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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白日和人提及的缘故,卓清涟在夜深人静,又想起了二十六年前。
遥远的旧历,本理应陈旧模糊,但对卓清涟而言,是自那起泾渭的人生,于是无论何时回想,都永远鲜明如同回到了当初情境——他记得那夜的月也是这样圆而胧明。
或许也并非彼时的月色不够清亮,而是在这般酒绿灯红的浮华欢场,迷醉的眼看向什么都是迷蒙的。
他身为游仙楼被卖出的倌儿,自然对这样的氛围不会陌生,比较让他紧张的是蓬莱水乡与中土风情不同——夜宴的场所选在了一座画舫,波摇船荡,因而他惟恐苦练了数月的舞步出什么差错,惹恼了一掷千金将他包身的邬四与诸多贵人公子——当然还有那位邬四称一开始就是为他准备这节目的客。
卓清涟从很早就对这人抱有好奇了,他原并不如何得幸,只是因为筹划这场表演被选中才获了特殊待遇,他心里是无比庆幸的,而深希望能够凭自己男生女相的媚艳、娇脆的好嗓子,更博取出头的机会。
是以他隆重盛妆响屐,裙摆边沿更挂满铃铛,然而都站到那两腿发木、期待忐忑全快熬成空,当天的主人公方才姗姗来迟。
那人一露面,气氛无形便是一变,卓清涟醒神看过去,而一道过来的宁舍离已代为上前缓和矛盾:“不好意思啊各位,刚无虞的未婚妻一直闹,但管不好女人,这也是无虞你的错哈——来,自罚一杯…从此有什么恩怨就揭过……”
可但凡谁都清楚此言是挽尊的场面话:辛夷天天将包括同是没到场的江朝彻几个差使得够呛,早是同窗间茶余饭后固定的谈资了,连卓清涟都听过几耳朵他们调侃这艳福若真给他们也无福消受云云,于是一时,欢快的、意味不明的笑声再度促狎响起。
卓清涟对这些贵公子间的小九九没别的感触——有的人出生贵胄,有的人天生命比草贱,对此他早就安于习惯了,随便一句话就能主宰他这介微芥,不是他可以看热闹的。
他只是悄然打量着他认为同样身份高华、此前却从未在这等交际中见过的宣无虞——是因为有那个不一般的未婚妻了吗?但既如此,为什么这回又要破例答应?且虽远不及宁舍离这些常客游刃有余,他也并不见丝毫窘迫的样子。
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行飞花令投壶等游戏中,常带三分笑,观察对待左右劝酒陪侍的小厮使女,与他言谈会回应,觥筹会接过手,不刻意为难作弄人,便驱散了些入座第一印象气质那么的冷冰冰凌厉。
卓清涟暗暗松了口气,酒过三巡,场子又暖了起来,邬四给他使过眼色,便端着酒杯专程来敬宣虞——宁二一见他就明了这小子要作妖!可压根拦不住酒疯子借劲胡搅蛮缠。
邬四一把推开他就来握宣虞胳膊:“我说老弟啊,咱俩也算是‘老相识’了,哥哥今儿还专门给你个惊喜!”
宣虞似笑非笑,身体有个向后的倾向,却也没直接推拒他,邬四遂更得寸进尺往那一搭宣虞的肩:“知道你那未婚妻不懂疼爱人哪!”拍手:“哥哥专门给你找了个可心的解闷!来来!”
卓清涟对自己的资本还是有信心的——游仙楼的炉鼎俱修炼媚功,他对镜下功夫一颦一笑勾人婉转的眼波,就是那不通情/欲的石头也会酥了!更有老到者传授过他经验:你且看,越那模样清雅不染的人,往往越遭受不住撩拨刺激,愈克制,愈井喷……
但他甫露面,宣虞的笑便褪光了。而他唱一首不长的“浮生若梦”,期间唯楚明彰沉浸打着拍子,其他人神色各异,可无不在偷觑宣虞的脸色,宁舍离更一度坐立难安,于是伊结束,除了楚二捧场叫好,场中诡异噤默得落针可闻,卓清涟再不明就里,也知道自己完蛋了!跪地惶恐得连连求饶。
邬四当然不会管他,做作地咳嗽两声,拍宣虞的肩,感受着他衣下的紧绷:“老弟,怎么不说话,是演得不好你不满意啊?”
