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沈绍珩垂头苦笑：“可我又清楚，你不会完全属于我，不该也不会……”
“我只好放你走，但又忍不住观察你、了解你的近况。知道你和别人在一起，我还要自虐般地亲眼看看你的神态表情，确定你还是游戏其中。”
沈绍珩缓缓抬眸，语调渐重：“直到程灏出现，你不一样了……我发现我忍不下去，我不希望你变，我还是想要你，我想要你喜欢我，我想要更多。”
乔漾从来不知，自己的第一面竟然是沈绍珩蓄谋而来。
她努力压制情绪，“既然如此，第一次见，你让我畏惧远离你，也是因为沈家的规矩？你就不怕我真的讨厌你？”
“不会的”，沈绍珩忽而笑了笑，“我了解你，你不会的。”
乔漾默了会，她也无法否认，那份看穿自己而让人生厌的感觉，让她无法忽视。
让她在无数次伪装状态里，总会想到面对沈绍珩时，那个不一样的自己。
她缓缓问出那句：“你会喜欢我多久？”
“不知道。”
“不知道？”
沈绍珩认真道：“从当初第一次见你到现在，没有变过。可是否维持到永远，我也不知道。”
乔漾侧头轻笑起来，沈绍珩真的知道每个回答，都能让她无法拒绝。
“所有事物都是有条件的，我也不相信永远。但喜欢这件事，我给不了……”
沈绍珩双手抵在她的两边，语气不容拒绝但又恳求意味：“我也做得不好，那我们一起？”
“可……”
还没等乔漾的话说出口，手机铃声响起。
是沈绍珩的电话，一直在响。
乔漾看向他的衣兜，“你先接电话吧。”
沈绍珩见乔漾眼眸撇开，后退两步，接了电话。
挂断后，沈绍珩又望向乔漾，平静地道：“乔漾，我给过你机会离开，离开我，离开南覃，让我再也看不到你……”
言未尽，沈绍珩又道：“我必须回公司一趟，晚上晚点回来。”
没等乔漾回应，沈绍珩抬步就走了。
乔漾怔在那里，听脚步声渐渐远了，力气卸下后，靠着柜墙缓缓下移，抱着膝盖，蹲坐在地面。
她抬头又望向暗室里的一切，目光落到那个鱼缸上，盯着小鱼儿们游来游去，轨迹似是有组织有规律般。
但唯一那条体型偏大的金鱼，突然掉头游来，轻而易举地冲散了它们。
小鱼儿们失去方向，又是散沙般各游各的。
而金鱼继续由着自己的性子游动，靠近乔漾触在玻璃上的手指，又侧身游过。
以前乔漾一直不懂，沈家为何看得上乔家？还以为那么巧，尹虹踏入太太圈，幸运地认识了沈绍珩的母亲方黎，情分利益上牵扯在一起，没想到一开始就是沈绍珩搭线。
难怪当初见到方黎，她对自己的那种热情，故意又毫无由头。
但也因为乔家搭上沈家的线，乔漾过了几年安生日子，还有了机会在毕业后逃离……
那时没有任何人，让她觉得留下来会比逃离更好。
可现在看到似乎会令人窒息的监视，让她回想起曾经的一幕幕。
每次他都会出现在自己狼狈的时刻，每次他都能发现她，每次他的话很直白，但好像她也忽略了，其实他一直都在陪伴她。
当年离开南覃，接到他电话的那刻，她不是没想过：那天的事就这样过去了？他真就这样放过了吗？她为什么那样做？自己也……不在乎吗？
思绪万千，那些问题盘旋在自己脑海中，一遍遍问着。
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乔漾看了眼，那条来信提醒还在。
乔漾点开，程灏发了三条消息。
“你最近还好吗？”
“我这两天在南覃参加研讨会，要见一面吗？”
“你和沈总……在一起了吗？”
她看着消息许久，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未打字。
屏幕熄了。
乔漾拿上手机，离开了暗室。
-
沈绍珩匆匆赶到公司楼下，见孟泰和杨宇在电梯间那里来回踱步。
杨宇把资料递给沈绍珩，孟泰见沈绍珩神情不算好，关切地问了一句：“你可终于来了！那边……你处理好了？”
沈绍珩没回应，“等会你把资料拷到电脑上。”
孟泰见他不想谈，也没再多说，应声后跟上脚步。
沈绍珩走近会议室，其他人基本都到了。
一位年长点的股东，王泉。
他挺着不大不小的啤酒肚，脸上还有些麻赖，见沈绍珩坐下后，笑着调侃道：“小沈总如今派头就是大，叫我们来，也不说做什么，还让我们一群人在这干等了十几分钟。”
“抱歉，我来晚了”，沈绍珩也没理会那人，直接进入正题，“今天叫大家来，是想说一下沈氏股权变动的情况，以及探讨沈氏转型事项。”
坐在沈西庭身旁的人，看了看沈西庭的神色，凑身在桌沿前，朝沈绍珩问：“沈氏转型的事，自上次开会提过后一直有争议。如今听小沈总的意思，是要直接给我们下命令了？这事老董事长知道吗？”
沈绍珩眼神犀利，盯着那人：“这就是我说的第一件事，沈氏股权变动。”
他面向众人：“提出转型后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收集意见，现在已经得到了大部分股东支持，持有公司百分之四十一的股份，是公司最大的股东，我想我应该有权利做决定了吧。”
