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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爱兮恨兮(六)

然而,这一追,便由繁华奢侈的东街,逐渐进入了庶民聚居商贸交易盛行的西市范围。

碧阙城中上档次的经营买卖皆由世族大姓控制垄断,但要论起人物阜繁及流动,当然还要属这些平民百姓日常活动的区域。

南城的动乱并未立刻波及到这里,可狂风骤雨却教商贩都在忙乱收拾撤离,鱼龙混杂,秩序凌乱,眼望着本就淡薄的红线淹没于毂击肩摩的茫茫人海。

众人面面而觑。

*

却说回宣无虞径自进了清荷轩——蓬莱依山居水,山间到处流泻瀑布灵泉、淙淙的溪流,窅然漂带落花,而辛夷朝西窗下的清渠间更种植满青荷等水生植株,使风散香来,碧叶朝向不一得摇荡着。

宣虞站着看了一会儿,确认了那个莫不是讨债的冤孽并没有再胶缠烦扰他,也最好是…!——宣虞觉得心情霍然清和了不少,那种令人头疼恶心的昏涨有所缓解,能喘口气了。

宣虞心下稍定,放下断水,坐落到了辛夷的琴前,可足有好半晌,他都盯着琴弦,手一动未动,直到顺着湿发淌下的水珠滴落点点濡开了琴面,才想起来仪表还忘了收拾——其实这方为他的心神境,如果不是宣虞一直为追求修炼功效的最大化,尽力于究极完美复原许多旧日情形的细节,根本未必要实际去行什么举动,施法术都不需要,不过转一个念头的功夫。

景随心动,转瞬他就系干好发换了得体的衣装——只是他这会儿“后知后觉”才又反应过来这点,让他本来刚决定,去接着回溯调弦的手稍顿住,脸色更冷冽了。

尽管他这时候该把全部干扰抛至脑后——就像对“心魔”一贯的态度,毕竟,兰因刚刚已亲口承认了:他就是图谋不轨要教他修炼不成!!!

宣无虞其实早已不是会较真吵架时话赶话具体内容的那份脾性了,即便他仍认为气话能被顶出来也总有七分真心实感,仅仅平时藏在表面下不讲罢了——这倒绝不是说他变得有多么“宽谅”,而是就比如此回,宣虞刺辛夷毫无廉耻之心,辛夷则回根本不稀罕看他身子,你不过就是用来服侍我的罢了!并转头去找江潮生告状……然而宣虞这都能旋即就冷静下来,翻篇继续做自己该做的,当然不是出于别人要求这是他的本分职责,只因他对辛夷,纯粹是应付、和顺势的利用她江潮生女儿的身份,对其认清了秉性与立场,就从没抱过丝毫多余的感情和期待而已……

他确实从宣桃处学以致用了很多为人处世的技巧,真正的冷漠是足够不在乎,无论对方做什么发生什么都旁观不为所动,嘴里虚与委蛇只吐令人愉悦的漂亮话,对其一切判断只出于自我的利益和目标。

为此,甚至可以去不在乎自己的感情——但真的能彻底忽略吗?

他心路历程再改变,也没法说服自己铲除完全的不情愿,到底积压在心底,有时候才会忍不住发泄暴露出一二,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他并不认同这类“宠溺”,把辛夷当个稀烂的二世祖,所以给她行方便,亦是给自己图些省事罢了:把一个东西掰开揉碎了塞进对方嘴里,对他,不过抽空顺个手的事,比较起来,教一只笨鸟怎么自己捕猎生存才远要麻烦得多得多吧?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辛夷学琴多年,却至今还不会看谱。

宣虞蓄意选择的这一种报复方式,隐晦得几乎人人反而夸他待辛夷周到微至,而每次听到这些扭曲话语时的心情,宣虞就权当作他收回的报偿了,例如孙小岚规谏辛夷:“你怎么又把这学期的功课一气全丢给宣师兄,教他整宿不合眼给你做?”宣虞活动着酸麻的手指,笑着主动道“没关系啊”倒也未尝净出自埋汰。

