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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魂绕梦萦(五)

等施天白寻到兰因,已是兰因跑出一段,又若无其事从旁兜了圈,折反回附近了,还大言不惭表示:“听见你声循过来——嚷嚷着喊我做甚?你拿我作靶子的事,我还没找你麻烦呢!”

“额——原来你看出来了?”施天白气焰登时被浇熄半截,只是他不明白兰因适才第一次接触,不晓得前情,这世家间弯弯绕绕的心眼子又贼多:“从哪里败露的?”

兰因却不作声搭理他了,他心思根本不在这上,甚至懒得装照常与施天白你一句我一句扯皮。

“他们这些人都变着花样想攀关系,”施天白见他脸色难看,却以为他是为此事不虞,便压低了嗓音解释:“最近城内有些个蹊跷的动静——疑似妖邪出没作祟,我试图追查形迹,却被他们黏上狗皮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掉,害得师兄没办法方出此下策啊,不过你看我最终不还是不放心怕你真中了什么花招,只教二师妹趁机溜了,自己一直守着呢!大师兄多暖心是吧!来来来,咱们兄弟说好,把手言合各自翻篇了啊。”

听到“妖邪作祟”,兰因眸光闪了一闪,却没在第一时间悉问,至于后面,兰因更不吃这套了,躲开他的脏手,一针见血:“调戏民女也是你那什么算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不是,就这点事,你咋还揪着不放了?和钟砚那小子一样死板!”施天白卯了气,非要跟他辩这个理不成了:“我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乐子消解调剂下,怎么了?也没干啥见不得人的吧?师父对此都只是笑一笑,还夸我真是修忘情道的好材料呢!——爱美之心,属实人皆有之,我一见那年轻标致的姑娘,就跟搁路边看见朵格外娇艳的花似的:它开得好看,不就是为给人欣赏的吗?而正值青春年华,就如当下这个时令,一乍眼望过去,满目杜鹃月季牡丹丁香海棠木绣啊,连那有毒的品类如夹竹桃等等…俱各有各的一番风韵,更别说数不胜数的缤纷异彩了,有道武无第二,可千姿百媚,又如何评赛个出高下?我对这枝明艳端庄的心生喜欢,那枚小家碧玉温柔可人的却也不赖,所以四处都沾一点这个香蜜赏味,实乃人之常性——哪只蜂蝶春天是拢共就采摘一朵花的啊?再者讲,以咱这仪表条件,又非下流欺霸谁,跟人家姑娘纯粹你情我愿成就风流韵事……”

这话当下便有佐证,光两人走在街巷,即惹无数路人纷纷瞩目——要说碧阙城居民见仙家是为常事,仙宗弟子更不知几何,只是他二人,不单相貌俊秀出挑,更皆佩戴名品宝剑,步履间英姿飒爽气宇轩昂,一个是那意气佻荡的公子哥,神采风发,不时就倒转过身跳着走上几步,那另一个却与其腕间飞扬的银丝绦相映,有芝兰玉树、清风皓月之姿质。

而有这些悄悄注目他的淑女,可教施天白越发抖擞上劲了:“男人便是如此——当然除了舒仪那种怪胎,要不生理冲动可咋办?就比如说你,□□想着啥解决的?嗯?”

“你别装大尾巴狼啊!”施天白挤眉弄眼:“血气方刚的男儿郎谁都这样的,而且图就图尝个新鲜刺激,长长久久只跟一个朝夕相对,反倒容易腻歪碍眼了,到时候再相看两厌,不就成坏事了?至于像神秀居士、师父的吧,固然有守君子之德,能够做到发乎情止于礼的缘故…可又有道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们就真没对其他女色产生过意思?我暗自琢磨着,神秀居士那是因身体不好又隐居避世,师父呢,就纯粹是怕被缠上嫌麻烦罢…!毕竟我孑然一身还有得躲,而以师父的能任、权势地位,更少不了惹桃花,我猜呀,师父就是这个这个的经验太过丰富了,才厌倦或者被迫断掉了这份欲求……”

“哎哎哎!你干嘛!”施天白还侃侃得忘形呢,芙渠冰冷的剑锋却已将他脖颈表皮都向上怼变形了,施天白这才发现兰因脸色凝沉得足把他冻个哆嗦,俨然动了真怒,然而施天白不晓得他点在哪里,还颇火上浇油得辩解:“……好赖话听不懂?我分明是称赞师父呢!不然一个稍微正常的男人总不能这么些年都亏了自个吧……”

以他往常的经验,对付兰因,往往这招就能奏效,然而施天白这次声台形表,就差对天拱手请证对宣虞的“孝心”了,兰因却是愈发切齿冷笑,望着他快要凝放出实质冷剑的眼瞳中竟异样闪烁了荧蓝的妖芒!

