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见宣虞弃他而投入别者怀抱,兰因心头呛上一股强烈无措的恨意,眸中与眉间紫府中涌动的黑红魔气愈重。
这俨然走火入魔的表征一样反映在了现实中,卓清涟紧急通知毕其余蓬莱门人,再赶上来,就正见被郗兑威胁着拦下的兰因身形虽原地僵木不动,前望的双目失神空洞,却宛如浓稠的血在顺着泪蜿蜒流了下来!口中听不清在说甚的咬牙喃喃着——神情极其疯执阴狠而可怖,偏偏手里还牢牢捏着那道若水剑意不放!
危险!卓清涟第一时间的联想,便是兰因受了提桓算计控制,要胡乱暴起斩杀人!
卓清涟不禁断喝道:“还不闪躲!”
然与他对峙的,郗兑这个毫不擅长战斗的脆弱法修,仍没听到提醒那般——他还在睁大了眼坚持数:“九百,九百零一,不……”
——除了极显现那两条最血淋淋鲜明,犹在被源源不绝得持续吸噬一样,卷入兰因紫府的命线——那些原本散落城中,被提桓打上了血印标记,而郗兑一路觅来分明是连贯隶属于他的普通命线,不知怎的,也竟变戏法那样神奇巧妙得转变,随着提桓的走脱,目前连系终端皆成为了兰因的紫府!
包括郗兑自己在内!
这是什么混淆…不?移花接木的法子?
——又是怎样做到的?
“九百九十六…九百九十八…”郗兑越数,越心胆裂颤,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吞并这么多的命运?!
“不!不是人!”这种情况:“妖惑!”郗兑目眦想起:“是邪术祭祀!你这个愈发成长起来了的邪物…已不只需要阴命的童子获取孽生温床了!…必须得立马除掉祂!否则这城中会成为这魔物吸收力量迅速壮大的另一处祭坛!介时开启祭祀,全城的祭品都不得不献上命运供养!所有人都会死!!!”
他是唯一意识到提桓的布置指向——有多莫大的危险正以怎样恐怖的阴影降临者!可他这些话落入旁人耳中就如天马行空,郗兑也没空给任何人解释了,机杼法器就直取兰因灵府。
然而兰因持若水周身笼罩着其力量,以他的法力,根本无法蛮横刺破!更何况,郗兑莫名生出一种灵感直觉预示的情形:那里头实际,就算穿刺进去也无异投入一个巨大的漩涡黑洞…!
毕竟,对面的,根本不是什么“人”!
他太熟悉了解提桓了…除了故作拟态的外表,祂们并不具备人乃至妖固有的一切认知、感情,这样的东西…会有生、死吗?!
郗兑念头一转,便转而改为最大程度用机杼往回导那些命线!他至少想试试有无机会挽救些命不要再填进去!造成那近万条牵丝,顿时将兰因灵府猛烈翻捣!
兰因的眼神明显因强行的搅乱不稳定得频频闪烁着,就连那两条法征明显不一样的命线,也在郗兑机杼织梭中受到牵连——一下,神魂如同被两条线的命令被动勒紧了,强制拽回的风筝!
神意骤然回到了兰因的瞳孔,而一回复本体,眼前便是眼花缭乱,更多他根本无暇理解内容的碎片,不问他是否愿意接受就涌现进来,他此刻脑中炸裂似的剧痛不已,连续错乱的状况中,看到的、听到的俱如掠影虚实相生!
偏偏,郗兑看准有效果,极速加快了频率,兰因不断在摇晃脑袋想要挣脱,他就愈发大幅度拨弄乱线!
而兰因就像被背后人牵动的傀儡,无数不识得的人的记忆、千万不同人的遭遇、感受……争先霸占他感官脑海——他是谁?他在什么地方?分辨不清!好疼!
而卓清涟随即竟看见无数个陌生的形象,在随着兰因猛烈企图向虚空挣揣摔打,不停在他脸上不重样得变换着:“这是什么…‘千如性相’?!”
“‘吃人’的反噬!”郗兑则大喜:“他快维持不住人形了!”
轰隆隆,照彻整座城池的电光突然闪过,于此照耀的同一时间,兰因两只手一把强行攒攥住了甩弄他的虚无命线,风吹动他散乱的发丝,兰因宛如穿透一切的无内容目光,定定盯住了郗兑。
他原本琥珀色的眼瞳中闪过妖类力量发动显示的荧蓝——积蓄的若水突涨爆发!
一剑斩穿!
卓清涟危机下只来得及一扑郗兑,他将他两个都有问题的凑到一处,是有计划预备布置,哪想刚与提桓擦个照面?道具还没派上关键用处就要你死我活,而这尚是其次,他知道不能掉进提桓的盘算步调!