久而久之,就连辛夷本人亦果然觉得他对她独一份的“好”了,什么都离不开宣虞这么把她各种情绪想法一概全收,也不跟她多计较纠缠的工具人,习惯了享用来自对方的既得成果,于是更加颐指气使,愈毋须也静不下心付诸自己学本领的精力苦累。

——辛夷这一次闹,缘故便是搬到清荷轩后,她又频繁做起最初作为婴孩意识还朦胧时的那个梦了,“我见她住在一座非常美的水中宫殿里,同我长得很像,气质有一种特殊的亲近感,便应当是我的阿娘了,我总是梦见她边弹琴边唱这一首曲子……”

如果说最初,辛夷找娘的萌芽,来自孙小岚每到特殊日子都会偷偷祭拜父母,还多半为别人有她便亦不想差了去的跟风兴起,然那点微薄的记忆毕竟相当遥远了,她对之的印象早已只剩下一道绰约不清的略影,可这个梦的复苏,却教她这个念头随着形成了某种执念一样无比强烈起来——辛夷屡次强调:“我觉着她弹的曲子特别打动我心魄,但奇怪每次我都听入神,清醒过来,却几乎全忘光了!”

越得不到,越像瘙痒一样,辛夷非得宣虞根据她已知的那几段,帮她想办法将这篇曲子拼凑补全——至于宣虞该用什么法子解决,她向来是不考虑不问懒得探究的,而宣虞也深知,面对辛夷,与其直接反驳她的诉求不合理,不如顺着她,那么就只能在现存记录的曲谱中纯碰运气得找了。

大海捞针,注定了不是件一蹴可就的事。然但凡让辛夷以为他敷衍,又会免不了一通可劲的折腾……导致彼时宣虞无比厌烦,还要照着打出的残谱一遍遍反复滚瓜模拟……

其实他隐约已从其缠绵悱恻的曲调中,猜测出了这应该为一首古情曲,于是宣虞更泛起由衷的厌恶,他不可避免得想到了宣柳,想及了游仙楼中的种种情爱丑事,如果不是辛夷生母的存在,对了解江潮生有用,宣虞真不明白这样未有一天相处的陌生人究竟有什么好寻和向往的,而更可笑的是,辛夷似乎毫无意识到“她”很可能已遭遇到了某种不测——并且疑似和江潮生脱不开干系,她是希望生活里再多一个像孙小岚描述得那么完美的娘亲,她似乎理所当然全世界都该一起来爱和簇拥着她。

宣虞的心气随着拨弄琴弦不知不觉在变得浮躁……所以男欢女爱这个东西,只有傻子才会糟蹋自己,徒害人害己,惹人厌憎……

以及他在此刻共情当时更进一步恶的:兰因偏要把他们好好的关系,变成这样龌龊有害的东西!

宣虞仅是蹦出这样一意念,恨戾就尖厉得快要刺穿而出——砰的一声!手下的琴弦被他忍不住释放的真气凌厉崩断了。

琴音歇了——宣虞曾认为道心是无悔不返的奔月,可后来他发现他只是一介凡胎,好像无论做什么、怎么做都免不了最终反悔的结局,譬如当下再问他,怎么就能笃定信任、同意让兰因开启妖魔道的天赋能力修行呢?不赋予他这个开头,哪会有现在的难做棘手!

人生的诸多选项里或许有一时的情急、最佳乃至短暂的唯一生路,但必然不可能有完满,就算非得已,事后想起岂能无所缺憾?是以他开始变得惘然,进退有更多考量踌躇,他没危言恐吓兰因,若换成更年轻意气用事的他,沾染上了脏东西,不如利索斩断干净了事!

什么情况下,一个极端洁癖,才会腻味恶心得捏着鼻子难安,仍迟迟不下手扔掉呢?可宣虞也很清楚,贪恋恐惧回避乃至珍惜现有所有这些情绪过于到了一定程度,本身就意味着心魔的雏形。

如果不祛魔,他的忘情道将何以成……

*

其实,宣虞重温修炼这段时日原本正在经历的身心折磨,并不亚于他而今。

不仅由于辛夷的添油加醋遭受处罚,昆仑试剑回来,江潮生对他们修炼的指点也突兀盯得紧了,而几个人一起招式习剑,唯宣无虞动辄得咎,甚至只是出剑的一个起手势都倍受苛责,江潮生会突然用剑气打掉他的剑,宣虞一错百错,这也不对,那也不行,莫大的压力下,用公输祈的话概括:“不是,你怎么都不会使剑了?”