一瞬间,施天白脑袋里轰然嗡的一声:这绝不是该出现在人眼中的异兆!

然而他的瞳孔也随即涣散,待少顷后再清醒过来,兰因早已撇下他径直绝尘远去,关于自己片刻前说了什么、看到什么、想了什么,施天白却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

而回到雪居,兰因面无表情地松开把攥了一路的许愿牌,将一直被藏在床底角落里的密匣取出,打开一线缝隙。

微光射入,照见了里面所幽深锁着的,正是提桓所分开送来那对麒麟锁——兰因迄今唯一与他联系的证物。其实兰因一直很想将上面的字彻底销除,然而试了多种办法,皆无法做到。

兰因将许愿牌也扔了进去,将密匣又丢回原位置:有关父母之爱,兰因清楚其或许是真实存在的,因为身边人如钟纨、宋文期,乃至宣虞…他们身上都切实发生过,可兰因对此,与其说早没有了丝毫期待,更不如讲,他经历破灭后,打心底并不能认同、信任所谓的“亲情”,在内心深处将其与虚伪、不牢靠、疑虑、陷害等等定性联系了。

他不能容忍做其父母…任何人的影子。

但偏生…他越不想,反而却与辛夷诸多人生轨迹愈显重合…那份“兰儿与无虞师兄…”的文字深深刺痛伤害着他的心!…让他甚至生出了种自己遭到宣虞背叛的焦灼与痛苦…!

兰因蓦地起身,垂手良久抚摸、端详向宣虞所赐给他的芙渠——而更令他担心畏惮的便是,他与宣虞也修不出好的结果。

——兰因怎么能够允许??!他因为太重视,太在乎,所以无比忌讳警惕所有不利的兆头,因此他必然要铲除郗兑提桓!况且,断水已然剑碎,他为什么还要继续使用芙渠这把剑?兰因觉得他在此刻,被情绪嘶咬逼出了前所未有的“理智”:他想到假若他和宣虞的未来埋有隐患,那么决不会在他自己,而比起有可能插入到他们之间的任何外在因素,兰因反而更觉得,问题会出现于宣虞那里!毕竟宣虞不是亲口说要拿他报复辛夷嘛?!很好,连起来了——他到底欺骗隐瞒了自己什么心思?!

兰因抿唇,握紧了若水吊坠,那双妖瞳于黑暗中,愈发频闪,竟现出一种极坚毅的漠然:他势必要亲手推倒摧折掉所有他与宣虞间的违抗因素——即便是宣虞本人阻挠做碍,也决计不行!

*

宣虞在登上司懋的蓬舟前,脚步忽顿,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婆罗门界域——眼看其正在被无尽烈火焚烧作了虚烬。

而在船于高空万里飞骋的途中,宣虞正双手撑着下颌思考问题的时候,突然敏锐觉察到了心神境的一点异动,于是抬眼看向了前方。

“心魔”径直从虚空中现身,眸光深邃地凝视着宣虞,上下眼睫好像倾诉难过似的颤抖,抿着唇,以一个极霸道的姿势迫近,双臂撑到了宣虞两侧,手臂、脖颈的青筋在一瞬间迸起,俯下身直逼宣虞的脸,眼神直勾勾锁定着他,呼吸间像是要把宣虞盯出两道窟窿来——兰因在来之前已是反复告诫过自己:定要沉着冷静,宣虞是兰因亟需解决的那个“问题”——绝不能再被他迷惑忘掉正事什么的了!所以为了防止再偏离重点,他不准备给宣虞任何发挥的机会,哼了声,要笑不笑的,单刀直入兴师问罪:“你、到底、哪里、辜负我了?!”

为了增加夺人的气势,兰因下意识还想要随着话音狠狠一拍桌案,然而,那掌风都快要用力挥下了!被宣虞永余光一瞥,却就自有主张地放轻,再落在那里时,连声息都没有——呃,可恶!这个不中用的手!