但他扛得住吗?卓清涟着实已做了被重创的准备,然而,预想的伤害并没落下,却是被一道法华金色的法衣挡了下来!
尽管,若水这一剑还是裂帛划开了法衣!来者只得再度挥起原本披在身上的另一袭大红袈裟,于空中霍然席卷,佛性光晕如彤云一样飞扬遮盖天际!
另一重大风起兮,伴随着叠诵的梵音,将风雨雷电与兰因一同裹挟在内——此刻恰城北方,正边猛往嘴里磕药边哈哈狂笑着肆意摇摆喷火的檀金,乍然闻动静,一愣下一息歇火,竟是震翅掉头就跑!
一直在提剑追击着他的裴积玉犹豫了少顷,亦选择不再恋战,一时半会难以解决掉迦楼罗,而这场狂风暴雨来去都太违反常态!他与檀金相反,正朝事发源头赶去。
几乎转瞬抵达,然而原地已是一片混战后空空废墟,除了力竭昏迷过去的郗兑,只剩卓清涟脸色难堪:“你支援晚了步。”
而裴积玉鼻尖动了动,已辨认到了那份泄漏的气息,且显著比从前要更浓郁了——“是檀那?”他皱眉:“他也这个关头来了碧阙城?”
“是我失算太多,没料到还会有人截胡突袭,”卓清涟说:“他模样不对劲,仿佛也有些着魔——不过不管他究竟与提桓是否伙同,都不能让兰因就这么不明不白逮入他们手中——没法同宗主做交代。我们得赶紧追上去。”
“恁娘的!”檀金直到进来了另处隐秘据点接头犹在骂骂咧咧得:“见鬼了!…要说昨儿个才是证道日啊……我不是真磕药磕出异想来了吧?…”
他话音略一顿——纱幔纷飞,露出了正在其中结跏坐的提桓,与跪在他脚下战栗不敢抬头的幻香乾闼婆。
她何致如此慌张?就只见提桓的容貌表面,如是那最堂皇华饰的雕塑神像脱落了一道道装裱的漆箔似的,露出了完美里子下迥然的一番面目来——檀金当时离得远,只有隐约感应剑意轰动,不知具体是发生了多么激烈的战斗,都给帝释的法相整崩坏至斯了!
喔,他心暗道一句,砍亲爹这么狠,不愧是那个谁带出来的…还有方才那小子,也是一个风格,二话不说只可劲得往他身上捅窟窿…幸亏檀金血统比较耐造……
“哈哈!”然这话檀金可不能吐露,移开目光更已来不及了,只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干笑,索性借着前话装疯卖傻:“眼冒金星幻听幻视了……”
“一点小代价而已,”提桓笑眯眯张开眼,倒不讳言,似乎不以为意,而随着他手纳那枚婆罗种不断运功,眼瞅原本剥离掉格格不入的部分很快再度覆着补充长好了。
提桓把玩了下那枚婆罗种,转而抛给了旁的乾闼婆:“还你。”
乾闼婆双臂之前分别被宣无虞与贺令威斩断,连忙宝贵得匍匐用残躯去接,且五体投地行大礼:“属下感激涕零帝尊仁慈恩赐。”
“帝尊承诺将蓬莱打下来就分封给我,究竟算不算数啊?”檀金见提桓这副十分自如,还蕴着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的深意笑容模样,试探道:“有谣传宣无虞剑意还更上一层了,咱们在他家门口找茬,他却岿然不动,究竟是怕了龟缩着,还是有倚仗啊…蓬莱这边能人确实不少啊…”
“使宣无虞费心经营的疆土沦为你的淫窟,想想就能气坏他,”提桓也用开玩笑的语气讲出真心话:“放心,你只要按我部署来。”
他瞥了眼窗外间或刮的风雨之势——时而又被云边显现的佛光佛声所替代:“你本来要说的是什么?”
“晦气啊!我刚刚恍惚竟听见老和尚颂经了!”檀金跟他确认,颇有分小心翼翼:“师兄闻否?是我错觉吧…?不然难不成老和尚还魂?哈哈这也和西洲十万八千里呢…”他还有一句没说,且首当其冲也该找上的是提桓而非他啊!
提桓沉吟了会儿,忽而笑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仙盟金莲池法会武比,五十招内算输赢,然而我与宣无虞的对决,四十九招虽未有胜负,可我也是一直在压着他,老和尚最后却突然叫停,判定宣无虞胜出了。”
宣无虞金莲获魁,事后不仅檀金愤愤不平为何平白谦让给他,经久提起,可见提桓对此亦有几分耿耿于怀。
少年檀桓当然也曾诘问过映月,映月反问:“你认为你一定能赢?”
“我有感觉,我分明处处占优,”提桓强调:“不管规则如何,输得怎么也不会是我。”
映月却道:“正因如此,老衲才要阻止你啊,阿桓——如果无虞那一剑下败得反而是你,你将如何?”