话落，下面的人小声讨论起来。
沈西庭神色没有太大变化，眼眸微抬，看向沈绍珩：“有意思……老董事长还没有退，你是想这会单方面宣布自己成为沈氏的掌权人了？”
“别急啊，三叔”，沈绍珩拿出一份资料，是当初他在大学毕业前，与沈荣山签订的合约。
当时，沈绍珩做到一切都让沈荣山满意，获取他的信任后，表达了想要发展新领域、重新整顿沈氏，两人做出的约定。
上面大致意思是，只要沈绍珩完成业绩目标，获取百分之六十的股东支持，可获得沈氏集团控制权。
沈绍珩继续道：“这是我和爷爷的约定，如今所有条件已经达成，自然生效。”
沈西庭身旁的人接过资料看了看，又递向他。
沈西庭只是瞥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反而最开始起哄的那王泉，耍赖般甩手，说着：“我不同意！就算有约定，也要老董事长亲自说明，我们才认。”
沈绍珩又扔了几份资料到他面前，“王叔口口声声看似为沈氏、为老董事长着想，私下没少挪动资金，去补自己赌钱的窟窿，甚至……”
他目光看向沈西庭，话却是对王泉道：“还收买人，想要害沈氏。”
“不是……这”，王泉翻看着资料夹，全是他挪资金的证据，包括当初火灾那次也是他，转账到纵火者那。
王泉慌乱的眼神盯向沈西庭，但沈西庭几乎没有理会，也没打算出声帮说几句。
沈绍珩笑了笑，看向其他人，拿起文件夹，手指轻敲，“还有人想要质疑吗？我可以和大家好好探讨聊聊，毕竟转型事宜重大，有很多需要做的。”
其他持反对意见的人看这情况，不再敢多言。
沈绍珩便发话：“那我们继续探讨下一项事宜。”
……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收拾东西离开。
沈西庭路过沈绍珩身旁，“小沈总现在威武啊。只是不知道，老董事长听到风声，会不会做什么？我可太好奇看戏了。”
“我也很期待”，沈绍珩站起来，对上他的视线，“林从南之后，三叔似乎没有更大的举动，我也好奇你下一步会怎么做？”
沈西庭抿嘴一笑，摆摆手，“林从南是谁？我可不认识。更何况我闲人一个，我能做什么？”
沈绍珩也笑了笑，“三叔最喜欢搅乱沈家，刚刚没有捣乱，这份情我承了。也希望三叔，对于我的私事，不要过多干涉，曾经的情分总会被磨光的。”
沈西庭轻笑，垂头道：“我是喜欢看戏，是疯些，就想看整个沈家不得安宁。但她不愿意我做坏人，我自己也懒得做那样的人。”
说完，沈西庭踏步离开。
倒是留着沈绍珩，紧眉站在那，盯着沈西庭的背影好一会。
孟泰走进来，站在沈绍珩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你三叔又发神经说什么了？”
“王泉那，包括林从南，你再查查”，沈绍珩开口道，“主要看经手人都有谁。”
孟泰不解，“什么意思？王泉不是你三叔的人？”
沈绍珩神色凝重，“不知道，但感觉有问题。”
“好，我再去探探。”
沈绍珩点点头，“去吃饭吧。”
闻言，孟泰又八卦起来，故意问：“乔漾呢？你不用陪乔漾吃饭？你放她去见旧情人了？这么大方。”
沈绍珩眉头舒展，可嘴角微微耷拉，明显不悦，“你很闲？要不顺便派你去下面多做点事？”
“行行行，不问了，不说了，去吃饭行了吧”，孟泰摇摇头，“真是搞不懂你们。”
……
夜晚，沈绍珩还同孟泰一起喝了点酒，才收拾回家。
来到别墅门口，沈绍珩透过车窗看向房子，似乎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人一样。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拇指摩挲食指侧，默了许久才下车。
沈绍珩慢慢走进别墅，一步步进到电梯，四层没有灯光。
他路过书房，暗室的门没有关，里面灯却关了。
路过主卧、次卧，淡淡看了看，都没有人。
沈绍珩现在次卧找了很久，他按开灯，亮光刺眼，缓过劲儿后，打量起来。
一仔细看，发现乔漾的那个行李箱还在梳妆台侧角放着。
沈绍珩自言自语着，“没走？”
他扔下手里拖着的衣服，微醺下脚步有些不稳，房间内皆是他重重的脚步声。
沈绍珩跑到主卧，看床上没有，又见阳台门开着，立马走过去。
他走出落地门外，就望见乔漾和昨天一样，悠闲地躺在躺椅上看夜空。
乔漾如往常，没看他一眼，语气随意：“回来了？今天脚步声挺重，喝酒了？”
沈绍珩缓缓走近，轻声道：“你还在？”
“我不在这，能去哪？”乔漾见阴影覆过来，抬头望向他。
“你不走了吗？”
乔漾轻松道：“我又不是十八岁了，能说走就走，我还有公司要管呢。”
话落，乔漾就看见沈绍珩倏地蹲跪在地，倾身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