宣虞才听清卓清涟的本音:“你是男人?”
“哈哈哈!”邬四大笑:“老弟别搁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啊!男的女的不都一样玩嘛?”
宣虞睨向他,邬四明显在指桑骂槐:“哦对那个什么,小表子你唤什么来着?还不爬过来?!老弟,正好——畜生一样的贱籍,还没得取名,这么个玩意,本来就是哥哥给你宽心的,既惹了你不高兴,随你处置怎么样?!”
卓清涟发抖不敢抬头,于是只听见嘭的一声——是宣虞猛起坐掀洒了一桌酒菜。
他已拂袂决然离去,宁舍离立即想跟,却又停在原地,转头气急到面目扭曲:“邬老四,你、你们……!”
邬四尚以为他是替宣虞打抱不平,不屑:“怎么了宁二?当个跟班还给你整成结巴啦?”
有他带头,其他看好戏的也纷纷不再装相,更露骨的污言秽语起哄迭出不穷,声音大得唯恐宣无虞去远听不到似的:“表子窝出来表子生养大的……”
宁二左右四顾,最后狠狠摇头一跺脚,然而他一追出门,却不免磨蹭着放慢了脚程,想着要怎么劝抚宣无虞就只想两眼一瞑,终于没得别的办法了回到自己居舍,一进门,就见宣虞一动不动得久坐在黑暗里。
宁二大着胆子想去点他面前桌案的灯,登一亮,却吓宁二一激灵得照出了一把剑的光芒,与宣无虞更幽邃更亮的眼睛!
——原来他一直在磨剑拭剑:“我让你修葺的暗道,可成形了?”
“你想干嘛?不是你说江潮生马上回来了,不想搞出风波要放一放的嘛?那个,小不忍则乱大谋,辛夷你都忍了,”宁二心惊胆颤:“虽然他们确实是太过分…”
宣虞竟然还笑了声,尽管他的神情殊无笑意,让人根本不敢揣测他在想什么:“我很冷静,但…让他活过这宿五更,便是我的不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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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清涟在颠鸾倒凤中犹自不安,听邬四喝大又兴头上絮絮叨叨,他可算知道了自己今晚是扮演了谁!这样辱及人养母,宣无虞势必视他为眼中钉了,捏死他岂不像捏死个蚂蚱?
他面对邬四那张脸只有忿恨,可却什么做不了,但一抬眼,承欢的娥吟就变了调:“啊——”
床帷外不知何时起,静静站了影子——而床帷飞偏,他就直视见了宣无虞的脸与袖间的剑!
卓清涟的尖叫戛然而至——剑光快得压根不给邬四回头反应的余地,就刺穿了他的喉咙,正面喷溅射出的血糊了卓清涟满面。
杀人不见血那哪里叫杀人呢?可卓清涟看到这一剑邬四还没死透!眼珠嘴巴还在动!而宣无虞就从背后揪着他的头发,漠然拔剑再捅进去!
人的脖子最多能被切多少道?卓清涟数不清了,他们隔着死人的头齐平,浓稠滚烫的血堵住了他的嗓子,也溅染了宣无虞满全身,当被捣得烂得不能再烂的首级自动脱离了肩膀,卓清涟看见宣无虞终于结束面无表情挑了下嘴角,然后就开始拔死人的舌头一段段割!卓清涟被吓得精神错乱:“救命!谁来救救我!”
