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路瑶、岳怿你们冷静点！”向日葵挡在门口，拦着两个气势汹汹的女生。
“冷静？我给你说那两个吃了屎的男的，我非得让他们知道满嘴喷粪的下场！”岳怿猛地一甩胳膊，就要冲出去。
向日葵忙将她拦住，“诶诶诶！梅规已经教训过她，你……”
“教训过又怎样？开黄腔那事还没给他们算呢，等着，我去给你摇人，咱们也把他们堵在门口，骂他们一顿。”路瑶说着，昂首挺胸的走出门口。
“等等……”陶窈叫住两人，环顾四周。“石柒人呢？”
路瑶和岳怿被陶窈一句话问得愣在原地，两人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看向向日葵。
向日葵还保持着拦人的姿势，双臂张开撑在门框两边，听到这话也怔了一瞬。她下意识往寝室里扫了一眼——六张床，五个人。
人不在。
“她刚才不是跟我们一起回来的吗？”岳怿的嗓门降了半调，怒气被疑惑冲淡了些。
……
小树林里比宿舍楼那边暗得多。只有一盏路灯从远处打过来，光穿过稀疏的梧桐叶子，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黄斑，落在石柒和杨浩之间的空地上。
杨浩站在石凳旁边，低着头，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口袋的布料被攥得皱巴巴的。他的下巴上还贴着创可贴——下午在画室里被铁盒刮出来的那道口子已经不渗血了，但周围还有些发红。
石柒站在他对面，隔了两步的距离。她没坐下，也没靠在树上，就那么站着。
“你找我什么事。”石柒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杨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石子滚了两圈，撞在石凳腿上弹开。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下午的事，对不起。”
石柒没说话。
“真的。”杨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我知道这话说了也没用，但是——”他顿了顿，“你能不能别去告老师。”
石柒看着他的表情在路灯下很模糊，但他觉得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他有点心虚。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孙杰他……”杨浩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己也知道接下来的话不太说得出口，“他要是被处分了，会记档案。他家里本来就——”
杨浩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絮絮叨叨地说着孙杰家里的事，说他不能被记过，说他们知道错了，说以后不会再犯了。
石柒听着，又好像没在听。那些字句像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了一阵，又落下去。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
讲真的，震惊是有的，但难过还够不上。石柒想到了梅规，从整个事件来看，虽然是对方先动的手，但学校的处理逻辑，谁先动手从来不是简单的先后问题。学校会看结果——两个男生受的外在伤更明显。
石柒在心里权衡利弊——如果以打架的名义告两个人，凭着两人的胡搅蛮缠，很有可能会把梅规拉下水。
‘年级第一打架记过 ’……
石柒不接受这个结果。
“……那就不告打架的事。”石柒轻声说。
杨浩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她。
石柒平静的回望‘‘开黄腔的事另算……’’
杨浩的表情顿时僵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开黄腔？就——就因为这个？”
石柒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那不就是开个玩笑吗！”杨浩的声音拔高了，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焦躁的手势，“我们就是——就是嘴上说说，又没真的怎么着！这种事有什么好告的？屁大点事——”
“我让你不爽了吗？感觉不舒服，对吗？”石柒突然开口。
杨浩被这无厘头的话，整得莫名其妙，只听石柒继续开口：“不舒服就对了，我故意的。你们开黄腔的时候，我也很不舒服啊，我也很不爽啊，感同身受而已，有问题吗？”