提桓很久没回答,他仅是这般假设都万分不愿。
“老衲此举有私心,却非阿桓你想的那样独偏袒于他啊,”老僧叹气:“你太执着于结果了,无虞本身光芒再盛,也不意味着你便是低劣的一方,阿桓,你需要多向内观省,才能修炼正达。”
“你在见证着吗?”提桓望着佛光远去消失的方位,呢喃,又说了遍和当年一样的话:“我不可能败给宣无虞,是他,弗如我——那就看看你所谓的慈悲心,有没有办法救他吧。”
*
兰因被檀那以映月的降魔袈裟卷走,实为檀那无奈之举,因一旦解开袈裟对本身的束缚,檀那眉间的魔息便也不由佛印压制了,教他只好以身法频繁交换着袈裟的覆盖对象。
于是那法衣就如抛掷的红角巾般,八角的佛铃音声大作,铺天盖地罩住兰因天旋地转,偶尔还要裹回到檀那身上。
而兰因眼中脑海里这时犹然群像乱舞,头痛欲裂,殊异的人相开始一抹抹着色般,共同集糅在他的脸上——他宛如不间断变成了别样的肤色、嘴、眼、神态、动作,他的意志一片被纂夺的紊乱,被法物如此折腾,竟都做不出有效的反抗,他的身形变幻得宛如鬼魅,无意识释放的若水剑意砰砰砰攻击着袈裟,却就像笼中困兽。
他被什么捆住了?他要做什么?千万人的杂音像万千动感而弹性的琴弦,嗡嗡嗡混乱淹没了他的耳际:“闭嘴!我不想要听你们说任何话!”
嗡——其中有条最粗的弦一直在奏一首他很熟悉的乐调,被迫紧绷着他的意志:“因儿,”她的声音随曲乐传来,渲染上了那份情慑:“我向你许愿,去报复他失去所有——”
这柔情款款的话语,却戛然褪去虚幻恢复呕哑嘲哳:“你拿走了我的一切…!你这个怪物……!”
砰的琴弦被弹奏断了!兰因下意识朝着断线迸往归依的方向望过去,就看到伴随着辛夷的倒下,一只娃娃被她满是鲜血的双手痴怨得高高举起——被另只手接了过来。
拨响的琴弦也变了徵音:宣无虞低头打量着那只失去主人的娃娃,兰因刹时听到了心跳声,在他的心腔怦然响起,使诸般噪音俱安静了,只顾大喊道:“不要丢掉他!”
宣无虞闻声看了过来,兰因不知不觉一跃——便来到了他面前,握紧了娃娃,亦握紧了宣无虞那只将松未松的手:“不要抛弃他。”
他锁住了这个人的眼眸,除了他之外的什么也不在乎……周遭的所有都在飞快颠倒,宣无虞不知何时反过来握住他的双手,带他飞起舞剑:“你身法虽快,出剑却形神不够集中……”
——随袈裟翻滚的兰因霎时身形一定,他的目光仍盲视那样没有落点,却在稳住的瞬息,震芙渠掠出!
檀那一惊!剑路如此飘逸无形!剑怎么会是这样的出法?就如蜘蛛摇曳吐出的游丝!
袈裟无论如何破坏不掉,但来去却需要檀那来指挥,可对方虚起虚出,全都是逆反武修常理的虚招!然无序仍却不乱!檀那追着调整也还是……追不上!倏而高起,倏而倾倒急坠,忽而慢下来悠悠圈圈,太缥缈不定了!
更离谱的是,兰因整个人也是像被蛛丝挂着那样倒着的!每一次都“精准”避过檀那的预判!
……
飘忽的变成了缠绵沉醉的和风春雨。
“气沉丹田,抱心神合守一……”兰因感觉自己就像藤蔓一样每一寸都不留余地得贴紧了宣虞,旖旎的相拥翩跹中,宣虞扳了他的下巴过来,几乎嘴对嘴得吐息:“给我力量……”
兰因原本身上都乏力软了,却在吸入进了那口精气后,顿时蓬勃滚烫的热汩汩涌出丹田,不尽向着往下的部位!
……
檀那还要顾及自己,袈裟已离体太久,他的魔性要包不住了!看准兰因远远晃荡开,他立刻趁机召回袈裟!
然而——细若柔丝?不!
刚猛的一剑比法衣来得还快!猝然自后往前贯透了檀那的脖颈!
兰因脸颊还晕着陶醉的笑意,就被淋头的血液给喷射了!他缓缓留恋得张开眼,正自上往下倒吊着看到檀那被斩首,头颅翻了个面滚倒地上,嘴唇颤动:“‘颠倒…梦想’?”
兰因飘下来落地,红帔晚了晌披落在他身上,被兰因一下揭开确认:他把檀那给杀了?!
