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虞直到走出药师谷还带有些许恍惚。
他无法准确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只是对身处的蓬莱一切,突然迎面有了实感般:此间灵意充沛、明媚清幽、一如绿野仙境的静谧景象,就仿佛与世间那一切纷纷扰扰的俗尘完全隔绝开了——宣无虞并不晓得映月到底同江潮生进行了怎样的交涉,但他居然能够有了在这里求学的机遇。
宣无虞有种被惊喜不可置信砸中的心跳加速,因为他很清楚这个机会远要比当年去往江氏私塾更高不可摘——他不可避免地因此回想起宣桃,脑海里闪过无数与之相关的记忆片段,回忆着宣桃那双流盼期待的眼睛,宣无虞攥紧了手:如果宣桃晓得,他有从他们那个地方展翅飞到她彼时连向往都显得缥缈的蓬莱这一遭……
他弄丢了她为他精心准备与托底的所有,但宣无虞抿唇,默默自誓着这一次要重拾她的诸般教诲,仔细整理着衣袖、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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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节正乃郁离子的文道课前——也是学宫稀罕会坐满正式记名弟子的课堂。
只因这郁离子乃是学宫当下的祭酒,虽不如何受江潮生重待,然公子哥小姐们个顶个来头不小,深受世族人情事故的浸润,圈层行为作派的隐性默契不言自守——是以只在郁祭酒亲授这门课,才往往不假陪读亲自来到场,尽意思着打卯,给足了祭酒尊重“体面”的特殊排场,那么“礼尚往来”,对于他们平时其他逃课胡闹之类的,郁离子自然也相应会既往不咎了。
而当他们难得聚齐会面之际,总不免暗流涌动起来——由于弟子间根据背后的家族人脉利益,无师自通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一搓搓小团体,派系间风吹草动皆不乏攀比竞争乃至倾轧,而近日,仙盟清扫婆罗门的行动,虽事关绝密,还是根绝不了有些弟子家族耳目灵通,探听到了关于剑仙再度收徒的爆炸性消息,私下里再一传十十传百,引动学宫早流传议论开了。
这个年纪,又正值耐不住、憋不住的劲头上,于是,便有那被商量好推举出来的,当众出头试图找辛夷确认:“喂,蛮力怪!”
——这人嘴贱把一群人私下对辛夷的称谓叫出来后,马上念及她的“威猛”,立刻有点咬舌后悔,可骑虎难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问:“剑仙又收了一个亲传的事,是不是真的啊?”
辛夷尚没太反应过来对方称呼的侮辱之意,便被戳到了“痛处”!她丝毫没有这些人是出于好奇的意识,却只当他们这副挤弄眉眼官司不断的样子,分明是在揭短笑自己的丑!瞪大眼睛,啪的一拍桌案站起,教周围抻着脖子等下文的弟子皆是一缩。
可这些人倒也非真有多么畏惧她,强烈的羡慕嫉妒心驱使下,又有人忍不住插嘴问:“他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引得剑仙青眼?”
这话问得?!辛夷更气了,脚一下就把面前的桌案彻底给哐的踹飞了老远,那离得近的其他人赶紧退避三舍,小岚则在一旁小声劝慰,加之辛夷虽记恨着宣虞,可对于这个人存在的事实,她的性格却一时想不到什么说谎的法子。
可这反应,乃无异于坐实了流言,反还更添了几度话头,整座课堂的弟子都乌泱泱开始你一嘴我一嘴地公开探讨起来了,哪是辛夷能一一震慑得过来的?!
“呀!”就在她气极欲找地方发泄时,气氛却渐次诡异地静了。辛夷慢半拍,刚要循着这些人的视线,就已有一袭身影,逆着躲避她威吓的人群,走过她身旁。
要说大家固然同学数年仍大部分认不全彼此,但大概数还是有的,且拉帮结派,不免都有固定的位次,于是这个陌生人的到来便相当夺目了——更何况,此人从外表到举止,皆有种不同凡响的风流气度。
那只伶伶细瘦的手,显然就有别于一般的男子,而在一片噤声中,旁若无人地将辛夷踢倒的书桌扶正摆回了原位,因而移出了空席,便入座到了她前方的位列。
而宣虞静坐了片晌,又在周围的瞩目里,忽然回转过了头,手肘半撑住辛夷的课桌:“我听着,”他挑眉,拿眼睛向上觑着发愣的辛夷:“你们方才是在聊我吗?”