“这能一样吗？！”杨浩突然爆发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小树林里荡开，惊起了某棵树上一只不知名的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我们就是说几句话！你他妈是要去告老师！”他的呼吸变重了，胸口剧烈起伏着，下巴上的创可贴跟着皮肤皱起来，扯得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石柒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睛。
“对啊，”她说，“我也是说几句话。你急什么。”
杨浩死死盯着石柒的眼睛。“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没什么意思。”
路灯把石柒的影子拉得细长，她的肩膀端得很平，两只手还是那样交握在身前，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和下午被铁管对准时蜷在墙边的样子判若两人。那时候她没哭，现在她也没笑。
石柒也没有再说话。她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她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杨浩。”
男生没应，但头微微偏了一点，像是在听。
“你以前没这么不像话的。”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杨浩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路灯把他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看着石柒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融进了宿舍楼门口那团暖黄色的光里。
石柒刚推开宿舍门，屋里乒乒乓乓的一阵响动，几个女生将她围在中间，像叽叽喳喳的小鸟。
“你去哪儿了？”
“我们很担心你。”
“我们还以为你又被人堵了！你是不是想吓死我们！”
石柒被几人整的哭笑不得，刚要开口，陶窈突然出声：“杨浩找你了？”
石柒点了点头，寝室里安静了一瞬，石柒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下。
陶窈静静听着，从石柒进门起她就一直在看她，“……好。”陶窈的声音轻轻响起。
岳怿愣了一下：“好什么好？直接两个一起告啊！打架那事儿凭什么放过他们？他们先抄的铁管——”
“为了梅规。”陶窈说。
“可是他们先打的石柒！”路瑶急了，“他们先拿椅子砸人——”
几人争执不下，突然寝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惊愕之时举目注视在推门而入的梅规身上。
梅规被这众目睽睽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墨色的瞳仁微微一转，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怎么了这是？这么紧张做什么？”
“你去干嘛了？”
“没什么，去拆了一下包装。”梅规边回应向日葵边把盒子打开，若有若无的花香便散了出来。“给，吃吗？”
在场的五人也没客气，拿起便吃了起来。石柒捏着那枚糕点，瞟了一眼梅规手中的盒子。“在这样的包装下，这鲜花饼还是这样易碎吗？”
被戳破心思的梅规有些尴尬，咬了咬下嘴唇，一改淡定自若的态度。“这不幸好我有备无患嘛～”
“牛头不对马嘴的，你们在聊什么呀？”路瑶忍不住吐槽。
“就是！我都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莫名其妙……”向日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
夜色渐深，宿舍楼里的喧闹一层一层地褪下去，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第二天，天还未亮，响铃后便去跑操，跑完操之后上早读。如果前天晚上的老师没有晚自习，那么相对应的第二天也不会有早读课。
找老师的事只得先放一放，临早读下课时，才见宋慧挎着包，慢悠悠的进了办公室。
一班教室内，几人相互使眼色，早读下课后是早饭时间，到那时只怕更是不便。
石柒咬了咬牙，径直向讲台走去，向日葵见状连忙跟上，两人简单和老师说明了下情况，便出了教室。
宋慧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教案，手里握着红笔，刚在某一页上划了一道。她抬眼看到两个人站在面前，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红笔搁回笔槽里，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
“这么早，什么事？”
石柒站在办公桌前面，微微弯腰，拉近了些距离，声音轻轻的。“老师，就是昨天晚自习第二节下课的时候……”
宋慧听着没多大反应，转头让向日葵去把那俩人叫来。
