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漾蹲在地面上，心中悚然，失去力气，一动也不动，抬头看着沈绍珩走近。
沈绍珩走到她身旁，微微屈身，伸出一只手，示意道：“怎么蜷缩在这？起来吧。”
乔漾吞吞咽，盯着那双手，下意识侧身挪了挪，想远离些许。
沈绍珩注意到她的举动，但没在意，继续轻声问：“站不起来了？需要我抱你吗？”
乔漾视线缓缓上移，见沈绍珩那脸庞上没有任何的意外和慌张，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发现这一切。
“你…不说些什么吗？”乔漾拿着资料的抖了抖，又望向四周。
现下光线明亮，本身再简单不过的一件储物室般的空间，可那些散落的档案资料和满墙的物件像是向她压过来，让她觉得胆颤心惊。
乔漾让声音尽可能冷静地道：“你一直在监视我？甚至调查我？”
沈绍珩收了手，站直在那，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是，你不是看到了吗？”
听到毫不掩饰的话语，乔漾蹙眉又看着他，还是那副居高临下地注视自己，不禁无奈冷笑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相遇以来耍的小心思，甚至到如今利用沈绍珩的喜欢获取事物，好似笑话。
以为自己终于掌控了主动权，让沈绍珩为了所谓的喜欢而向自己索求，没想到从开始就是他精心网住自己的饵。
林从南那次事后，她隐隐猜过沈绍珩在自己背后做什么，可他几句解释，自己也就略过了，为什么？
他做这一切真的就是因为喜欢自己？这喜欢何处来？
或者说，他的喜欢还是真的吗？
沈绍珩见乔漾在那发呆，一句话不说，神色不解又黯淡下来，不由叹气。
他蹲下身子，瞥了眼乔漾手中最上面那张照片正好是程颢与她接吻的照片。
沈绍珩脸色一沉，不动声色地将乔漾手中的资料抽出扔到地上，直接把手臂穿过她膝下，搂住肩背，公主抱起来。
乔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因为接受太多信息，等她察觉后就想挣脱，扭动着身体要跳下来，小声抵抗道：“放我下来…”
沈绍珩也不松手，微微用力，乔漾的动作根本无用。
直到乔漾挣扎间，扇了沈绍珩一巴掌。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乔漾也愣住了，她看着沈绍珩阴沉的侧脸。
忽然，乔漾怀里抓的手机又响起铃声，屏幕随之亮起，上面显示着“程颢”来信通知。
沈绍珩一眼就瞥见了，忍了又忍，愠怒下把乔漾放到地上，向她逼近两步，迫使她只得后退靠在柜墙前。
“乔漾，那你看见这些又有什么想法？”
沈绍珩一把抓住乔漾拿手机的那只手腕抬起来，声调微高，“你又要跑？还是说你突然喜欢吃回头草了，放不下程颢，想去找他？还是说要去找，那个弟弟、顾复燃……呵，你的退路可真多啊！”
乔漾转动手腕，听到他说的那些话，逆反心理起来，死死盯着沈绍珩：“对，我就是要逃，而且你不是也知道我肯定会离开你，才把我困在房子里吗？现在我发现这一切，留下来不逃，难道要像你一样成个疯子吗？”
沈绍珩低沉的眉目划过一丝阴鸷，漆黑深沉的眸中暗藏着压抑的危险，冷笑道：“乔漾，我给你够长时间了，难道你还认不清自己吗？看到我做的这一切，你没有跑，也不慌，还敢和我在这吵，是真的厌恶和畏惧吗？这么多年你虚伪惯了，已经把自己演进去，最后连真实情感还是装的情绪，你都分不清了？”
乔漾胸口起伏，听见他质问自己，明显呼吸滞了一下。
她张张嘴想要反驳，可不等说什么，就感觉手腕的力道一紧。
沈绍珩侧首，视线示意向周边：“对，我是个疯子。我喜欢一个人，就是想知道她的全部，关心她的一切。既然你还没意识到喜欢我，我可以等。”
他看了看那些档案：“这些人你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玩一玩，我也不会放心上。即使你允许他们在你身边一直待，我也有办法让你生厌，让他们离开你。”
“好，你想要自由，想要离开，我给过你了；你想要事业，想要站得高，我也帮你了；你想要主动权，想要胜过我，我尽可能收敛了…你心里的畏惧不该存在了，可你还是躲？”
“你敢承认你当真对我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一点点喜欢吗？”
乔漾愣怔地注视沈绍珩的目光，伴着暗室的阴冷，她隐约察觉自己脸上有凉意，从眼角落到颧骨处。
她不禁陷入深深迷茫。
听到他说的这些，乔漾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她看见这间暗室的一切是震惊的，如同意识到沈绍珩是真的喜欢自己，甚至可能喜欢了许久一样，让她难以置信。
“为什么？”
乔漾视线重新上移看向他，“为什么最开始不说？为什么放了我，又拉我回来？”
沈绍珩始终注视她，另只抵在墙上的手无意识握紧，“因为那时候你怕我，你想逃离乔家，而我羽翼还不丰满，如果让老爷子知道你，你会有更多麻烦。至于为什么拉你回来……”
见他沉默地撇开视线，迟迟不开口，乔漾逼问道：“为什么？”
他自嘲般冷笑一声：“我怕你爱上程颢。”
乔漾完全没想到是因为这个，无意识地向后靠紧墙面。
见沈绍珩抬眸，一瞬间想要逃开目光。可他的目光追过来，只好闪烁着眼睛，磕巴道：“有什么不一样？”