辛夷发怔,纯粹是因第一眼虽恍神哪里眼熟,却压根没将他辨识出来:宣虞此时皮肤显眼处大片的淤毒彻底蛰服了下去,在日光下光采细腻——宣柳和虞粲之都曾为名动玉京的温婉佳人与多情剑客,这份遗传自他们的相貌,更糅和了其清雅秀美与丰神俊朗,确应孙小岚言,是过目难忘的容色,而尤以他嘴角眼角微微勾起的那份邪性,独成神韵:“嗯?——师妹?”
——轩然大波!
这下引来的注目和讨论,将辛夷都气炸了,宣虞瞧着她,唇畔挑衅的笑意不减反增,先一步预判得扼住了她胳膊,擒拿的巧劲教她第一时间没能动弹开——于观者眼中,便成了授受亲昵的佐证:“还是,你不好意思教他人知道,你还与我宣无虞,有着另一层关系呢:未——婚——妻——?”
小岚在心里暗叫这下糟糕!却没想到,有人比辛夷还要抢先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正是最初挑起话茬那拨来自中州的世家子中的一名,如果说他从看到宣虞开始便隐隐约约觉出几分似曾相识,那么这个名字一出,原本还模糊的印象被唤起,教他死死盯着宣虞的模样:“你叫什么?!”他喃喃自语,又立马自己加以反驳否认:“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一定搞错了……”
宣虞也猛地目视向他,或者说——这一伙都经年未见的“熟人”,那段过往的记忆于他这个当事者而言,当然远要深刻得多,原本还淡淡乖戾的笑意顿然就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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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子这堂课没能上成,一群还没筑基修为的毛头丫头小子,竟能使教室乱成一锅糊粥,风波他亲自坐镇也平不下来,几次拿了戒尺作势敲打,然而他向来不太敢动真格管教这些显赫继承人,效果可想而知。
最终,是司懋出面将捣乱得最凶横的辛夷,与宣虞、孙小岚一齐领回去反省。至于剩余相对从犯的世家子,则由郁祭酒进行严肃的口头批评,教育杜绝其再乱嚼剑仙舌根。
再回药庐路上,孙小岚一五一十同司懋转述了一应原委,辛夷毫无惹事做错的自觉,这期间,她的一张嘴也叭叭不停得告这一干人等的状,显把司懋当成是撑腰的了,待畅快说完,还解放般拍手欢呼起来:“哦!那今天是不是都不用再圈着上学了!太好了!我要出去玩!”一溜烟就撒欢狂奔走了。
司懋摇头叹息,试图对着她背影喊:“也别太野了!等你师尊从剑阁回来……”但见辛夷已望不见人影,索性也不再白费口舌了。
倒是小岚听见这句,似乎有些紧张,主动道起歉来:“对不起,师父,是我没有及时阻拦住……”
司懋摆摆手,示意不必自我苛责,又和蔼吩咐她照常去打理药庐琐事。
宣虞始终一言不发地旁观着他们相处的常态,而等孙小岚离去后,司懋才有空把注意力移向了他。
“剑仙往江家一趟,已经处理好了你的身世——以后不会再有这方面的麻烦,”司懋先是交代:“这点你尽可安心。”
“但,你与兰丫头的婚约之事,”司懋语气一转:“你为什么要昭布所有人?”