宁舍离马上给他施用上了禁言符,卓清涟什么声发不出,只有筛糠着见宣虞被突然提醒一样扫视向了他,而后半蹲到他的面前。
在玉京,口脂粉黛修饰容貌乃是男子间的风尚,宣虞这张脸与任何他见过的贵公子都不同,素净到一丁点脂粉涂施都不见,只有斑驳殷红的污血,落在卓清涟眼中,根本不是人,而像索命的地狱修罗!
但他也灵感乍现般急中生智,就着失禁的鼻涕眼泪抹掉妆容,露出原本清秀的男孩面庞来。
宣虞与他定定对视。卓清涟发现他的瞳孔清冷到能照见自己苟且的秽形。
“现场还有这炉鼎怎么处理?”宁舍离这时候说:“顺势伪造成他杀得人怎么样?”
卓清涟绝望了。
“他?”宣虞却毫不犹豫起身,平静撂下一句,便提着那颗滴血的头颅一路翻院墙离开:“就凭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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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朝彻一个从前不会水的火灵根,昨日被突发其想的辛夷教去捕捞几只冰蟾给她玩,回来精疲力尽到直接瘫倒床上,张手叫了几次用人,才记起一个没在。
于是他索性都懒得换衣裳,就这么迷迷登登要睡过去的晌候,一个恶臭熏天而湿腥淋淋的东西被甩在了脸上。
“皮皮球球,别闹…”但江朝彻一挥,意识到形状不对,蹭地坐起身,发现拿到的是一截舌头。
江朝彻觉得自己做了个比下深海与海妖搏斗还令人崩溃的噩梦——一身血衣的宣无虞走过来,把邬四的头安置进他的怀里:“送给你。”
至于怎么做善后,就一并留给江家焦头烂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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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回往寒冰洞天的途中,嗜杀的**沸腾下,宣无虞经历了内功的第一次强烈反噬。
《长生诀》是一门冷心冷性冷情的功法,“饮冰”更是强调忍受痛苦,绝不是发泄痛快!
而这样尽致的杀戮,使宣无虞本性的魔性疯性再也不由心法压制翻涌上来——受虐会激起他更加乖张强势的施虐倾向,这场残酷的虐杀,让他获得了再不能更好的淋漓快感!他甚至在期间就起了身体的反应……
明明,他才亲眼所见那么腌臜的、他最恶心作呕的……宣虞捂住了脸,可呼吸着呛人的血味,他涌起一股股比吃过药还凶猛的热……
蝉逾的夏夜,他又感到一股透心的冷:他杀了他厌恶的人,却和所憎恶者一样吗?
他视这份欲/望为卑鄙低劣的,但又无法忽略宣桃与之的矛盾——他们拿她伎女的身份侮辱他,宣无虞为此愤怒,但更令他痛疚的是,他也无法不内心深处为此而感到耻辱,这绝不仅仅是道德的苛求与瑕疵,他们骂作人尽可夫的女人是他的养母……他其实一直无法去接受宣桃的这一面,可也就是这样的宣桃将他养大又等同于用自己换回了他的生命……
情与爱与欲,在他的性格塑造中,关系分外的扭曲,来源于他不再作痛却溃烂成一团死肉的童年,他长久压抑它们的缘故,除去自尊本能与恐惧等等诸多显性因素,或许还有很大成分,是他也忌惮它们可能会带来的快乐,他担心他也会变成烙印在他心底无法抹去的——宣桃那般因为情/欲而失去了对自我的掌控,放肆异化的丑陋模样。
他知道,也验证了,这是他心中最薄弱的防线。而这一刻,也无疑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出来,”宣虞沙哑地开口。
“心魔”这第三次终于没再出漏子。
“哥哥,”他喉结频繁滚动:“你这是……?”
