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定在3月23日，周六晚上。
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餐厅，群里说“档次不低，都穿好看点”。
林栖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她试了三四套衣服，都不满意。太正式的显得刻意，太随便的显得敷衍，太好看的显得……显得什么？显得她还惦记着？
最后她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一条深蓝色的半身裙。
既不刻意，也不敷衍，刚刚好。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照了照，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
空空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坠子是一轮小小的月亮。
是去年生日时自己买给自己的。
因为她想起十七岁那年冬天，顾听晚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人想要月亮，我就可以用六便士帮她买。”
她买不起真的月亮。
但她可以买一个小月亮，戴在脖子上。
这样，月亮就一直在她身边了。
她把项链戴上，对着镜子看了看，然后出门。
餐厅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装修得很精致。
林栖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桌人。
“林栖！”有人喊她，“快来快来，坐这儿！”
是当年的班长，现在胖了一圈，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
林栖笑着打招呼，在空位上坐下。
她的位置正对着门口。
坐下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个位置，可以看见每一个进来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但她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往门口瞟。
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认出她，和她打招呼。有人问她现在在做什么，她说策展。有人说“哇好厉害”，她笑笑说“还好”。
她一边应付着这些寒暄，一边用余光盯着门口。
直到——
门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林栖的心跳停了。
是她。
顾听晚。
七年了。
她变了很多。
头发长长了，披在肩上，不再是当年那个高高的马尾。五官长开了，更好看了，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锁骨线条很好看。
但她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林栖看着她走进来，看着她和其他人打招呼，看着她一路笑着往这边走。
然后，她们的目光撞上了。
那一瞬间，林栖觉得时间停了。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那些嘈杂的笑声，那些晃动的人影，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剩下顾听晚。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顾听晚先移开的目光。
她笑着走过来，在林栖对面的空位坐下。
“林栖，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也是，和七年前一样。
林栖想说话，但嗓子发紧，发出来的声音有点哑：
“好久不见。”
顾听晚看着她，忽然说：“你瘦了。”
林栖愣了一下：“你也是。”
顾听晚笑了：“我哪有，我都胖了。”
林栖想说，没有，你还是那么好看。
但她没说出口。
她只是笑了笑，低下头，假装喝水。
聚会很热闹。
大家聊这些年的经历，聊工作，聊感情，聊八卦。有人结婚了，有人生孩子了，有人在考研，有人在跳槽。
林栖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但大部分时候在走神。
因为她的余光，一直在看对面。
顾听晚在和旁边的人说话，笑得很好看。
她说话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把头发撩到耳后。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睫毛弯弯的。
她喝水的时候，会抿着嘴，像一只小兔子。
这些细节，林栖都记得。
七年前，她偷偷看了三年。
七年后，她还是忍不住偷偷看。
吃到一半，有人起哄：“顾听晚，听说你订婚了？钻戒呢？让我们看看！”
林栖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顾听晚笑了笑，伸出左手。
无名指上，一枚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哇，好大！”“什么时候结婚？”“对象是谁？帅不帅？”
顾听晚一一应付着，笑得滴水不漏。
但林栖注意到，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是错觉吗？
林栖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那枚钻戒的光芒，有点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