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巨响。
屋里没开灯,窗帘缝隙透出的光映着屋里的狼藉——散落的木偶零件、干涸的颜料管、缠绕的白线。
天问有些粗暴地扯住校服领口,猛地一撕。
褪去校服的身体暴露在昏暗里,干枯得像脱水的植物。皮肤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色,皮下青筋凸起,像缠绕的枯藤,而那些从校服上延伸出的荆棘,早已穿透皮肤,深深扎进骨骼,密密麻麻地缠遍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清淡得像一潭近乎透明的水,水中鱼若空游无所依。
“萧天问。”
唤了她的名字。
天问一僵。
屋里除了她再无旁人,可那声音明明就在咫尺。但她并未感觉到任何气息,没有风动,没有光影变化,甚至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未曾颤动。这不是隐匿气息的术法,而是说话人本身就如同虚无,不与这世间的任何事物产生关联。
还有名字,名字……世人只知她唤作天问,至于姓氏,便是无从知晓。这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谁?”
她厉声喝问,指尖瞬间弹出数根半透明的白线,呈扇形散开,覆盖了整个房间。那些白线是她感知“存在”的媒介。可此刻,所有白线都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反馈,仿佛对面的人根本不存在于这方天地。
阴影里,一道黑衣身影缓缓浮现。
不是凭空出现,更像是原本就融在黑暗里,此刻只是稍稍凝聚了轮廓。
黑衣的女孩,瞧着约莫十五六岁,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捧尘埃,没有杀意,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存在”该有的温度。
“我叫谢不归。”
天问的瞳孔骤然收缩。
谢不归。
这个名字,永远被刻在三界之巅。
天界、人界、冥界,三界轮回。而天界的界主,便唤作谢不归。
她是不朽者,是规则的制定者,是所有觊觎轮回力量之人的终极敬畏。
天问曾在古籍残卷中见过关于她的记载,寥寥数语,却字字透着令人窒息的威严。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界主,更没想过,她会以这样一种近乎虚无的姿态,出现在自己这方藏污纳垢的陋室里。
……
谢不归的动作没有一丝预兆。她抬手时,指尖未触碰到任何实物,却有无形的力量顺着空气蔓延,瞬间缠上天问周身的白线。
那些曾贪婪吞噬“存在”的丝线,此刻僵硬地绷直,而后寸寸断裂,断裂处没有碎屑飞溅,只化作一缕缕透明的雾气,消散在昏暗的房间里。
天问的身体猛地绷紧,皮下的荆棘疯狂扭动,却挣脱不了那股无形的束缚。力量方一涌动,便被一股更冷、更沉的威压碾碎,像冰雪投入沸水中,瞬间消融无痕。
她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空洞的眼窝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在迅速黯淡,像是被狂风扑灭的烛火。干枯的皮肤本就透着近乎透明的苍白,此刻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如风化的纸般布满细碎的裂纹,轻轻一碰便要簌簌碎裂。
这个天问其实并非天问的本体,而是天问的一缕存在化身。她偷走了无间的玫瑰,从身体里扎根、相融,才有了来往于两端的能力。
那扎根在她四肢百骸、与她“存在”相融的无间玫瑰,此刻却在谢不归手下失去了生命气息,迅速枯萎、发黑。
谢不归指尖一收,那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收紧。
天问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肩背塌陷、四肢蜷缩。百骸中的荆棘失去了支撑,纷纷断裂、枯萎,从皮肤下脱落,化作细碎的黑色粉末,落在地上,被气流一吹,便散成了更细的尘埃。
不过呼吸之间,天问的化身已失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她的身体瘫软在地,化作一堆毫无生气的木偶零件与干枯的荆棘,与房间里散落的杂物混在一起,仿佛从未有过生命。
屋里残留的无间气息也随之淡去,只剩下凡俗的尘埃与腐朽的味道。
谢不归静静伫立在阴影中。
她抬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来自无间的玫瑰余韵,轻轻一捻,那余韵便彻底湮灭。
天问化身已然覆灭,偷来的玫瑰之力消散殆尽,她短时间内再也无法穿透无间的壁垒,来往于墓园与外界之间。
阴影流动,谢不归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依旧狼藉,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不朽者的清寒,证明刚才那场无声的终结,并非幻觉。
从谢不归动手到天问化身覆灭,只过去了短短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