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绍珩重重地吻上乔漾的唇,乔漾没有闪躲,但也没热烈回应。
片刻后,乔漾察觉有凉意落在唇角。
她抚上沈绍珩的下颌,轻轻推了推,透过月光,见他脸颊有微闪的泪痕,很淡、很轻的一道。
乔漾忽然有些无措,没想到沈绍珩会哭,更是头一次见这样恶劣的人,还会流泪。
她不确定地张张嘴道:“你……”
沈绍珩的面色如常,仿佛脸上的泪意只是露水滴过。
乔漾见状,知他多是不想承认。
她轻笑一声,转了话题:“而且我也跑累了,拉扯来拉扯去,没意思。”
两人目光对视,乔漾继续道:“你想让我回答的问题,可以告诉你答案了。当年那夜,我心有不甘,试图以此胜过你,便冲动下随性做了。”
她视线移向星空,似是回忆过往,“事后,我想起操场你找到我、医院楼下你接我的肩膀……我突然怕了,我怕依赖,我怕不想走了,更怕你这样聪明的人把我玩弄其中,无察觉地陷入后就无法逃脱。本来就要走,那就走了。”
乔漾笑了笑,“你调查我,肯定只知道我父母严厉、长辈重男轻女,所以亲缘很浅。但你无法查到,我经历的那些事。”
“那时候,我与父母的关系紧张,虽然多有打骂,但也有亲人为我撑腰。”
沈绍珩静静听着,问道:“你奶奶吗?”
乔漾点点头,“对,罗秀兰……有一年假期,我被尹虹他们丢到老家。最初见那老太太,一脸刻薄样,心里发怵,怕是尹虹又找人来折磨我。”
“可她不是,她记得我爱吃的一切食物,做各种好吃的给我。那时候条件不算好,我忽然说想吃糖,她翻箱倒柜地为我找也没有,便拉我去其他人家里借…那是我为数不多,感受到的亲情。”
“而乔道成说是爷爷,可就像陌生人,只有吃饭的时候会见到,还总说两句讽刺我吃他们的粮食,但罗秀兰阻拦两句,也就揭过去了”,乔漾回想到那些事,发现自己还是有情绪,泪水盈在眼眶内,笑着继续说,“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她向乔道成下跪……”
乔漾当时还在西房间,用老旧的大屁股电视追剧。
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争吵声,是乔道成和罗秀兰的声音。
乔漾立马跑出门,她就看见他们在吵架,而罗秀兰正跪在地上喊“算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行不行”,来来回回就那几句。
但她根本不理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乔道成冷漠地看着罗秀兰,又抬头见到乔漾出来,似是觉得没意思,一句话不说地走开了。
等乔漾走过去,挽起罗秀兰,问怎么回事时,她看到那个眼神,是一种嫌弃她多管闲事的目光。
那天过后,乔道成和罗秀兰还是那样过着,偶尔聊天,过着日子,仿佛那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这一切,让乔漾觉得奇怪。
乔望忠和尹虹是这样,乔道成和罗秀兰也是这样——明明前一秒还水火不容,后一秒两个人又能变得非常的亲密。
我不理解他们的感情,开始渐渐怀疑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否存真,总觉得那些电视里面所描述的爱情都是虚假的,一对对都是虚伪做戏。
后来,乔逸出生了。
罗秀兰不再关注乔漾,优先照顾乔逸的喜好,甚至每次都会喊错名字。
永远先是“小逸”,才是“漾漾”。
在尹虹某次无理由地再次咒骂中,才知道罗秀兰在乔漾出生的那几年,不曾待见她。
原来罗秀兰和乔道成没什么区别。
家里的每个人,似乎只有心情好了、需要用到她,才会想到她。
乔漾不再见罗秀兰,甚至她生病也不愿意去看望。
她又恢复曾经的状态,只有自己。早出晚归,翻来覆去,享受那方属于自己的夜空。
收回思绪,乔漾见沈绍珩没有怜悯,反而是笑了起来。
“没想到兜兜转转,越想逃、越逃不脱”,她一时间伤感的情绪消散,没好气地移开视线,“欠你的答案,如今给你了,满意了吧?”
“我很高兴你愿意敞开心扉,同我说这些”,沈绍珩说着,握紧乔漾的手。
乔漾看向那双手,感受到阵阵温度,那股安心的感觉再次袭来。
她好像懂了什么,也跟着笑了笑。
“所以什么时候可以放我出去?”乔漾望向他,回握住手摇了摇。
沈绍珩思索着:“近期整顿沈家,可能会乱一段时间,尽量别出门了。如果有沈家的人找你,尤其是我爷爷,别去。”
“成吧,现在变成你不愿意让我见得光了”,乔漾撇撇嘴角,“我知道外界现在风言风语,我不在意那些,只是担心别影响我公司发展。”
“那也不行,沈家有些人手段多,万一又把你吓跑了怎么办?”沈绍珩状似惆怅。
乔漾不禁笑出声。
沈绍珩接着又试探道:“还是说,你想出去见他?”
