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毓白把那幅《硕鼠》挂在了房中央，它看起来只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画，但到了晚上楚毓白终于发现了端倪。
画中巨鼠的眼睛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缕诡异的猩红色，楚毓白拿着烛台靠近那幅画，画中的红色如炸开的水雾，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楚毓白被巨大的吸力卷进了画中。
混沌的红色水雾消失后，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山村。
“师尊。”
楚毓白回头看向江燃:“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师尊房间里都是红色血气，担心师尊才推开门查看。”
然后他就被吸到了这里。
楚毓白一听就知道江燃又一直守在他的门外。
他也没有拆穿:“我们现在进入了画中，你看到那幅画了吗？”
江燃看到了那幅奇怪的画:“师尊，这个山村里有他们祭拜的老鼠吗？”
“去看看。”
此时正是深夜，村落处于一片山谷之中，空中层层浓雾弥漫，不见月光。
周围的草木林植不知道什么原因都长的非常巨大，错落的枝桠几乎在村落上空织成一个网，家家户户都没有一丝灯火，整个山村完全陷入幽暗，连空气都是潮湿的。
山村太过寂静，没有鸡鸣犬吠，没有鸟叫虫吟，更没有一丝风声。
半山腰上有一座巨大的庙宇，楚毓白和江燃去了庙里。
庙宇不算华丽，但干净宽敞，里面有很多硕大的老鼠雕刻，主殿的那个老鼠石像最大，大约有十米高，他和其他老鼠雕刻不一样，他不是完全的鼠身。
《硕鼠》那幅画中被祭拜的老鼠应该就是眼前这只，他穿着极其华丽繁复的黑金色长袍，头戴冠冕，看起来仪表堂堂，站的也颇有人形的端正，但它的头还是完全的老鼠，并没有化成人形。
老鼠的眼中忽然闪过浓猩的红光，庙宇中传出细碎的吱吱声，一只只老鼠穿梭在墙角梁柱间，传递着它们的语言。
很快冲出一群村民将楚毓白和江燃围住，他们手里还拿着棍棒，眼神凶恶:“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冒犯鼠神大人？”
“何为冒犯？”楚毓白向他们说明:“我们并没有破坏庙中的一切。”
“不请自来就是冒犯!”为首的壮汉道:“你们半夜三更来此，行为可疑，既不为鼠神献香祭拜，也不给鼠神磕头还愿，我们村不欢迎你们!”
他们俨然把那座老鼠石像当做了真正的神明，姿态恭敬，眼神信仰，楚毓白纵是知道那座庙宇不对劲也不能说，这里根本不会有人信他了。
“你们一直不睡觉守着这座庙宇吗？”楚毓白问。
“我们是守庙人，晚上自然守着神庙，以防有人心怀不轨盗窃神像!”壮汉恶狠狠地盯着楚毓白二人:“你们真的不是来盗窃神像的？”
“我们不是。”楚毓白道:“我们是村外人，只是路过此地好奇便来看看，无意打扰，告辞。”
楚毓白和江燃离开庙宇，那些人一直看他们下了山才回去。
“师尊，这个村为何对老鼠敬若神明？”
江燃觉得太荒缪了，怎么会有人信奉老鼠，还给它们盖庙烧香，老鼠能保佑他们什么？
楚毓白摇头，老鼠要是真能保佑这个村，这里就不会这么诡异了。
沈瑶安说他们抓到的是一人高的食人鼠妖，这些鼠神和惑乱人心的鼠妖只怕是一丘之貉。
“天亮再观察村民的情况吧。”楚毓白道。
他把山村仔细观察了一遍，这些房屋还算正常，只是村里的良田和那些植被一样过于茂盛了，现在才是早春，绿油油的麦田已经长了两米多高，成熟之时岂不是长的更加高大。
