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在沧云岛根本呆不下去,他心绪烦乱,根本睡不着,脑子里都是楚毓白的身影。
江燃等不下去了,他迫不及待想回清泽宗,他不在乎身上的伤势,他现在只想知道真相。
师尊真的没有看过他一眼吗?师尊真的那么讨厌他吗?师尊真的……不要他了吗?
江燃第二天一大早就决定回宗,秦纾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
楚毓白当然不能由着他乱来,江燃伤太重了,心脉受损,法力凝滞,就这么回去只怕会丢半条命。
他在江燃的药里加了催眠成分,让江燃喝过药再走。
江燃顺从地喝下了药,然后沉沉地倒在了床上。
“睡吧。”
楚毓白给江燃盖好被子。
江燃现在年轻气盛,根本不知道有个健康的身体有多重要,一旦伤了根骨,沉疴难起,往后余生都难以治愈。
江燃这一觉睡了整整一日,他醒来时头脑昏沉,四肢无力。
那个白大夫给他下了药?
正想着,给他下药的白大夫又进来了,又要给他施针喂药。
江燃不想喝药,他怕药里又加了东西,他现在只是尽快回到清泽宗。
“没加东西。”
楚毓白自然知道江燃在想什么,“好好修养,你身体好了自然不拦着你走。”
“为何拦我?”
江燃不解,白大夫为何干涉他的去留?
“我答应了清瑶仙尊,要把你的伤养好。”
“……师叔?”
师叔都关心他,然而他的师尊却对他不闻不问。
江燃心口沉闷,那种感觉不算多痛,却堵得他十分难受,像有一颗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如果师尊真的不要他了,他回去做什么,回去面对师尊的驱逐吗?
那种伤痛他真的能经历吗?他敢面对吗?
江燃感到害怕,他突然有些不敢回去了,他怕楚毓白冰冷的眼神,更怕楚毓白厌恶的目光。
梦里楚毓白就是这样不要他了……
【黑化值60。】
楚毓白能看到黑化值加了两分,但他不知道江燃在想什么。
“江公子,药快凉了。”楚毓白提醒他。
江燃神思恍惚地喝完了药,楚毓白托起江燃的手帮他换药、施针。
“手怎么样,有知觉吗?”楚毓白试探地按着江燃手上的穴位。
江燃点头,又摇头:“有时候会感觉不到。”
“已经在好转了,你看刚刚都能单手端起药碗了。”楚毓白鼓励道。
江燃不吭声,还是一直盯着白大夫看。
这张脸和师尊完全不一样,白大夫身上没有一个地方和师尊一样。
可他垂眸望过来的双眼,清凌凌的,柔和明澈,如同晕满清辉的月光,和以前师尊看向他的眼神很像。
以前……师尊也经常这样看着他,鼓励他。
江燃下意识抓住楚毓白的肩膀,“你……”
楚毓白眼神惶恐,惊诧又防备地看着江燃,连声音都透着一些不可察觉到胆怯:“江公子,怎么了?是我弄疼你了吗?对不起……我会小心一些的。”
“……没有。”江燃松了手。
他在想什么?
白大夫怎么可能是师尊呢?
师尊不会有那样惶恐胆怯的眼神,江燃能感受到白大夫彻底被他吓到了,动作束手束脚又透着慌乱。
“抱歉。”
江燃认真道歉,他那一瞬间竟然把白大夫认成了师尊,无论是对师尊还是对白大夫,这都是不尊重的行为。
不过眼神和师尊有些相似罢了,这世上本就有相似之人,或是容貌相似,或是气质相近,或是声音相仿,或者是某个场景里的某句话,某个眼神……
这根本不足为奇。
“我不会那样了,你放心诊治就好。”
楚毓白点头:“没关系,江公子不必道歉,我是大夫,自然会把你的身体看好。”
“多谢。”
“不用谢。”楚毓白道:“我是受了清瑶仙尊的委托,她给了我很多酬谢。”
江燃沉默了一会儿,尽管秦纾已经告诉了他,可他还是不甘心,又问向白大夫:“那你有见过我师尊吗?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楚毓白摇头。
你师尊暂时还不知道说什么能增加你的黑化值。
还是先把江燃的伤养好吧。
养好了再想让江燃入魔的事,江燃身体这样,太过伤心不宜恢复伤势。
江燃在沧云岛又修养了七天。
他的伤势在白大夫的照料下已经基本恢复了,十指彻底长好,心口处也只留下一个痊愈的疤痕。
江燃同白大夫和秦纾谢别,他抱着床上还在睡觉的小雪回到了清泽宗。
回到清泽宗的那一刻江燃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什么叫近乡情怯。
他明明可以瞬移到不问峰,可是他选择一步一步走回去。
守门的弟子同他打招呼:“江师兄回来了?身体恢复好了吗?”
江燃点头,他心里却没有那么忐忑不安了。
其他弟子对他的态度并无变化,他们都知道他在沧云岛养伤,这证明师尊并没有不要他。
【黑化值57。】
正在江燃怀里睡觉的楚毓白:……?