宣虞垂眼不答。
司懋神色也变得犀利起来:“兰丫头不懂事——看不出你同样藐慢、不愿与她结作道侣,还想利用她的性情搅黄这桩婚约,你的这一概心思这次是由我发现,所以只在此奉告你一句良言:不要再做自讨苦吃的无用功。”
“你不是很聪明嘛?”司懋将一册灵光熠熠的帛卷直接搁到了他的面前,宣虞瞥见那上面“**功”的拓题,瞳孔倏地收缩:“那我们就开诚相见地说明——为什么剑仙会选中你非要带回蓬莱。”
“你日后练此功法以辅助辛夷,对自身其实亦益大于害,你刚刚经历过一轮病发,也服用了克制的药物,切身体验过了——无论再怎么从外调和,也只是缓标不得治本——难道你想一直承受这份病痛吗?但只要你将身体里这部分功力炼化输送给了辛夷……”司懋谆谆晓之以理末,又道:“只要你肯配合,那么我可以承诺你接下来便能在蓬莱,过上你梦想中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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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因到庙中酬谢月老,并絮絮叨叨叮嘱对方要答应继续守护他和宣虞过后,一晃晌午都尽了,而午后其实还有几门课程,但兰因深觉自己已“浪费了太多时间”,他无一刻不挂心着宣虞那边,于是没犹豫就愉快地决定将课全部翘掉~
但即便如此,等他着急忙慌得紧赶到宣虞心神境,这里也已渡至日晚。
梅月,动辄阴雨连绵,黑云更将昏曛的天色额外愈罩上了层层阴翳,使药庐里纵然燃了灯,仍风雨夜色的黑影重重,漫纱一样阴森得晃动遮盖了宣无虞的脸色。
他独自垂眸坐在那灯光所照不及的病塌角落,司懋在同小岚说着要亲自去寻到山野间疯玩仍旧未归的辛夷了,而宣无虞好像对外头这些人声无动于衷,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唇角甚至还饱含着一点笑——只有他藏在袖里捏攥着**经卷的手一直在发抖,暴露了他的真实心理。
愤怒吗?还是悲哀?痛苦?无可奈何?屈辱?不甘怨恨?!……其实本不该难想见,不是嘛?!——这份“得天独厚的恩赐”,所引来外人的垂涎,使他兜兜转转永远无法摆脱陷入这份命运的处境!可笑的更是他自己——还抱有什么可耻的欣喜、愚蠢的期待,对这座蓬莱岛不切实际地妄念着什么世外桃源!宣无虞想要自哂地笑,更想要讥讽地连连冷笑——笑施舍所谓“梦想中的生活”,就是要他沦为修炼只为给她人供给修为的炉鼎!还警告他知足而安、感恩戴德!他想这三日在蓬莱接连经受的各种,想着历历在目这诸多新人与旧人!——若以从前宣絮儿傲睨一世不可方物的脾气,只会在辛夷动手时出拳相还、当场就将功法摔回在司懋的脸上!然而,现在的宣无虞清楚他如只图当即的快意,更会无以支付其后昂贵的代价,于是唯有沉默不动……愈发使他甚至被郁气憋闷扭曲到想要仰天大笑无数声!
终于,在司懋离药庐远去后,他再不用装样忍负,猛地起身。
孙小岚见他冒雨就往外冲,吓了一跳,下意识拿了伞追出去,然而宣无虞腿长上许多,迈步更快到衣袂飞扬,小岚急跑吁吁只好唤道:“那个…师兄…!”
宣虞倏尔驻足回首,直直望向她,他的眉眼唇发被冷雨浸湿,使素白的愈白,黑的更深,那一瞬,孙小岚好像从他漆亮、无论何时都冷静得出奇的眼神中,捕捉到了某种压抑欲出的疯狂、残暴,但紧随着他眨眼,就又好似只是雨水误滴落进入眼睛造成的错视,宣虞主动将伞柄接过来时,还体贴地调整替她挡住些倾斜的雨势,微笑:“多谢啊。师妹真细心。”
孙小岚毕竟还只是鲜经世事的少女,不由就忽略去了先前所感知到的危险:“那个…师兄…你这么晚往哪里去?”