办公室内四个人站成一排，宋慧面无表情的扫过几人。
孙杰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肩膀微微松着，表情不像是被叫来谈话的样子。杨浩站在他旁边，低着一点头，下巴上的创可贴还贴着，边缘有点翘起。
宋慧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停留在两个男生身上，“叫你们来，是因为有人反映你们昨天晚上说了不合适的话。你们自己说，有没有这回事。”
孙杰的表情愣了一下，像是真的被问住了，然后皱了皱眉头，转头看了一眼杨浩，又转回来：“不合适的话？老师，什么话啊？”
宋慧没接话，定定的看着他，随即目光移向石柒。
“呵……”几人的微动作落在向日葵眼中，女孩没忍住轻笑出声。“昨天晚自习第二节下课，某人说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吗？”
向日葵的态度不算好，孙杰听完笑了一下。“我到底说什么了？”
他的目光移向向日葵，“老师，我到底说什么了？怎么我自己不知道？”
她看着孙杰，那张脸上带着一种无辜的表情，眼里的笑意却压不下来。‘好恶心，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来了’向日葵面无表情的想着
“你说没说过你自己清楚！”石柒突然出声，吓了众人一跳。
“我就是不清楚才问你啊。”孙杰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下来，“我到底说什么了，让你这么大反应？你当着宋老师的面，再说一遍，我听听。”
向日葵观察着几人，心里突然咯噔一声：‘坏了，那话只有我们三个人听到，那两个男生明显一伙的。画室的摄像头还是个摆设，没接线……忘了这茬了……’
石柒很不服气，正要再说，被一声呵斥打断。
“够了！要吵出去吵！你们现在说不清楚，对吧？咱们今天就不上课了，把这事给我弄清楚，不行咱们就叫家长！”宋慧的气势很强，几人被压得连大喘气都不敢喘。
“杨浩……”
突然被点到名的男生猛的抬头，宋慧继续自顾自的说：“你和孙杰说，向日葵冤枉你们，自己听错了，反倒说你们开黄腔……”
“你们之间的口供有一部分是一样的，从向日葵站起来，走出去又回来之后的口供就完全不一样，请问你们告诉我，她怎么突然回来了后像换了个人似的，开始到处宣扬你们开黄腔了？”宋慧的目光落在向日葵身上。
“我没有回来，我是……”向日葵急着解释。但是孙杰嘴更快些，“那杨浩把她拉回来了。”
“那你不是没事找事吗？”宋慧看着男生，一针见血的评价。
闻言，向日葵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杨浩。
男生脸色不好，几乎可以说是惨白，声若蚊蝇??的开口：“其实就是说了……”
“什么？”倒不是宋慧刻意刁难他，而是男生的声音真的很小。
“就是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这次是孙杰自己承认了。
“你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宋慧压着声音问他。
“知道…有些目中无人了。”孙杰面无表情的开口。
“什么！……”宋慧直愣愣的看着他。
向日葵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徘徊，忍不住拉着石柒往后挪步，逐渐远离几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预感——感觉班主任要爆发了。
事实上，向日葵的预感很准——几乎是在瞬间，宋慧抬手一拳打在孙杰的右肩膀上，男生又高又壮，却被这一拳打的趔趄，往后退了好几步，磕在身后的长桌子上，上面放着每个班的作业书本。由于书本垒得很高，经这么一推，掉了一地。
几人吓了一跳，向日葵更是目瞪口呆：‘我去！零秒前摇！班主任这是练过拳击呀！好可怕…以后可不能惹她……’
宋慧的怒火依旧没有平息，依旧继续鞭笞男生，声音尖锐极了。“开黄腔啊！孙杰！你以为是什么？啊？说话！’’
又是一拳，同样的位置，书本掉落的更多了。‘‘之前有些事我自己私下也知道，没找你算账，你非要这样子是吗？用不用我跟你妈妈说说？’’
男生沉默着没有说话。
‘‘道歉！’’宋慧的声音高了一个度：‘‘这个不用我教你吧！’’
孙杰转了一个身，面向孙杰和向日葵微微低头。‘‘对不起……’’
声音不大，态度也不算特别的好。但两个女生也没想再继续追究下去，轻声说了一句：‘‘没事。’’
宋慧的声音适时响起，‘‘人家女生不跟你计较，是人家女生大方。你昨天晚上吓唬人家小姑娘，害得人家小姑娘一晚上没睡。我跟你说，这要是把人家小姑娘的父母找来，来了先给你两巴掌……’’
向日葵和石柒两人面面相觑，‘宋慧的话虽然有些夸大，但是挺受用的。’
片刻，宋慧像是意识到什么，转身对两个女生说‘‘行了，你们两个先走吧。那个杨浩，你也走吧，孙杰你留下，我有事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