宣虞不晓得、也并不在意他变化多端的心理活动,对这个心魔一系列的奇言怪行,反应都相当平静——毕竟“心魔”嘛,越不正常、不妥当,态度越有攻击性,才越合理。

宣无虞甚至未被他的乱拳打乱节奏,依旧捋着自己的思绪:

“十四岁那时候,江潮生以监禁为名,同映月禅师索要而将我带回了蓬莱,我一路情绪以不安居多,只在乎到了那里又将要面对什么,要如何自处…后更又遭逢许多变故……所以直到如今,我再重新仔细审视这段往昔,才发现了好些,以从前见识认知不到的,有意思之处。”

宣虞点着一根手指:“这其一,我临行前是亲眼目睹了玄冥白梦劫再度出手,封印提桓等被解救奴隶的记忆,他施法时所使用的道幡、法铃——这两种作用于神识的法器,我记得在宣絮儿方醒来那会儿与自杀的当口,依稀都曾于混沌中听到,其猎猎与响动……”

“而其二,则是婆罗果:映月禅师与我的只言片语中提到过其法性真谛‘颠倒梦想’,即称虚妄幻念的一种佛家语也,更通俗说,就是祂能驱使人心因恐怖与**酿成魔念,据孙小岚整理司懋道人呓语,又知仙盟当年太多修士不敌这种法性影响而走火入魔,让他们修改了计划,本誓要将婆罗果一并焚毁,然不料,却无计可施,即便是使用了最擅长净化的凤凰火,最终也止于烧去了其薄薄一层皮肉,反而像是炼丹似的,倒使其质地更加精粹,又如大德舍利一般,光华愈加五彩耀目,便是‘婆罗种’了。”

“消灭不掉,那么就只能考虑封印,而为了世间安全考量,仙盟决定重拾原计划,将这六枚婆罗种分别交予不同地方势力的大能,分担来镇守保管,并约定时时互相联络,彼此监督异状。”

“而孙小岚后来深入研究认为,婆罗种影响的走火入魔,本质乃是一种‘外扰’,她觉得那株神树、其法性残留是保有自身意志、禀性的,”宣虞用难于描述的目光深深直视进兰因的眼眸:

“我最初忽略了这点,只笼统把你当作通常的心魔,所以认为你是‘我心念生出得’,是我心内的龌龊催生了你,由于我过于强盛的怀恨心和好胜心,导致我把没能在辛夷身上报复足够的那份怅怨和忿恨,过于扭曲地寄托到了兰因身上——才化生出了你这样一个形象,所以我那时绝容不下你,若不除掉你,我怎么去面对兰因?”

“可这在道理上又存在诸多怎么都说不通的矛盾,于是我想起这我体内优昙婆罗,显然与婆罗果的法性同根同源,随着梳理,很多东西清晰起来了——你作为心魔出现的当口,正是优昙婆罗花株在我心窍盛开之伊始,所以,我是也未能幸免地中招了。”

“——你来自我的心外,基于这点再想,所有逻辑混乱的地方便都容易解释了,就比如:……”宣虞语气沉静,那两根示意的手指轻轻夹住了额前一直不住飘扬的发丝。

兰因一凛!——这是兰因在单纯自己做梦化身婆罗树时形成的习惯,他一时忘记去改!更不知道宣虞怎么发现得这种细节…!

于是那柔美吹荡了宣虞三千乌丝的徐风立刻消失了,宣虞搁下手,兰因看着他的神情,突然反应过来:固然门窗是由司懋紧阖了的,让室内不该有此动静,可这样多此一举的及时撤消,才无异更此地无银、变相承认!自己又中了宣无虞的设诈!

宣虞冷笑:“敢这么戏耍我,你倒与兰因生得性格截然不同,胆子真大。”

“所以,我不准备直接杀你了——你得偿付代价,你不是装成兰因要跟我玩游戏吗?好啊,我当然要奉陪到底。而且你未尝不是为我开拓了思路,”宣虞忽然站起了身——以他这会儿的身量,直立才能达到与弯腰的兰因齐平的高度,宣虞用左手拇指狠狠摁住了兰因的唇:

“诚然,心灵的弱点,若总是逃避,只会节节败退,让敌人利用侵犯得越来越猖獗——你以为我怕的是这个?不,恰恰相反,我实际上太需要了:我修行忘情道——可不在各种情缘关系都经历过一场真正意义的情,又如何能做到完全彻底忘乎于情?我确实极讨厌男女间的情爱,所幸,你这么个魔物幻影来得时机、方式都刚好,正合适辅助我练功,”在兰因瞳孔的震动中,宣虞眯眼微笑:“你本就做梦幻泡影,我若选择你作为对象度这一场情劫情灭……”

兰因的神情完全空白了,而宣虞那教他**淫魄的脸猛然袭来——他在梦里都不敢想象的场景情形!

