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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新郎,你去把虫茧里的人都救出来,这是磁悬担架,用这个把她们都运出去。万相军的医疗舰快到了。”百鬼说道。

“好!!”新郎将苏拉放到磁悬浮担架上,担架顺着入口,快速平稳地飘了出去。新郎用云川给的一枚飞镖,开始快速切割虫茧,所接触之处,竟像激光切割一样,快速且无声。

矿道深处的暗红色警报灯不再闪烁了。不是熄灭了,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几十个、上百个黑影从矿道深处涌出,将那些发炎的、像眼睛一样的红光一口一口地吞没。脚步声有靴子踩金属网格板的声音,有节肢敲击岩壁的声音,居然是圣战军——圣庭六院中唯一一支跨种族混编的快速反应部队,直属圣庭最高层,从不轻易出动。此刻,它们从矿道深处涌出来,像黑色的、滚烫的、带着腥味的潮水。

百鬼的机械义眼停止了闪烁。不是故障,是目标太多,多到他的处理器放弃了计数。他的生物瞳仁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双手从腰间拔枪,动作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不是犹豫,是在做一个决定。他的白枪指向矿道入口,黑枪指向洞穴的另一侧,那里还有一条岔道,更多的脚步声从那个方向涌来。两条路,两波敌人,一个人。他看了一眼云川。

百鬼动了。

不是冲锋——是坠落。他从矿道入口的边缘跃出,风衣在暗红色的警报灯中展开,像一面深灰色的、被撕裂的旗帜。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画出一道低平的、几乎贴近地面的弧线,靴子落地时没有声音,膝盖微曲,卸掉了全部冲击力,然后他弹了出去。白枪在右手,能量核心已经烧到了极限,枪口的热浪在暗红色的灯光中扭曲成透明的、像水纹一样的波纹。黑枪在左手,弹匣里最后三发子弹,他留到了现在。

第一发。黑枪·追踪模式。子弹从枪□□出,在矿道的岩壁上反弹了一次,两次,三次。它在黑暗中画出一道不可能的、折线般的轨迹,击中了矿道深处第一个冲出来的影子。

那些影子的身体被改造过——从基因层面开始扭曲,它们的骨骼被拉长了,手臂垂下来超过膝盖,手指变成了爪,指甲不是角质,是金属——银白色的、被焊接在指骨上的、像刀片一样的金属。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泡了很久的水,又像被火烧过之后留下的灰烬。眼睛——变成了两个空洞的、发着暗红色光的窟窿。不是眼睛被挖掉了,是眼球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毁了,只剩下视网膜上残留的、像炭一样的荧光。

百鬼的第二枪到了。白枪·穿透模式,能量束击中胸口。没有穿透。不是甲壳太厚,是皮肤下面有一层密密麻麻的、像铁丝网一样的金属编织层,能量束被分散了,被吸收了,在体内乱窜。身体在颤抖,不是疼,是“兴奋”。在吸收能量。张开嘴,喉咙深处有光在亮——不是它们自己的光,是刚才被吸收的那一发能量束,在被消化、转化、重新编码之后,从喉咙里喷了出来。暗红色的、像熔岩一样的光束,直射百鬼。

百鬼侧身,光束擦过他的风衣下摆,风衣的布料在接触光束的瞬间碳化、卷曲、碎裂。他的腰侧被烫了一下,不是重伤,但疼。他没有停。左手黑枪·冰冻模式,最后一发,击中怪物的腿部。冰层在膝盖处蔓延,但它们的体温太高了,高到冰层在蔓延的同时就在融化,冰水从腿上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摊冒着蒸汽的水洼。怪物歪头,那一瞬间,百鬼看到了脖子上的纹身。一串编号:TN-07734。圣战院战俘营的编号。它是一个兽人族的战俘。被俘之后,没有被交换,没有被释放,没有被处决。被改造了,变成了——圣战军。

矿道深处,更多的影子在浮现。不是一只,是几十只。不是虫族,是人形的。兽人族的,树人族的,甚至有人族的。他们的身体被改造的程度不同——有的只是皮肤下多了一层金属编织层,有的整个手臂被替换成了武器,有的头骨被打开过,里面嵌着机械族的控制芯片,有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像一堆被随意拼接的、会动的、还在呼吸的肉块。他们的眼睛都是暗红色的,空洞的,像炭将熄未熄时的余烬。他们的喉咙里都有光在亮,暗红色的,像正在喷发的火山口。他们都是战争机器。被制造出来的、被遗弃的、不再被任何人记起的战争机器。他们曾经是人。