宣虞当然不会晓得他这是才进来,好凑巧得赶上了,完全错过了前情,只把这问法当作“心魔”在学兰因——装纯充傻,宣虞难以形容在这一刻仍见祂扮演兰因的心情。
他当然清楚这段时日自己都处在下风,上次破功更无异被“心魔”玩弄了,还有前两次他不由自主心念“召唤”“心魔”,对方却没出现,宣虞也理解成了对方放置晾他的把戏——以上新仇旧恨交叠,让宣无虞把玩着红尘,低眸笑了声。
他这个样子,本来就令兰因气血上涌了,而才盈满宣虞灵力冰冷的红尘下一瞬就贴在了兰因胯间,游走着。
兰因情不自禁舔着嘴唇,就在他晕忽走神,都没脑子琢磨怎么会有此等好事,宣无虞一脚就踹上了他的膝窝。
兰因毕竟是多练的武修,猝不及防中招,膝盖也本下意识就要弹跳起来了,宣虞却忽然上前一步,怼在了他的脸上,让兰因反应更迅速得腿立即脱力变软,又装什么没发生过的跪了回去。
“怎么不哦了?”宣虞睥睨他,“你不是很爱这么玩吗?”
兰因瞳孔剧颤,连续吞咽了几口唾液,就上手要去解宣虞的腰带。
手还没触到,就被剑毫不留情得打开。
兰因明白了宣虞的意思,看他的冷脸,即使心里深深怀着可惜,还是将手默默背到身后去。
宣虞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闭眼。”
他自觉这样就完全占据了主动权,且兰因全盘照做。宣虞需要的就是让自己的心,习惯这种,热血集中而浪涛似的一阵阵拍打浑身肌肤轻颤的感觉,隔着层层布料,摩擦反更瘙痒了——但这本质只是一种心神的想象,也是他脱敏的最好法子。
假的…他不断给自己心里建设…一切当下的体验都是虚拟的…他坚垒了这么牢固的堤坝不可能仅是被一点虚幻的东西冲塌…只要他相信就能做到…以宣无虞的意志力只要他目标的事还从没有垮过什么……
他或许就快要、至少很接近成功了,如果不是兰因即使阖了眼,也像预知那样,摸索着去够他紧紧攥在一起的手的话。
之所谓“感触”,抚摸的力量动作是能无言传递感情的——他会松解开宣虞的手,再与他十指交缠住,用行动告诉他放松别怕,完全出乎宣虞的意料,让宣虞想躲,又被对方揪住,只能往一直妄图眼不见为净的兰因的脸看过去……
但就像宣无虞可以对这张脸的印象祛除辛、桓的影响,他也无法不像被击穿一样,由这个温情行为传递的安全感想到兰因——一切当然都可以是假的,可宣无虞对兰因的感情是真的!决计不容这样的亵渎!
兰因现在跪在他面前的时候已经远过他的腰了,所以毛茸茸的脑袋扎在那里蛄蛹——而这个孩子是还在不及他腰高的时候,被他牵手领回家的。
——他到底在做什么?!
所有心相像泡影一般被击溃了!
宣无虞再一次在修炼心法时破功,这一遭,更被反噬得直接呛出一口血来!
优昙婆罗的迷情香还在他心田散发,可比起被这激起的迷茫情热,宣无虞更深彻心扉感到痛恨!
他抹了一把脸,强迫逼自己理智,不该一直不信邪——在这么再而三得破功下去,他入魔可不会是开玩笑!
不宜再修炼了……
宣虞浮上星河水面,仰脸长长吐气——常言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也不是真的甚修炼天才,哪有从来不走岔的?还是这几年过得太顺了,让他又犯了自信过度不头破血流不反思的旧毛病。
而置身于这真正的天河间,可以望见星界的全景——宣无虞看了一会儿,又给自己找到了其他事做,心态略平和下来:这段闭关也不算全无收获。
于是这通计划外的出关,宣无虞没告知任何人。
虽他在关内早由孟春过到了盛夏,不知历日,但行走于山间,观熟悉的蓬莱景候,宣虞很快便判断出尚在季春,那么算算日子外间不过近月而已。而再一结合月相,宣虞猝然意识到,好巧不巧,今晚他离关之期正在兰因的生辰。
他本是想径直去调查白梦劫相关的,原地停步半晌,还是选择回了雪居。
然而立于自己家门外,宣虞居然生出不愿进去的心理,尽管他自忖“心魔”还没本事影响到他对兰因的关系看法,但他的定力也未到俄顷就全然若无其事的地步,他亦在乎不于兰因面前表现出来。
这时候听雪居里传来施天白的声音,无疑稍缓解了宣无虞的尴尬:“喂喂喂,你真是有毒吧?把我叫这儿来你又睡大觉呢?戌时哎!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哪个修炼的门生像你这么懒惰随时随地睡觉的!”