“啊,劳烦帮我转告道人,”宣虞平和地陈叙道:“我不会辜负他的好意,但适才认真研习他给我的功法才发现,里头的东西竟不少都是我缺下太多基础导致看不明朗的,而从头开始补习,自要人后多下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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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虞循了孙小岚的指路抵达藏经阁时,雨恰好停了。
宣虞收起伞。寅夜,经阁的门紧紧闭合着,然就在宣虞伸手欲去叩,却就像被风吹得,自行敞开了。只是里面未曾上一盏灯,唯有无穷数典籍散溢流淌的灵性光晕依绰照见了环境轮廓……
而摸索着在里间行走,似乎,此时并没有人在。宣虞才吃过映月的堑,直到反复确认过这点后,才敢稍放下心,而长吐出口浊气,倚到了窗边,缓缓将那册团得皱巴巴变形了的《**经》露出来。
他凝视经卷久久,喉结不停轻微地滚动战栗。终于,反感地往窗台边一丢。随后,自己也翻身一跃坐了上来,宣虞推开窗扇向外眺望——剑峰山顶间的风极其冲,早便尽已将阴霾吹散干净了,夜幕晴空只余远云随之涌动变幻,而近距离看,天际往日寥落、遥不可及的星辰原是如此繁灿,宛如就游荡在身周,皆冷眼闪烁睥睨着他,宣虞抱紧了膝弯,仰头望着那轮月亮轻轻呢喃:“姨母,我好想你…”
“我亲身到蓬莱了,可原来这里和玉京是一样的坏——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和我讲你人生最大的惋惜就是出身未入这些权贵世家宗门:如果你也位列其中,一定不会比任何人差到哪,你和我那么惊艳得描述江潮生,”宣虞嘴角似弯似撇:“可你肯定很难以置信吧,江潮生作为亲传的女弟子——竟会是那样一介…连自己大名都写不妥的庸才蠢材。”
但抱怨解决不了现状,宣虞恨尤的情绪已然渐渐沉淀了下去——他清醒这些此刻对他没有任何用处,而更争相浮上来的,不如说是迷茫,他解开袖袋藏着的红尘:“我要怎么办呢…姨母…我已按照你所言,改变了我的任性妄为——我心里现在只有一个目的:一定要做到为你报仇…可事情好像还是被我搞砸了…我真的就要认下了吗?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还有他就算不对着人,也根本说不出口的,于这世间一切性缘关系、对耿耿纠缠着他的那卷性功,最由衷肺腑的恶心排斥……
而刷的一声——宣无虞目光如剑地划了过去!
——《**经》摊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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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虞心绪相当恶劣,兰因当然不是会罔顾他感受的人,所以为了不讨嫌,一度隐藏得非常完美了,然则……
宣虞迟迟也不肯翻动那《**经》。
兰因心头实在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一样,纠结了好一番,还是悄悄自行出手——嗯,被抓包反正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债多不愁。
可更令他无比在意的是:帛卷打开怎么只见一片空白……?
宣虞拿红尘一下下敲着自己手心,睨眴过来。
此间是他为主的神境,那么出现这等状况有两种说得通的解释:一者,宣虞当真“不清楚”《**经》的内容?!
二者,便是宣虞料想到了兰因的德性,有备他使出荤招,提早留防了这一手!
呃!看这轻蔑审视他的神态,第二种的可能大约更多些了——不过即使以无虞哥哥的智慧心计,也有百密一疏、漏了个洞的时候:兰因现在就是“心魔”呀!
这条“鱼”开始有恃无恐借穿梭切换表演起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你不是很喜欢修行吗?为什么独要这么抵触这个双修呢?你又没有尝试过,其他享受过得人明明都很乐在当中~”
宣虞嗤笑:“呵。”拿红尘把他贴过来都快要碰上自己鼻尖的脸挡走,表示自己不吃这套。
但心魔发动这一突袭,其实是“大巧至简”,成效只有宣虞最清楚:当兰因那张闪闪发光的脸庞巨幅视觉攻击,配合以馥郁的情愫香气、低沉磁性缭绕的声音——宣虞评价为相当毒辣!
幸亏他保有理智:这不是“动情”,而是“中毒”!
但宣无虞还是禁不住皱了皱眉,侧避开了正面,偏偏“心魔”看准有缝隙可乘,追着他袭击:“你不是要用我克服心理弱点吗?”
“你想怎么和我练习克服它?”“心魔”神情跃跃准备动手动脚:“我们何时开始试练这个功?”