百鬼站在原地,双枪在手,白枪能量已尽,黑枪弹匣已空。他看着那些影子从矿道深处涌来,脚步声不是靴子,是爪子,是金属焊接的指骨敲击岩石的声音,像一场密集的、冰冷的、没有旋律的雨。他把白枪插回腰间,左手黑枪也插回腰间,从风衣内袋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不是武器,是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的金属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排注射剂。圣力稳定剂——他在梦境号上给云川用过的那一种。黑市价一千二一支。他取出一支,扎进自己的颈侧,推入。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他的心率从五十八降到了五十一,呼吸频率从十四降到了十一。他的身体在进入一种极深的、卸下了所有多余情绪的状态,那种只有在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纯粹的、计算和杀戮的状态。

他抬起头。矿道里,那些似人似鬼的影子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最前面的那个——就是刚才那个兽人族战俘,编号TN-07734——他的爪子从上方劈下,五根银白色的刀片在暗红色的灯光中划出五道寒光。百鬼矮身,爪子从他的头顶扫过,削掉了几根碎发。他的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不是战斗刀,是平时拆零件用的工具刀,刃长不到十厘米。他握着那把刀,从爪子的下方切入,刀刃刺进那个怪物的手腕——不是关节,是焊接点。银白色的刀片和它自己的指骨之间,有一道细密的、像焊缝一样的痕迹。百鬼的刀刺进焊缝,用力一撬。一片刀片脱落了,叮的一声掉在地上,银白色的,还带着它的体温。他握住了刀背,刃口朝外。然后,他冲进了那些影子的中间。

他不是在战斗,是在“拆解”。他的刀从一只怪物的肘关节切入,撬开,卸下整条小臂。他的靴子踩在另一只怪物的膝盖侧面,用力,关节反向折断,它跪下了。他的手指扣进一只怪物的下颌,用力向上推,它的头骨上的金属板翘起,露出下面还在跳动的、被芯片取代了大部分功能的大脑。他没有破坏芯片。他只是把芯片的连接线拔掉了一根。那只怪物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身体僵住,然后瘫倒,暗红色的光从它的眼睛中熄灭了,变成了空荡荡的、灰白色的、像死鱼一样的眼珠。它倒下去之前,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百鬼读出了那个口型。“谢。”它在说谢谢。

矿道深处,更多的影子在涌来。不是几十只,是上百只。他们的脚步声不再像雨了,像雷鸣。他们的暗红色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片正在燃烧的、没有尽头的平原。百鬼的短刀还在手,刀刃已经卷了,刀背上沾着血——不是红色的血,是黑色的、像机油一样的液体。他的战斗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那些怪物的残骸上。他的呼吸很快,很重。他的生物瞳仁还是平静的,像两口不会说谎的井。但井底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可以了”。他活到了她回来,活到了帮她修好星辰号,活到了帮她找到苏拉,活到了帮她把那些沉睡的新娘从虫茧里取出来。他可以了。

百鬼的短刀卡在了第三只怪物的肋骨里。

不是拔不出来,是没有时间拔。第四只已经从侧面扑上来了,它的手臂不是爪子,是一整条被改造成电锯的金属臂,锯链在高速转动,暗红色的血雾从链条的缝隙中甩出来,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弧形的、发着腥臭味的彩虹。百鬼松开了刀柄,身体后仰,电锯从他的胸前掠过,战斗服的拉链被锯链咬住,金属拉链头被绞碎,碎片飞溅,有一颗击中了他的下颌,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他没有感觉到疼,左手从腰间拔出那把不到十厘米的工具刀,反手握持,刀尖刺进了第四只怪物的手腕——不是关节,是液压管。电锯的锯链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动力,转速下降,链条从导板上滑脱,像一条死去的蛇从他的胸前垂落。第四只怪物低头看着自己失效的武器,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空洞的,但那个低头的动作不是机械的——是“人”的。它在困惑。它记得自己曾经会修理东西,会换液压管,会在工作台上调试锯链的张力。它不记得了,但它的身体记得。

百鬼借着它困惑的那一瞬,从它的腋下钻了过去,工具刀从它的腋窝刺入,向上,切断了它的肩关节与金属臂连接的最后一根缆线。电锯从它的手臂上脱落,砸在地上,锯链还在无力地转动,发出刺耳的、像指甲刮玻璃一样的尖啸。它没有倒下,它还有另一只手。它的左手伸过来,五指张开,指缝间有蓝白色的电弧在跳动——它被改装过电击武器。百鬼来不及躲了。

飞镖从他的耳畔飞过。

不是一枚,是四枚。金色轨迹在暗红色的矿道中像四道被点燃的闪电。第一枚击中了那只怪物的左肩,不是穿透,是“钉入”。飞镖旋转着钻进它的关节,卡住,它的左手在距离百鬼咽喉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停了。第二枚击中了它的右膝,不是摧毁,是“锁死”。飞镖的圣力在它的膝盖内部炸开,形成一团淡金色的、像树脂一样的凝固体,关节被粘住了,它迈不开步。第三枚和第四枚从它的身体两侧绕过,飞向它身后的两只怪物。

云川站在矿道入口处,距离百鬼大约三十米。她的战斗服上已经沾满了血——不是她的,是那些怪物的。她的飞镖在她头顶旋转,十六枚,现在变成了十二枚,四枚在外面,八枚还在待命。她的呼吸很快,圣力在体内翻涌,脉石碎片在她的胸口发烫。她不是全盛状态,脉石还在,只是被刚才的冲击震松了一小块。她的嘴角有血,不是那些怪物的,是她自己的。脉石碎片每次松动,都会在她的血管里激起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像有无数根针从她的心脏向外扎。她没有停。她不能停。

“百鬼,退!”