村子中央有一条小溪，溪水却是红色的，靠近了还能闻到粘腥的气味，那是真正的血。
江燃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个山村竟然这么诡异。
顺着溪流往上游走，楚毓白发现溪水的发源处是一处谷口中的山洞，溪水本来是清澈的，冰凉澄净。
只是山洞已经堆积了太多尸骨，溪水流过尸骨被染成了血水。
那些尸骨有仙门修士，也有僧人道士，还有猫？
各种花色纹路的猫，有的已经只剩一个骨架能依稀看出是猫，有的皮肉糜烂早已不完整，有的还能看出猫的毛色和花纹。
这些猫不是正常的死亡，是虐杀。
很多猫的骨架都不完整，那些猫被剥皮、剜目、断尾、去耳、削面……每一个尸骨都呈畸形，身上尽是刻意留下的伤口，血肉淋漓。
猫的数量很大，打眼一看至少有上千只。
为什么这么多猫会死在此处？
是那些老鼠的原因吗？
楚毓白的原形就是猫，他此刻从骨血之中生起一股悲凉。
他是猫，但他从来没有针对性去杀死过老鼠，不管是普通老鼠还是鼠妖，他都没有刻意杀过。若是撞见鼠妖吃**世他会管，但他不会刻意去找老鼠屠杀，更不会虐杀。
这些鼠妖为何要虐杀猫族，他们太过分了。
楚毓白第一次感到生气，他已经很久没有过愤怒的情绪了。
山洞塌陷，所有尸骨被埋葬。
楚毓白目光凛冽地落向那座庙宇的方向，雪霁剑摧毁山洞之后便朝着庙宇的方向飞过去，剑身萦绕着凌寒不可欺的霜雪之气，剑光在漆黑的夜幕中留下一道银亮的痕迹，宛若把墨色的黑夜劈成了两半。
江燃立刻意识到师尊生气了，远处的庙宇在剑光下彻底坍塌成一片废墟，凄厉的鼠叫和人的哀嚎声不断传来。
楚毓白回到已成废墟的庙宇，那些老鼠的石像早已完全稀碎，雪霁剑也收敛剑光，温驯地回到楚毓白的手中。
“是你!”那个壮汉怒目圆睁，他死死盯着楚毓白:“你为何要破坏我们的神庙!”
“神庙？”楚毓白只觉可笑:“杀人无数、虐杀生灵的老鼠只是祸害。”
“居然敢污蔑鼠神大人，杀了他们!”壮汉怒道。
他身后的那群村民都挥舞着武器冲上去，江燃把他们都打翻在地。
被打翻在地的村民瞬间起身，他们没有被伤到分毫，这体质完全不属于常人。
果然再次起身的村民已经突显出老鼠的特征，他们的头已经完全变成了老鼠，手也变成了尖利的鼠爪。
异变之后的村民身体坚硬，反应速度敏锐，寻常剑气已经伤不了他们。
楚毓白皱眉:“别留情，江燃，他们已经不是人了，老鼠完全代替了他们。”
江燃不再留情，他凝聚剑气，那些‘村民’在玉曦剑下彻底死去。
村民的人皮脱落，人皮之下有一人高的老鼠脱皮而出，争相逃匿。
江燃把那些巨鼠都困杀在剑下。
老鼠一只只死去，江燃收剑走向楚毓白:“师尊？”
只见楚毓白捉了很多老鼠，它们正在缚妖袋中激烈挣扎，那些老鼠看起来正常大小，但江燃知道它们是鼠妖的后代，日后还会长成巨鼠祸世。
江燃杀掉的那些老鼠虽然有一人高，但楚毓白知道他们也不是最大的老鼠，只是比这些普通老鼠高一阶罢了。
这个山村一定还藏着更大的老鼠，像庙宇中雕像那样大的老鼠未必不存在。
“你们欺人太甚!为何要毁我榆水村的神庙？”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楚毓白看向身后，说话的是一个瘦弱的老者，他走在村民最中间，这应该是榆水村所有的村民了。
他们都醒了，房间也不再是漆黑一片，周围都亮起了灯火。
老者身后的村民还在增加，密密麻麻堵在楚毓白和江燃周围，完全堵住了他们的出路。
“你是说这些是你们榆水村的神吗？”楚毓白看向那一麻袋的老鼠。
“放开神子!”老人怒道:“尔等竟敢囚禁神子，真是大逆不道，必遭天谴!”
楚毓白把那麻袋老鼠踹到他们面前:“放开了，既然它们是你们的神子，那你救他们出来吧。”
村民纷纷上前，但是那麻袋他们解不开，砍不破。
那是万象缚妖袋，只有楚毓白能够解开。
“你耍我们!”