兰因愣了下。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杀人,兰因稍稍感受了下,发现没有任何的感想。
倒是情不自禁咂莫回味起被梦幻似的情形蒙蔽感知时——兰因不由自顾自再度长长吸了口,想隔空把宣虞喂给他那口气给吸回来。
他下意识抿唇微笑,于是由颊边的牵扯,冷不丁想起了自己的脸!猛掏出镜子来观看:确定恢复了正常“人”的形态,不见变模样才放下心。
——但那些异常的红线,并未就此从兰因的灵视中消失。
提桓说送他的大礼…?兰因想起它们方才是怎样作扰他,必须彻底解决掉!
其余线虽繁多,但兰因能感应到它们无关重点,那两条最主要制箍他的才是关键!
他尝试多走了几步,发觉那两条线不但没那么紧了,甚至其中一条根本是断着的!
——兰因把它尝试往近抽,拉着拉着竟看到了头!
当这道完整的断线尽纳于他手中的一刻——其自动钻进了兰因灵府!
不!是被优昙婆罗吞了进去!
线性流动的感觉蔓延过他全身,兰因连忙举起铜镜,就只在眉心看到了一道像被什么咬噬的红口。
不对!镜子里随即变出了辛夷的容颜!
兰因惊到一下立起,远离了镜子。
——镜子里的“辛夷”也站了起来!
桌椅险被撞翻了,孙小岚吓了一跳:“你不愿意,就不勉强了。”
辛夷慢慢转过身,沙哑的:“…你刚讲什么?”
“我说,就算宣师兄剑道路数不尽剑仙意,这接二连三罚得是不是也过重了点,你要不要再尝试去给他求求情……”
*
近秋的蝉声无比衰微了,走在山中,不时便能看到这几前还居高声远的小虫四仰八叉得无力掉在地上,犹在弹动弱声,只是想来不久后,便会彻底沉寂在秋叶泥土里。
或许也并不用等到那一天,夏末秋来的阵雨是最淋漓尽致的时候,像是想要把所剩无几的热情也全部浇透,将那点最后的蝉鸣湮灭了。
冷雨里,悬崖边,宣无虞伤口更痛麻着。
雨中,除了睁不开眼,还有胸口憋闷得喘不上气,呼吸急促加重。
宣虞摁紧了断水,他与之心神相贯最为清楚:那上面这段时日以来又隐隐多了两道裂隙。
他不得不服错了罢。江潮生不止一次斥责他剑走偏锋——他自学剑谱,因自由散漫的作风,从不在意这招式曾经隶属谁,只是看贴了自己的想法,就拿来为他改用,而他的风格,也延续了宣桃一开始对他的教导。
江潮生似乎真是恨铁不成钢,因他每次教训宣虞使用的,宣虞也渐渐认了出来,是晏含景的“海川剑”,都说剑如其人,这套剑法一招一式显尽精深博大。
可宣虞觉得很荒谬,江潮生真拿自己当正统传人吗?可他又到底为什么这么严苛要求反复锤炼他?
宣虞没力气想了,他好想要瘫倒在地上,就这么再也不起来——而就在他已经半眯上眼的时候,传来了意料外的声响。
宣虞循着窸窣的动静侧头回望,然而当看清来人,宣虞乃至有一瞬的失语。
辛夷自己都顾不得打伞,却在急着跑过来以致踉跄滑跪在他身边时,倾起伞给他挡雨:“w…我…师兄……”
她心疼得捡了那干净的一面袖子,试图擦拭宣虞眼皮上的血水,整个人也扑了过来,快要跌进宣虞怀里。
宣虞比她更快,蹭地一下站起:他记忆里有过这段?!
“师兄,”辛夷差点被他给搡下悬崖,却也不生气,爬起来揩了满脸的泥巴:“我们回家去吧。”
宣虞锁眉检索了会儿,没再说什么,两人默而不言得回到了清荷轩,宣虞余光瞥着——她一路于背后给他高高撑伞,执著得随着风雨倾斜的方向调整的动作。
然而直到了宣虞房门口,辛夷竟然还尾随着他。
宣虞驻足。
“师兄怎么不进去?”辛夷幽幽道。
这地方虽给少时宣虞提供了一隅安歇所在,但就像宣虞压根没给其起过名字,不是什么家,它只是作为辛夷的偏房存在,所以不同于辛夷屋中陈设的富丽幽雅,宣虞房间里,维持着孙小岚帮忙打点的最基础装设,后添置的唯有一样剑座,四壁皆空,连屏障都没摆。
可随着辛夷上前一步代为轻轻推开了门扇,入目已为声色俱全,香炉烟气袅袅,摆了副蕉叶琴,居然还提前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恍然,如同来到了雪居。
宣虞猛地瞪向她。
surprise!(弹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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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爱兮恨兮(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