她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矿道里那些怪物喉咙深处的暗红色光、穿透了电锯链条的尖啸、穿透了金属爪子在岩壁上刮擦的声音。百鬼听到了。他没有退,矮身,从那只被飞镖钉住左肩的怪物的腋下钻了过去,滚了一圈,从它的身后站起来,往云川的方向退了五步。五步,够了。

云川的八枚飞镖从头顶散开,不是射出去,是“铺开”。像一张被风吹散的画卷,像一场正在落下金色雨滴的暴雨,像一个人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掰成碎片,每一片都变成了一颗星。八枚飞镖在空中画出了八条不同的、永远不会交叉的轨迹,每一条轨迹都穿透了至少三只怪物的身体。不是“杀死”,是“暂停”。飞镖上的圣力在它们体内释放,淡金色的光从它们的眼睛、嘴巴、以及身体上每一道改造的伤口的缝隙中渗出来。它们的身体僵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正在播放一场噩梦的显示器。

四枚飞镖还在外面,在更远的矿道深处,在那些正在涌来的、无穷无尽的怪物的队列中穿行。它们在做和那八枚飞镖同样的事,但速度更快,因为云川已经没有力气给它们加注更多的圣力了。她的胸口在烧,脉石碎片在剧烈颤抖,像一颗快要从轨道上脱落的、正在坠向大气层的卫星。她的嘴角又渗出了一丝血,她没有擦。

百鬼看到了她的血。他的生物瞳仁收缩了一下,然后他转身,又冲了回去。不是逞强,是因为她的飞镖数量在减少——不是损耗,是她已经控制不住了。圣力在衰减,飞镖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开始出现偏差,有的怪物的身体只是被擦伤,没有停。它们还在动,还在冲,还在扑。

百鬼冲进了那些被飞镖擦伤但未被停滞的怪物中间。他的工具刀已经断了,刀柄还在手里,刀刃只剩不到三厘米。他用那三厘米的刀刃,刺进一只怪物的喉咙,不是杀它,是找到了它颈后的手动开关——一个被焊在皮肤下面的、小小的、红色按钮。他按下去了。那只怪物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身体僵住,然后瘫倒。第二个,第三个,每只怪物的改造程度不同,手动开关的位置也不同。有的在脊椎,有的在颅底,有的在胸口正中央,有的被移除了,找不到。找不到的那些,他用断刀刺进它们的能源核心——一个被嵌在胸腔里的、拳头大小的、发着暗红色光的金属球。刺穿,暗红色的光熄灭,它们倒下。不是杀死,是关机。

他关掉了七只。第八只扑向他的时候,他的断刀卡在了前一只的脊椎里,拔不出来了。他的右手空了。那只怪物的爪子——五根被焊接了金属刀片的手指——从他的右肩一直划到左腰。不是割伤,是“撕开”。战斗服从中间裂开,他的皮肤从中间裂开,血从他的胸前喷出来,不是渗,是喷。他看到了自己的肋骨。白色的,带着血丝的,在暗红色的灯光中像一排被敲碎了的琴键。他没有倒下,他的左手还在动。他左手的断刀柄还在,他用刀柄的金属边缘,砸进了那只怪物的眼眶。不是杀它,是让它退后。它退了一步,两步。百鬼的视野开始发黑,不是失血,是“来不及”了。他需要再撑一会儿,等云川,等她的飞镖,等她的光。他的膝盖着地了。不是跪,是撑不住。

云川看到了。

她看到了百鬼的战斗服被撕开,看到了他的肋骨,看到了他的血喷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咚。不是心脏在跳,是脉石碎片在她的胸口炸开了一道缝。不是全碎,是崩了一角。那一角碎片从她的能源核心上脱落,瞬间化作千万颗粒消散在她体内。然后她咳了出来。不是血丝,是一口。暗红色的、温热的、带着圣力残光的血,从她的嘴里喷出来,溅在她的飞镖上,溅在她的战斗服上,溅在矿道的地面上。她擦了嘴角,没有低头看。

