚至当他第一次因为梦.遗而慌乱，也是楚毓白告诉他那是正常的，教他该如何处理。
…………
他会的所有的一切，几乎都是楚毓白手把手教的，是楚毓白赋予了他新生，是楚毓白让他学会了怎么做人，是楚毓白让他对人间充满期待。
他没有生日，楚毓白将捡到他的那天当做他的生日。
江燃一直记得楚毓白牵着他站起来，指引着他不要爬，学着走。
那是江燃第一次磕磕绊绊学着走路，可是他一点也不怕摔倒，因为他知道楚毓白牵着他，是楚毓白带他一步步走出了魔域。
那时候江燃用尽全力抓住楚毓白的手，他把师尊当成了他的全世界。
可是……
现在师尊不想要他了，现在师尊早就厌弃他了。
现在他在师尊眼里只是一粒碍眼的尘埃，一粒尘埃再努力也只是尘埃……
江燃头上的99又开始闪动，同时他身上的魔气又压制不住出来了。
江燃那双眼瞳完全变成了黑色，魔气翻涌。
受到刺激江燃又压制不住魔气了，楚毓白暗道不妙，下一刻江燃已经把他压在了床上。
江燃的手指一点点描摹着楚毓白的五官，最后双手捧住楚毓白的脸:“师尊……真想把你锁起来。”
那样你的眼里就只能看到我。
即便再讨厌我……你目之所及也只能见我，所思所想也只能是我。
楚毓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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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往生莲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