他接连败给江朝彻,败给辛夷,乃至败给公输祈仿制复刻宣虞自己习惯的傀儡。

宣虞自己怎么会意识不到问题?终于在江潮生再一次打断他动作时,仰头直视对方把话挑明了说:“师尊总是纠正我做法差了,却从不告诉我门道偏离在哪?”

“你不是很会自行参悟吗?”江潮生反问。

“我是擅自有选择学习汲取了诸多内门前辈的剑道,可我诚心求问,具体哪里不妥了?所谓传承,门派中其他人不也是这样一代代积累下来的吗?”宣虞抿了抿唇说:“我先前就凭此赢了凤栖梧……”

“一味刁钻矜奇,”江潮生气息瞬间将周遭的竹叶掠起化为了剑,同宣虞杀去:“战胜个把不入流者,你便以为你配登临剑道大道了吗?我让你看看你的差距!”

江潮生并没有使用若水剑意,可那纵横捭阖的剑法,宣虞浑身伤软下去的时候,瞳孔急剧放大着,映出大千血叶纷扬……

宣虞这次伤狠了,往思过崖攀的途中,异常艰难,几乎三步一停,血掌印按在石壁上,滴沥沥得顺着聚成一小摊,洇红了江潮生烙印在上面的名字,草木的影子森森晃动,又宛如刚才的剑影。

宣虞本来痛得恍惚了,乍然激灵一下,触炭似的收回手,冷汗,清醒了些。

原来只是恍视……

宣虞立马试图蹲下来用个清洁法术小心消灭污迹,但似乎已经不用了——轰隆隆电闪雷鸣,傍晚天色就无比阴沉,又落雨了。

蓬莱这一两年愈发多雨,肆虐浇灌着宣虞身上的伤口,寒栗似遍体的疼痛骤然激起了宣虞心里的痛楚,他修至心法第二层“寒蝉”,愈发战战业业,怕哪个举动就又招致劫难,可江潮生就会对他手下留情了吗?

——施老三因为药物副作用精神衰弱,整宿整宿无法入睡时,脾气爆发,吵着要将整座药师谷碍着他的蝉俱给网尽。孙小岚安抚他:“万物皆灵,也同样无法对抗天命,何不多些慈悲?它们的生命眼望着到了尽头,你只道叫声聒噪,细听却多么凄切嘶竭呀!”

他努力了这么久,依旧一无对抗的资本,江潮生轻轻松松就能碾死他……

——宁舍离的宴会上,庖厨现打捞出一只原本还在泥中曳尾的百年灵龟,周围人例行劝道:“我说宣哥哥哟,不惯大补食药的,汤总能像样喝两口了吧?这一碗下去,顶你修炼好几日夜的!该用用,那些平常人,俱是没这个好命没资源,才得苦行哪!谁不愿意大吃大喝尽情吸收回头只要躺着就涨了灵力?而且我们这算什么,那会玩的家里,比如在座你江兄,还吃人的哪哈哈哈!”

宣虞瞥一眼他们酒囊肉肥的鼓肚皮:“胃肠飞升?”

“这个好!”闻者皆拍手大笑:“水谷海之仙人!”

他之前就算最自矜的时候也未有对江潮生的剑道实力产生过质疑的念头,课上的浅显,可能有很多原因,可如果正是这般的权威者从头至尾否定他呢?毋庸置疑的威压重重垒在他心上,一次次击溃着他的信念。

暴雨中,宣虞纵然张嘴也喘不上气,他想问宣桃:他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学剑,那么他就只能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了吗?

宣虞胸口火烧火燎的,冒出戾气,顿时拔断水一剑扫向江潮生的名字。

剑插入壁中,半天却不动了——宣虞瞳孔急震,不敢置信,这把剑还横流着他的血,他不停去抹,想要消除…可剑刃上的豁口没有消失!