她的能源核心,在那一瞬间,亮了。不是“激活”,是“觉醒”。脉石碎片崩掉的那一角,像一堵被凿开了一个洞的墙,墙后面的光从洞里涌出来,不是温和的、像烛火一样的金光,是刺目的、像恒星内核一样的白金色。她的飞镖从四面八方飞回,十六枚在她头顶汇聚成一道疯狂的、高速旋转的漩涡。不是她在控制,是光在控制。那道光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从她的眼睛、她的嘴里、她的皮肤上的每一道伤口里涌出来,不是“发出”,是“溢出”。像一颗被压缩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恒星,把自己的内核抛向太空。

矿道里的暗红色灯光被那道光吞没了。那些怪物的暗红色眼睛被那道光吞没了。矿道的岩壁被那道光吞没了。一切都被那道光吞没了。

不是光,是“风化”。被这道光照到的怪物,不是“被杀死”,是“被归还”。它们的身体在光中从深灰色变成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它们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变得透明的双手,有人歪了一下头——那个困惑的动作,在光中变得很慢,像一个被放慢了几十倍的回放。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碎裂。不是爆炸,不是崩塌,是“雾化”。从指尖开始,皮肤变成细密的、发光的微粒,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像夏夜里的萤火虫,像一个人在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呼出的那口气。微粒在光中飘浮,旋转,上升,然后消散。不是消失,是“回家”。它们被还给了时间,还给了记忆,还给了那片阳光下的草地和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

最靠近云川的十几只怪物,在光中同时雾化了。它们的微粒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发光的、金色的云,云中有人影——不是真实的人,是记忆的残片。一个兽人族的年轻男人,站在草地上,膝盖上有一块淤青,手里举着一枚戒指。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他的口型是:你愿意吗?云川不认识他,但她的光认识他。她的光把他从那些灰白色的、被改造的、似人似鬼的躯壳中剥离出来,还给了他。他的影像在云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散了。不是消失了,是“终于可以走了”。

百鬼跪在地上,手捂着胸前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的生物瞳仁看着那道光,看着那些在自己眼前被雾化的怪物,看着云川。她没有看他。她的眼睛闭着,头微微仰起,嘴角还有血,眼泪从紧闭的眼皮间渗出来——不是疼,是“还”。把那些被偷走的、被篡改的、被囚禁的生命,一个一个地还给他们自己。她的眼泪是温热的,在脸颊上滑下来,滴在矿道的地面上,滴在那层薄薄的、发光的灰烬上。

光持续了多久?也许三秒,也许一个世纪。当它退去的时候,云川悬停在空中,头发飞散,她的嘴角有血,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十六枚飞镖从空中落下来,一枚一枚插回腰间的皮带,金光依次熄灭。最后一枚,本命飞镖,暗金色的纹路,在她手指上转了一圈,然后归位。脉石碎片还在,没有全碎,只是崩了一角。她的能源核心在那一角的缺口处透出微弱的光,像一颗被凿开了一个小洞的、还在燃烧的炭。

百鬼从地上站起来,云川缓缓落地,百鬼左手还捂着胸口,血从他的指缝间往下淌,滴在矿道的地面上。他的生物瞳仁看着她,没有“你没事吧”,没有“你受伤了”,没有“谢谢你救了我”。他只是看着她。她在这里,还站着,还在呼吸,还在流血,还活着。够了。

云川踉跄扑到百鬼身边。她的赤脚踩在灰烬上,脚步不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没有倒。她伸出手,不是扶他,是把他的手从他的伤口上拿开。百鬼的手指被她一根一根掰开,沾满血的掌心露出来,下面是那道从右肩到左腰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战斗服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能看清里面的皮肉翻卷着,白色的肋骨若隐若现。她没有皱眉,没有吸气,没有说“怎么这么严重”。她只是把自己的手按了上去。圣力的淡金色光从她的掌心渗出来,不是止血,是“愈合”。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缓慢地、像春天的藤蔓一样向中间生长,新生组织在光中交织,毛细血管重新连接,断裂的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地续上。百鬼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被温暖的水流冲刷过冻伤皮肤时的、又痒又酸的、说不清是舒服还是不适的感觉。他的生物瞳仁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云川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灰,近到能看到她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近到能数清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的嘴唇是干的,有些起皮,她的眼睛里有血丝,她的眼下有青黑的阴影。她没有看他,盯着他胸口的伤口,盯着自己的手掌,圣力不要命地从她的能源核心往外抽。脉石碎片崩了一角,能量从那个缺口涌出,不受控制,不可阻挡。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过载。但她没有收手。伤口愈合了。从外到内,从皮肉到骨骼,从骨骼到内脏,最后一道浅浅的、银白色的疤痕留在了他的皮肤上,像一条被缝合过的河。云川把手收回去。她的手在抖,她把手指攥成拳头,藏住了颤抖。

“圣力储备当前值:50%。疗愈功能已重启。”医疗舰的声音从矿坑外传进来,是对云川的扫描。

“百鬼,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