那些村民更生气了，蜂拥而上朝着楚毓白冲上去。
江燃设了结界把他们牢牢地挡在楚毓白身前。
“放开我们!你们对神明犯下弥天大罪，天理难容!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楚毓白不为所动:“他们既然是神，又怎么会被我一阶凡人困住？你们的神就是这样弱小吗？”
那老人反驳道:“鼠神让我们榆水村风调雨顺，百姓安康，他们是福佑之神，又不是杀戮之神，你这个妖道用妖术毁了我们的神像，还在这里妖言惑众!”
楚毓白仔细确认过，眼前这些人确实都是普通人，可是他们神志丧失，完全坚信那些吃人的鼠妖是神明。
“村长，和他废什么话!”一个年轻人道:“他们既然犯下滔天大罪，那就请神明对他们二人将下神罚吧!”
年轻人说着割破手腕，把满掌鲜血都涂在一张怪异的符纸上，符纸源源不断吸噬着男人身上的血，黑气越来越浓。
那人仿若未觉，眼神里都是虔诚的信仰，他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请神明显灵诛杀妖邪!”
其他村民也纷纷割破手掌，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向符纸。
楚毓白斩断符纸，村民彻底暴怒，他们想要冲上去围攻楚毓白，可是却被江燃的结界牢牢困住。
黑夜中响起山体破碎的声音，一声尖锐愤怒的鼠叫声响彻夜空。
“神明显灵了！”
“妖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
不远处山体破裂，里面一只十余米的老鼠破土而出:“是谁打扰本神安睡？”
楚毓白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庙宇里最大的那个老鼠神像，高有十余米，身穿着黑金的华丽长跑，头戴冠冕，他的身体是人形，但裸露在外的头颅完全是老鼠的形态。
“是他们!这两个妖道摧毁神庙，逮捕神子，冒犯神明，罪恶滔天!”
黑夜中那只巨大的老鼠伸出手向楚毓白抓来，他的手臂满是黑灰色的老鼠绒毛，毛发湿漉，还带着浓郁的腥臭味。
楚毓白嫌弃地闭上了呼吸，江燃知道他最喜净，立刻冲上去挡在了楚毓白面前。
巨鼠的爪子伸的很长，利爪在夜色中露着森白的光。
江燃一剑坎掉了他的爪子，巨鼠狂怒地发出嘶厉的吼声，他彻底化成一只巨大的老鼠，张着尖利的牙齿朝江燃扑过来。
玉曦剑上的血珠都是腥臭的，江燃甩净剑身，他毫不退缩，再次迎向那只巨大的老鼠，还有意将老鼠引到离楚毓白更远的地方。
那只老鼠实在是太脏了，它浑身毛发湿漉粘稠，仿佛长时间浸泡在血水里，随着跳动它身上有粘腻的血水甩落，四周的空气都因为它而污秽不堪。
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江燃的手，江燃的血液吸引了它，它隐隐感受到那是龙族的气息。
江燃手上有酒坛割破的伤口，他没管过所以一直没好，但这点小伤他根本没有在意，他再次凝聚剑意，一剑刺向巨鼠的双眼。
鼠妖立刻逃窜，他怒吼着张开巨口咬向江燃，江燃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有点法术的修士，江燃会和那些不知死活挑衅他的修士一样死在他的口下，被他吞噬所有修为，吸食所有鲜血和灵魂。
江燃即刻转身退让，鼠妖的牙齿咬穿粗壮的树干，树木在那双巨齿中粉碎成数截。
“你在哪儿，出来!”鼠妖发现找不到江燃的踪迹了，他彻底感受不到江燃了。
他以为那小子怕了他，藏了起来。
鼠妖不再犹疑，立刻嘶吼着冲向远方的楚毓白，他知道楚毓白是猫，是他最讨厌的猫!
下一刻他顿住了，鼠妖感受到背后的气息，他迅速回身时已经晚了，江燃的剑已经朝着他的心口刺来。
鼠妖立刻避让，那剑没有刺住他的心脏，但断了他一臂，鼠妖看着掉落在地上的残臂发出凄厉的吼叫。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次来的修士不一样，他们不是普通修士，他敌不过。
鼠妖第一次感到恐惧，他迅速遁地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