“那又怎么样?我今天三场又全赢了,不像某些人,没过比试第三日……”
施天白被戳中痛脚,以牙还牙声量压制性大喊:“不像某些人!人尽皆知的单相思!”
门内静了静,兰因假装不在意:“你从哪知道?”
施天白一见他这样就知道蒙中了,笑掉大牙:“我怎么知道?谁家两情相悦把裤子当了求月老啊?你大师兄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掉价的事?这就是魅力!怎么着?谁这么有眼光一眼看透你德性拒绝你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兰因对这一劲儿的嘲讽竟没恼羞成怒,而微笑不语,很一副回味的样子半晌,才轻轻道:“说出来,吓死你。”
“哎哟喂,”施天白确被勾起几分兴趣,但兰因又卖关子,只能:“让我猜猜,你喜欢什么型的啊?是那种冰肌玉骨的冷美人?还是可爱型的?成熟魅惑的?——嘶,原来你喜欢年纪比你大的啊?怪不得拒绝你,人家嫌你幼稚难搞吧!那具体是温柔知性的还是泼辣凶横的?”
他每说一类,兰因都犹恍惚在陷入什么迷思似的诡异微笑着嗯嗯点头,最后把施天白笑得打跌:“还既冷又甜又辣——你暗恋的是小龙虾啊!”
兰因笑容顷刻被打断消失了,盯了施天白一会儿:“我不是说请你喝酒嘛?喏——就是那两坛。安慰你失利。”
“正好你情场也失利,咱俩难兄难弟一起,”施天白过去一掀封口:“哇,好香的酒——你真是偷得师父的?”
“谁和你一起?”兰因皮笑肉不笑:“还有什么偷?师父每年允许我进他的库房随便拿。”
“什么?凭什么?!这是偏心…!我和二师妹怎么没有?”
他狗嘴里终于吐出句人话,兰因嘴角的笑还没加深,就恍然间听到:“因为我记得天白你生辰是在四月……”
院中两人皆是一愣,施天白慌忙改口:“不是,师父我刚是胡诌的!嘿嘿,不过您要是愿意给,弟子可就却之不恭了!”
宣虞推门而入,视线有意避及了兰因,只同施天白说话:“行啊,你想要什么?”
施天白被飞来的宠幸砸中:“要师父啥都给嘛?”
“那你最好许我给得起的,”宣虞虽然调笑的语气,却异常好说话。
然而火冰两重天,施天白惊喜了,兰因从未有过的备受冷落!尤其他还未从幸福的春梦里清醒过来,梦中他适才与宣虞那么火热,现在他看见宣虞完整的衣裳,眼前自动浮现的画面也是他褪去了它们,中衣也尽被水打湿,透明得勾勒出他胸膛,犹心口若隐若现的那颗红痣——他抵着他弄那时候就馋了很久……
可如今近在咫尺,宣虞却连看他也不看,这种落差让人难受极了!
“无虞哥…”兰因脑子里转着这些情景,于是无意识就延续了梦里的习惯,伸手够去拉他的衣襟,并脱口而出。
——等他听清自己说了什么时,心里一咯噔,差点咬到舌头,简直想吞声咽回去!
兰因:好希望我还在做梦:)
宣虞:我在做梦
施天白:不是,我在做梦???
之前说得揭晓答案决定揉进正文下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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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情迷心窍(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