宣虞撒手,倒退了一步,又去擦眼前的雨水,他多希望这是他再一次看错了!

断水开裂了…!

什么时候的事?被江潮生的竹叶削斩时?还是和辛夷、江朝彻的两把重剑正面撞斗时受到剧震外力?总不能是和石壁碰触吧?——不!什么剑才会这么脆弱!

是江潮生太强了,还是他真的不会用剑?!

宣虞心神激烈震撼,身子视界也在猛烈摇晃——雨水将石壁冲刷得光滑如镜,亦让地间流为了血泊——他在其中恍然看见了两个人。

对壁里的依然是他——但他的血里,倒映出来的影子,宣虞凑近如是观,竟是另一个人!

他有着和宣虞截然不同、绝无可能看岔的长相,比如他身材骨架比宣虞高大强壮一些,他的脸型比起宣虞的秀颀,更接近桃心状,比如他的嘴唇明显比宣虞红润,比如宣虞眼神表情一看就很伶俐,他活像被欺负了难过样…唯独眼也红红的,像哭过很惨——始终还在哭…随着宣虞轻启薄唇,他的耳畔若有似无拂起呼吸声,两种心跳,好像嗡嗡杂乱共奏在他的胸腔,“哥哥,你别怕,”这让宣虞宛如自己在开口,虽然落入他耳中的,分明就是另一个少年还未变声的嗓音:“你还有我。”

宣虞兀地站了起来,这一刻,他顾不上什么江潮生了:这是什么邪物?!!

宣虞抽回断水,孤剑发出一声长鸣,他也不听江潮生的话装模做样跪着了,他只想马上抽身离开这邪门的地方!

宣虞赶紧远远走脱一段儿,心里作用吗?还是思过崖那地方恰好风水不行?他心跳还是惴急,却没再听见甚奇怪的声音了。

眼下明显不得回自己住处,他还想瞒着长生灵,遂选择抄近道来到了集贤阁。

这所在与藏经阁一样,是个十天半个月都碰不上生人的地方,是以被宣虞内心划分为安全领地。

他径直登上最高层,此间摆满了震慑的法器,宣虞先是锁定宝鉴严肃检查了会儿自己形容,如果非说与平日有何不同,他的眼透着血红,眉尖的痣更是鲜红——以前是这样的吗?他怎么记得是浅棕色?

可惜宣虞从小不是个侧重外貌的人,竟不能笃定。不过他倒是依稀想起来那个少年的模样在哪见过了——那个婆罗门死了的树人!

法镜没照出别的,便不是“鬼上身”,宣虞第一时间也排除了“心魔”的干扰项,书上记载很清楚,从古至今,能出现具象化的心魔,最早也要到金丹后期的高阶修士,他一个筑基,灵台还不具备这样的呈现能力。

不过,走火入魔幻听幻视倒有可能,宣虞想起长生灵说自己体质奇异,身上拥有两种魔性气息,他琢磨一阵最终决定当作故弄玄虚的话术:白玉京里多少世家还搬造祖宗编自己是天上人后代贴金呢!

对于上界,宣虞只当遥不可及的传说。魔血更是怪谈,宣虞费解,他长得很像茹毛饮血的粗化之辈嘛?

或者,他在婆罗门忘掉的事里,有什么特殊的,宣虞解开衣裳,心间白粉的印记越看越像什么缭绕了他心脏的植株,映月也饶有深意说,天道为你而开——那个所谓婆罗花在作祟?

他思绪活跃之际,却突然听到了司懋的声音由远即近!

要知道,现已入夜,外头方落大雨,他这时候来做甚?

宣虞躲了起来,借着地势向下窥觑:

来的一行三人,除了司懋,便是个没见过的成年男子,还领着个豆丁大的小男孩。

他们进来,便没有往上走的意思,底楼只供着历代宗主画像。宣虞看他们陈列贡品、香火。

没记错的话,今天确是晏含景的祭日。宣虞皱眉,可据他所知,晏含景是有墓的,专为来祭拜的话,和江潮生一样去墓前不是更合适?