这个黑化值起起伏伏一点也不稳定,楚毓白觉得让江燃彻底入魔真的遥遥无期。
江燃步履轻快,他先回自己的房间把睡觉的小雪放到床上。
江燃换了一身最正式的弟子服,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才前往主殿拜见楚毓白。
“师兄,你好好修养身体就好,你放心,十日后的遗灵秘境我会亲自带清泽宗的弟子前去。”
这是掌门师叔谢怀恩的声音。
江燃顿住脚步,他无意偷听师尊和师叔议事,可正要回避的时候谢怀恩叫住了他:“江燃,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江燃看楚毓白没有反驳便走了进去,楚毓白不是没有反驳,他好似根本没有看见他,好像江燃的存在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师尊。”
江燃试探着向楚毓白行了一个郑重的弟子礼,楚毓白没有反驳,这说明他还是师尊的弟子。
“你回来就回来了,怎么还行如此大礼?”谢怀恩不理解。
他看江燃在楚毓白面前跪拜叩头,又看楚毓白根本不理江燃,谢怀恩不懂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怀恩问过楚毓白了,可是师兄对此三缄其口,他什么也问不出来。
“师兄……你怎么不让江燃起来?”
谢怀恩看江燃还在楚毓白身前跪着,没有楚毓白的允许不敢起身。
楚毓白终于看向江燃,眼中透着不耐,“就会在我面前碍眼。”
“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楚毓白起身回了内殿。
“师兄,江燃……”
“他想跪便跪,不必管他。”
眼见楚毓白消失,谢怀恩才明白楚毓白这是真的不管江燃了。
而江燃又是个执拗的性子,没有楚毓白的允许他不会起身的。
谢怀恩摇头走了,他们师徒之间的事他还是不要掺和了。
江燃很乐意跪,他设想过最坏的结局,如今楚毓白还允许他跪在殿里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师尊没有不要他。
他最怕的是师尊抛弃他了,那样他连进清泽宗看师尊一眼都是一种奢望。
现在已经很好了。
【黑化值53。】
才躺上床的楚毓白:……
江燃!
江燃到底在想些什么?楚毓白几乎都想敲开他的脑子去看看了。
他用了那么多方法,折腾的那么累,结果江燃的黑化值就这样掉了……
他在沧云岛初见江燃的时候黑化值还是54,现在是53!
那个明晃晃的53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嘲笑,楚毓白丧失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他躺到床上彻底一蹶不振了。
【仙尊,不要泄气,还有一年时间,你可以慢慢来。】预言镜安慰。
【我怕我越努力江燃的黑化值掉的越多。】楚毓白声音平静无波,犹如一潭死水。
【不会的,我给你找的话本你还有好多没看呢,这个方法不行就试下一个,总会有办法的。】
楚毓白恢复了一点力气,他从床上坐起身,掏出话本开始学习。
看了一会儿后楚毓白站了起来,他打开门,江燃果然还在那里跪着。
“你真会扰人清净,怎么还在这里跪着碍眼?”
“师尊!”
楚毓白终于愿意同他说话了,江燃忍不住问,“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与你无关。”
楚毓白面无表情地走到江燃面前,看着江燃犹豫了片刻,他还是用力在江燃脸上打了一巴掌,江燃俊美无俦的脸上立刻显现出一个清晰的掌痕。
江燃怔愣当场,错愕地望向楚毓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师尊?”
因为跪在地上,江燃的视线由下而上仰望楚毓白。
楚毓白眉宇如远山覆雪,看向他的目光凉薄如霜,容色清致殊丽,可在阳光下却没有一点温度。阳光的笼罩反而添了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眼前的师尊不像真实的,好似一座由冰雪雕铸的神像。
明明师尊离他很近,只有一步之遥,可是江燃却觉得师尊离他很远很远,他们之间仿佛隔着无形的天堑。
任他如何努力都再也走不到师尊眼前,任他用尽全力都再也得不到师尊的认可。
江燃眼眶微痛,阳光刺眼,他有些看不清师尊了。
他感到不安,江燃下意识抓住了楚毓白雪色的衣摆,触在手里的真实感才让他慢慢心安。
“看见你就烦,别在我面前碍眼,滚回去!”楚毓白把衣摆从江燃手中抽回,特意加重了语气。
江燃回神,他这才感觉脸上传来灼辣的刺痛感,他抚上左脸,已经微微肿了起来。
力气不算小。
看来师尊身体应该恢复了一些,已经有力气打他了,江燃稍稍放心了。
江燃又看向楚毓白的手,师尊身体不好,用力打他手会不会痛?
【黑化值52。】
楚毓白:……?
不应该增加吗?怎么又降了!
话本里主角被他师父打了后明明气愤不已,心里想着改日定要师父十倍奉还……怎么到了江燃身上就不一样了?
江燃到底要怎样才能黑化?
“师尊,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江燃看楚毓白实在讨厌他,恐怕他留下只会惹师尊心烦。
江燃起身离开了,楚毓白盯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
楚毓白握住发麻的手掌,打江燃那一下他真的没留余力,他的手掌现在还在发疼,那落在江燃的脸上一定更疼,可是江燃却一点也没有黑化。
江燃若是一个满是怨气之人、自私自利之人、睚眦必报之人、忘恩负义之人……楚毓白很容易就能使其入魔。
偏偏江燃心底是善良的,他比绝大多数人还要善良,楚毓白却是第一次为江燃的善良而苦恼。
可楚毓白又庆幸江燃是这样善良的,否则他又怎敢逼江燃入魔,入魔之后恐怕只会造成无妄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