乔漾回过味,轻挑眉:“你果然知道程灏来了。”
沈绍珩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把手覆在她发间,用拇指摩挲脸颊至耳际。
乔漾无奈抿嘴,“我向来非必要或巧合,不见前任。”
闻言,沈绍珩笑了,是轻松的笑。
乔漾愣愣地看着,今天的沈绍珩,很不一样。
她忍不住抬手去轻揉沈绍珩的头,似是安抚与怜惜。
沈绍珩也怔了一下,下意识地闭上眸,蹭了蹭乔漾的掌心,忽然开口道:“我们结婚好不好?”
说着,他准备牵上乔漾的手,却见她抽回了。
“什么意思?”乔漾茫然。
沈绍珩不在意她的态度,也没仔细再问那句话。
他轻描淡写地谈及:“你爸妈那边的事我解决了,我会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离开南覃,去你老家过活。”
他俯身靠近,在她耳边低语:“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但正如你所说,所有事情都有条件。这次你没走,那就真的走不了了。”
乔漾微微一叹,揽住沈绍珩的脖颈,“好啊,不走就不走,我其实还挺喜欢看你哭的。”
“是吗?”沈绍珩抱着乔漾回了卧室。
那里比往常多了些说闹声。
……
沈绍珩坐在办公室,同杨宇交代事务。
没一会,门口站着一位女员工,她轻轻敲了敲办公室门。
杨宇抬眸看向门口,示意她等一等,与沈绍珩交代两句,走到女员工跟前问:“有什么事?”
“前台来位小伙子,他说找沈总”,女员工怯怯地看了眼里面,压声道,“他姓乔,好像是乔助理的弟弟。”
杨宇思忖了一下,点点头,“好,你先去吧。”
杨宇走到沈绍珩跟前,轻声汇报:“乔逸来公司了,在楼下,应该是找您有事。”
沈绍珩的手顿了顿,“带他上来吧,走私人通道。”
“明白”,杨宇微微一鞠。
杨宇出去接乔逸,将他领到门口,“沈总就在里面。”
说完,杨宇自己没进去,把门带上退了出去。
沈绍珩见乔逸走进来,说:“坐吧,你应该不是来我这找你姐的吧?”
“我是来找你的”,乔逸径直坐到沈绍珩对面,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盒子。
沈绍珩瞥了一眼那盒子,“我记得你们应该这两天就准备收拾上离开了,来找我不仅是送东西吧?”
乔逸不大的年纪,经历这一遭,比往常成熟许多,没有过多说笑,正色道:“你和我姐的事……你是认真的吗?”
“你认为呢?”沈绍珩收了手,倚靠在椅背上。
乔逸摇摇头,“我不清楚,但这次乔家出事帮忙的这段时间,也大概感受得到,这么多年,沈家帮乔家许是与你有关系。包括你对我的好,还有这次送我们回老家……”
说到这,乔逸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我真的一直在承姐姐的恩。”
乔逸敛了神色,“离开前,我还是担心姐姐,想听你当面说一句,你是认真地对我姐的吗?”
沈绍珩默默地听他说完,沉声道:“乔漾从小到大,除了钱财住所有乔家支持长大,后来一切全靠她自己,没有人关心关爱,也长到如今出色的模样。你来向我求个保证就一定有用吗?难道不怕我现在承诺,有一天变心伤害她吗?”
乔逸被沈绍珩直白的话说得一怔,张张嘴,没说出什么。
“你应该清楚,乔漾有没有任何人帮忙她都能过得很好。乔逸,你也不小了,总是嘴上说说,把姐姐托付给别人根本没什么用,只不过是为了缓解你自己心里的愧疚罢了。”
乔逸肩膀卸了力,轻叹一句,“我…明白了。”
他打开桌上的红盒子,展示给沈绍珩,“这是奶奶离开前留给姐的玉镯。当初姐不愿意见奶奶最后一面,这镯子就落在爸爸的手里了。离开前才又收拾出来,他让我转交给姐姐,但我怕姐不愿意收,就想给你处置。”
沈绍珩闻言,凑前拿过那玉镯,仔细端详一番,合上后应答:“可以,我收下了。”
乔逸拍上膝盖,摸索了两下,站起来:“那就这样,谢谢。”
他转身半侧,顿了下回头,“虽然我姐可以不依靠任何人过得很好,但我还是希望她不受伤害,至少希望你可以做到不爱也不欺。”
“好,我答应你”,沈绍珩认真道。
见乔逸出来,杨宇迎过去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