“不孝徒裴衔来看望师尊,”那个男子仪式从简,又押着他的孩子对师祖行了套大礼,然后静静站了许久:“师尊在世时,就屡屡批评我比下有余便不思进取没有点英雄男儿之志,是最令他无奈失望的。”

“都过去啦,”司懋道:“他老人家如今看你平安归来只会觉得欣慰。”

“故人都不在了,”裴衔感慨:“我这次回来,还能见到宋师姐和周师兄留下的血脉,已感到无憾…宋师姐当初最得我们敬重,我一度以为她会被师尊择为传人…”

“我听小岚讲,她计划有朝一日能把她母亲遗剑给找回来。”

“常听你说这姑娘十分的聪明懂事,只是可惜了,这辈子注定了不能继承她父母志向,试想她修剑道,没准也像师姐一样绝艳呢……”

宣虞听出他们谈论的乃是孙小岚生身父母——原来他们皆是晏含景的得意门生:怪不得!宣虞偶尔会撞见她一个从不修武功的人,悄然来这里翻剑谱掉泪!

“……不过能有如今已然很不赖了,要多亏了孙兄的仗义照拂啊!”

司懋说:“一代代人,不同人,都有各异的道。”

“是啊,可能没有人有错,只是立场主张迥然,师尊临终说,他功过是非,不由我们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弟评论,而要留给至少往后三百年的后人,”裴衔苦笑:“所以我一直和宋师姐他们不一样,他们坚信师尊是受影响入魔才会……可我能理解些他的宏愿并不在私……”

电光石火间,宣虞扒紧了栏杆,却听裴衔不再谈论这则敏感隐秘的话题,却是猝不及防转而说起了他!

“远看近看视角不同,我近来也重新认真反思了,我们这些弟子,实际不及……懂得师尊,”裴衔笑笑说:“那个叫宣虞的小弟子,若早生个百年,师尊见到的话,一定大加喜好赞赏。”

他显然是想让气氛轻松点,才引开话题,不想司懋沉默了。

裴衔看出异状:“怎么?”

“我其实也不懂得……”司懋岔开话题:“你回来还是第一次进山中,哪里见得无虞?”

“我是拜读了湘离学士拿的他那篇功于千秋的文章述论,”宣虞仔细回想了阵,才思考得出那就是他随便交的作业。

“看风骨精神便能想见为人了,”裴衔调侃:“湘离学士更是逢人便夸得天花乱坠,此子剑道天才多么卓绝,有朝那一日必成宗师云云!”

宣虞心里还想多听听,然裴衔仅讲过这么几句,随即像怀有什么顾虑,没再耽搁便告辞了,来去都很匆忙低调。

集贤阁恢复悄然,只剩袅袅香气。宣虞低着头,独自咀嚼反刍这番密谈,几滴血落在栏杆上——宣虞一愣,抹了抹鼻子。

“没人不喜欢溢美吧…”他同虚空自言自语得解释:“但也不用这么激动…”

尤其那段时间里,他在低谷中跌爬,太匮乏有人给予他善意充分的肯定了——宣虞重溯到这里,忍不住瞥了眼初现断纹的断水,无端端又回忆起在现实里,无名小岛上的那些天,兰因殷切反复提了多次,回头一定要攒材料,替宣虞重新打一把它,再送给宣虞。宣虞当时望着他,并没有矢口拒绝,可其实,他为什么要期待等一件他压根“不需要”的东西……?他早已蜕去了那些困境,豁然是海阔天空——断水应当在他破除江潮生心隘的太湖水中被永久丢弃了!他现在也不再缺乏认可,即便兰因给予他的是他最渴望的补偿……

宣无虞察觉到了自己已形成微妙的依赖心态,兰因刚刚终于识趣被他骂跑了,他还在这有一出没一出想他,到底是怕他来,还是隐隐在盼着他来啊?!

“当时既已错过,”宣虞低声:“还有什么必要呢?”

况且,不出所料,他们也大概回不去了…就这么罢…

*

谁答应就跟你各自安好!

偏生兰因那边正是…出了意外!

如果作者君更新得勤快,能不能有更多互动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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