然而即便实际是亲吻自己的手指,宣虞在碰上前一霎那,还是突兀偏过了头。

宣虞不由停顿平复了晌,而兰因更还持续在僵化中……!虽然根本只相当于一个借位,但兰因却好像感触到了那凉而温软的唇瓣,虚幻地擦过他脸颊的边缘。

“不行,”宣虞率先恢复过来,冷冷放开手,还顺便搡了兰因胸膛一把:“你不能顶着这张脸!”

兰因喉结不停滚动,仍没太对这接连大出意料的峰回路转反应过来:“……嗯?”他感觉自己不像被推远,倒更像被一巴掌抽醒了。

“……学人精,”宣虞厌恶地睨了他眼说:“我不想再看你学他。”

“呃,你的意思是……你舍不得对兰因下手,”宣无虞见“心魔”失语许久后,眼珠终于有神地动了动,吞咽口水——这表现约摸是被自己“迎头痛击”整得方寸大乱了。之前宣无虞还观察到他喘息声变粗变得极促急,按宣无虞的忖度,则显见是被拆穿计谋的气极败坏。

宣无虞这样一想,心里泛起对与他适才亲密接触,那一层跟鸡皮疙瘩似的不适感,就稍微减轻了。

“但你却想随便找一个人结情缘,谈情说爱?而且,兰因不行?”“心魔”皱紧了眉,完全回过味来,脸色又变得很不好看:“施天白说的是真的,你支持——你也是负心汉?!!”

“嗯呢,”宣虞因为心情好,承认得相当干脆,“等结束后我再杀了你,完成证道。而你现在,可以滚了——”

宣虞说完,默默镇定了会儿,摒弃掉心里诸般纷起的杂念,当然也将兀自震撼的兰因抛下,按照记忆里的章程复现,迈步走出了船舱。

*

船头,司懋正独自闷着药酒——江潮生早在最初上船交代了番后,便自行御剑往中州而去了。

司懋看到宣虞出来,显然愣了愣,问:“身体可还有不适?你大病未愈,不宜受此寒风。”

蓬舟须臾渡过万水千山,当然刮起风无休无止,少年宣无虞却没有应他的话,相反而是又往前快走了几步,仰头极目眺向视线尽头,不自觉抬高了音量:“那,就是蓬莱吗?”

——是值黄昏,夕阳被落在背后,只给宣无虞侧脸面容、瞳色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而明月已然自面前的沧海间升起,潮水哗啦啦地澎湃回响,与辽远苍茫的暮霭,构成了从小只生活在闭塞环境中的他,此前从未见过、甚至想象不出的景象、天地。

而随着云雾为疾驰拨开,那座举世闻名的仙岛,叱吒一方的大宗门,渐渐露出了轮廓。

“是啊,”司懋慨叹:“这世界的‘海之柱’,就是蓬莱。”

可话音于飘荡间入宣虞耳,却教他误会了内容:“海之主?”他怔怔琢磨着,喃喃又重复了一遍:“碧海之主…!”

——仙历一三六年四月十五,日落月升之交际,除了他自己,大概没有人晓得,当宣无虞越过这道山门时,究竟的心情。

只记得他的衣袍为风所鼓,如同向更高处的青云之天飞了起来。

*

然柳絮命质再轻薄无根,每一次因风随起,也还是终免不了坠委。

——司懋将宣无虞带入了药师谷。

“来,坐,”司懋捋须,再度为宣虞看诊:“你受这一难,绝处逢生,却也不可谓无所得:使你这太阴之体的纯度愈发精深了……”

宣虞也感知到了自己身体状态又有变化,本正聚神听着,然而,司懋接下去的话,全然被一道清脆的声音压过:“师叔,你们怎么出去一趟还给我带什么夫婿回来了!”

宣虞被打扰,下意识循声看去,相伴进来的是两个年纪相近、面容姣好的韶华少女,一个文静,好奇但克制地看向他,另那个活泼的则还在不间断地跳着叫嚷:“外头好玩吗?师父怎么没回来?”