宣虞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变色,重新直视回他——这个“心魔”十一分得擅长得寸进尺,他越表现出对“兰因”形象的飘忽回避,对方就越在这上面使劲做文章,所以宣虞维持着厉色:“吓唬我什么呢?在心神境,能真正发生得了什么?意淫吗?”
“况且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不否认,我对教培就是觉得很反胃想吐,而这恰恰意味着,我已然克服了生殖繁衍这种本能的**了!——享受?是啊,唯有原始低劣的人才会畜生一样被这种**主宰,以互摄换□□为快乐!”宣虞把红尘往**经卷上一扔:“我这具身体不就是他们这样恶心得苟和得来的?!”
“不是的——因为我爱你,才那么想和你无限亲密,因为你让我这么的快乐,我也想你更快乐——我只要和你,你只想与我,哪里就恶心了?你和兰因接触什么的,难道觉得恶心吗?嗯?你在害怕什么?”“心魔”重现场景:“如果是兰因吻你的话——”
“心魔”幻化的情态足够“以假乱真”,兼有花香盈满心房,让宣虞头昏脑胀,不由自主思路就被对方牵引:如果换作是兰因,他还抗不抗拒?只是唇瓣相贴的话——其实,又有什么可反感的?
宣虞凛然,啪地一下再次生气得大力把“心魔”推开了:太荒唐了!他在方才一刹,很清醒得认识到,他其实觉得做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么上次、这一次亲吻“心魔”前,他究竟在害怕躲避的是什么?
宣无虞终于恶寒意识到了一个过于私密不可泄漏的底层逻辑:“心魔”只是一介幻相,他为什么当初就是自然而然觉得了,祂可以充当他试炼情爱的对象?——因为祂太像兰因了,因为自己厌恶情爱性缘,明明不可能爱上任何人,但他以往在拿兰因修炼“冰心”过程又一直很顺遂成功,养成了信心、惯性,而在他与世间的情感联系中,兰因也是唯一或许靠近爱的…更有,因为他觉得试一试反正也没有什么…因为兰因是让他感到“安全”,可以被“为所欲为”的……
他从来不是混淆了“心魔”与兰因,他从开始其实就意在退一步:拿“心魔”,充作兰因的替代,以便的是未来做绝,并不会破坏到他和兰因——因为他顾念着与对方在现实中的关系,也对宣桃保证过了会对兰因负责任……
宣虞至此已不愿再往深暗探索自己的内心下去了。
他甚至闪过了也到此为止,不再继续修炼下去的想法……
可优昙婆罗的七朵花苞才仅放开之一,他不修炼冰心,又将用什么抵御入魔?等待他的就只有沦为这魔株…与其背后提桓的奴役!等等——这不就是“心魔”的阳谋?宣虞霍然从迷乱中惊醒了:“真正该到此为止的,是我们的游戏。”
与“心魔”你来我往斗招,这个决策自根本就是错的!祂利用了自己的胜负欲——渗透进了自己的每一念间,而魔的本质是干扰,自己需要做的其实唯有铜墙铁壁,以不变应万变就够了!
兰因:?
随着宣虞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兰因发现他竟然开始不管自己再做甚,皆冷颜径直漠然无感了事……
*
从此回归正轨?
…想得美!
宣无虞:桀骜不肯低头的小哥哥人生第一次认输,是被离谱真给子上来就过于直白的教培邀约吓到(画外吃瓜的作者君os:可怕,真给是这样的),紧急撤回一个“我要gay你”的口嗨宣言,什么?逾期已经撤不回?什么?真给当真了?于是兰因一睁眼发现小宣已应激退退退一连退回到十万八千里外,并开启全自动三百六十五度立体防御模式,从此只有冷脸冷脸冷脸(确认是直男,不、无性恋,别搞)
兰某:(正上头)(断崖式被单删分手破灭)(追追追碰壁诘问)怎么还能多出五度的?(狐疑后恍然大悟)这么低级的错误——防卫过当=专门喂招给我碰瓷吧
作者君:对,因为他自己也意识到待得柜子是危险建筑已经裂缝(缝隙里都是你探进来的脸)拼命想焊死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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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情迷心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