她说话显然没有避事主的意识,说完这番被拉了下胳膊,才留意到不意多了的陌生人,与宣虞对上视线的一刻,她大喊:“啊啊啊!鬼啊!”

孙小岚这回不只拽她胳膊了,慌忙就去捂她的嘴。但辛夷如何能忍?根本不顾,一把便推开她,险教孙小岚仰个跟头:“你们传讯说给我找回的夫婿,是这个?!”

如果说她未谋面还有几分少女的娇俏,此刻,就只剩下愤怒了——这个少年,显然与她有所期遇的完全不同:“他有病!!”

——是的,瘦得皮包骨样不提,宣虞被折腾得血色尽失的脸颊和嘴唇,还正绵延起深怖的青紫!愈积重的太素阴毒在月圆于蓬莱的双重影响下发作起来了!如同从未见过的地狱里爬出的厉鬼一般!

但辛夷还不懂什么是害怕,她只是不爽于师父和师叔从哪找来这么个劳子给自己!不由分说,撸起袖子冲上来,挥拳就要揍宣虞了!

她的脑回路太直接,对不喜欢的只想痛快打一顿出气,速度之快,教司懋都来不及出手相拦——

然而这直袭对方脸的一拳没能到位,就被宣虞握住了手腕!

辛夷吃了下惊:“你竟然还是武修?”

宣虞不答,心中却也在暗自咬牙:这女孩身材不显,怎么像牛一样——好大的蛮力!

两人都不想输分毫,各自使出浑身解数,然而每次辛夷加力到快要将宣虞扳倒时,宣虞却又艰难顽强地摇摆着掰回来,反复不得——辛夷憋屈得脖子都涨红起来!

“哎呀!你们干什么!”最后还是司懋凭修为差距,强行将他俩分开。

松手后,宣虞扭头就出了门,隔了远,还能依约听见司懋安抚辛夷,辛夷还在吵闹:“我不管!他能好怎么样?我就是看不上不要他!”伴随着摔东西的声音……

孙小岚也过来劝她:“其实他除了皮肤上的淤毒,容貌其实很漂亮,你没看清吗?”

辛夷闻言更是鼻子都气歪了:“男子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至少必须像师父那么神武有本事!”比划着:“就他那个胳膊,还没我手腕粗!也根本打不过我!”

“可是,谁能有你力气大啊?”孙小岚没忍住:“不,我是说,他不是接住了吗?不像学宫里其他男弟子,都被你打倒了个遍。”

辛夷捂住耳朵摇脑袋,做出我不听我不听的姿态,孙小岚也没办法了,忧心地悄声问司懋:“怎么办啊?”

“不是冤家不聚头,”司懋并不以为意,只是反问:“你觉得那个男孩如何?”

“辛夷口无遮拦,直道他外貌有病像鬼,我见他无声攥紧手了,”孙小岚心细如发,“但外在表现却只是皱了皱眉……”

而兰因,在宣虞转身离开的一刻就已耐不住现身了,难过心疼地瞅着宣无虞背影,但脚步没第一时间跟上去,而是滋味复杂地回望向了辛夷。

他走过去,和辛夷一样蹲在了地上,平视对方:“阿娘,”兰因轻轻唤道:“你并不喜欢他,对吗?虽然很我讨厌你方才那么侮辱他,但既然如此——无虞哥哥就永远是兰因一个人的了。”

“因为我很爱很爱他——虽然我清楚他可能是个薄情郎坏男人了,”他同辛夷讲着这样“伤心”的话,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办法生起他任何气,可能是因为他太可怜了,我实在怪不了他,只想再更多爱他一点,或许也可能是因为,他承诺了坏,也只会对我一个人坏。”

兰因捂住胸口位置:“我倒还像反而因此沦陷更深,更觉离不开他了。”

“我其实希望你亦可以祝福我们,”兰因站起来作别时,真诚道:“——但,即便你…不管是谁反对,也无论为着什么,我都不会有任何动摇改变的。”

“我会取代你,光明正大彻彻底底拥有他的,”兰因展望宣虞背影:“他是我的情郎。”

兰某:真诚是必杀技——只有我会心疼giegie

太好了,无虞哥哥要“渣”他了(捂胸口)

关于宣絮儿有化用咏雪未若柳絮因风起和咏絮:“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蜂团蝶阵乱纷纷。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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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魂绕梦萦(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