“乔漾，你是真的太不了解自己了”，沈绍珩伸出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唇瓣，“以前那些杂碎，你反复推开他们，主动提出分手，无非也想看他们是否会离开。但无一例外，分也就分了，可程颢不一样…”
他视线缓缓从唇瓣看向乔漾，手上动作也重了重，“他很好，他追了你很久，他不会离开你，你会心软的。”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乔漾下唇被轻启开，她吞咽了一下，“公司那次出问题、还有林从南都是你做的？”
沈绍珩挑眉，微微点头：“是，也不是。林从南已经那么做了，我只是推波助澜。更何况你本身就有打算整顿公司业务，不打破、置于死地怎么重生？”
“怎么？听到这些开心吗？”沈绍珩见乔漾睁大了眼睛盯着自己，“在我这里，第一选择永远是你，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你在我面前永远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你是不是也该把你的喜欢给我了？”
乔漾还是不愿意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看着沈绍珩身后那面墙的物件，问起：“那格子里的东西又是什么意思？”
“想送你的礼物”，沈绍珩凑近，气息倾洒在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之间，“从我认识你之后，想到你、和你有关的，随手就买了。”
乔漾急急地又紧接道：“那鱼缸……”
“乔漾”，沈绍珩打断了她，微微低头，吻上乔漾的唇瓣，“别离开我。”
乔漾一言不发，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沈绍珩一点点亲过唇和脖颈。
“给我一点你的爱吧”，沈绍珩埋在她的脖颈处，声音似乎带点祈求意味，“你是真不喜欢我，还是故意装着……不爱我？”
乔漾反反复复看着周遭，脑中回旋着近期两人发生的一切，琢磨起沈绍珩质问过多次的那些话。
她不得不承认，没有一个人相处以后认识真正的自己能理解，他们喜欢的仿佛都是自己不断迎合伪装的样子。
有些喜欢她冷淡浓艳的容貌，有些喜欢她温婉乖巧的模样，有些喜欢她爱答不理的劲儿，有些喜欢她没有理由、只为了得到……
装久了也累，心底不知模样的‘她’想要反抗跳出来，对准那些所谓‘喜欢她’的人。
但没人知道，那些恶语、拒绝其实…不完全出自真心所言。
乔漾偶尔会认真感受心底隐秘之处的‘她’，好像也想相信喜欢、爱情。
可曾经看到的感情不过如此，反反复复。
当如今知道有个人，了解那个‘她’，喜欢自己许久，哪怕是掌控与监视着她，好像真的除了震惊，没有特别排斥。
因为他在乎自己，敢放手给自己自由，又不愿放手地费尽心思得到自己……她是喜悦和兴奋的。
恰恰也正因为此，乔漾难以相信让她产生这种感觉的人是沈绍珩。
“什么时候？”乔漾忽然正色开了口，深深望进沈绍珩眼底，“为什么喜欢我，这么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绍珩抬手，用指节抹去她眼角的余泪，盯着那泪珠许久：“我第一次见到你，是高一元旦晚会那天……”
思绪渐渐回到那天，沈绍珩当时作为优秀新生代表上台演讲。
沈绍珩向来不喜这种无意义的场合，但晚会结束后要班级集合，一向成绩优异又守规的他完成演讲，与其他同学打了招呼，打算在场馆内找个空着的小讲堂等。
他抬步进了一个小讲堂，没走两步，听到另一边入口处有对男女在对话。
乔漾正被一个男生挤在那道门内的拐角处，冷言说，“相比于你，我更感兴趣十二班那个孙伟峥。”
男生不解，“你怎么会喜欢他？他完全就是个混混，有什么好。”
乔漾靠在那，倒了另条腿撑身，手臂也交叉环抱在身前：“混混又怎么了？我见他也没欺负过别人，只是爱谈对象，不好好学习而已。更何况，我看他抽烟的忧郁样儿挺帅的，我喜欢那种。”
男生撑在门上的手愤愤地轻捶两下，带动着门上小窗发出阵响，“你长得好，成绩好，就不该和那些人掺和在一起。”
她淡淡地反驳了一句：“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该？”
但说完，乔漾换了语调，很是抱歉的样子，“我如今喜欢那款。对不起，我可能不会喜欢你。”
那个男生紧眉后退，挫败下道：“我以为你不是那种肤浅的人，没想到……我真是看错你了。”
说完，那人甩着臂膀离开，又把门窗弄出声响。
沈绍珩就在另一道门那静静看戏，饶有兴趣地观察乔漾那脸上的情绪变化。
刚刚还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转眼就松了口气。
她一脸嫌弃扫了扫衣袖口，看向那男生离开的方向，不屑地笑了笑。
没一会，就听到又有人过来。
沈绍珩侧侧身，半身藏到门拐角处。
“半天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我见王峰气冲冲地闷头离开，整个脸都垮了”，孟婧跑过来，看了眼门外身影，八卦般地压声问，“这次你怎么拒绝的？”
乔漾耸耸肩，“我说我喜欢孙伟峥，抽烟又忧郁的那款。”
孟婧笑着抬起双手，鼓鼓掌：“我记得你不喜欢烟味，难不成你真感兴趣那孙伟峥？”
“怎么可能，找个借口解决麻烦罢了。”
乔漾想到什么，反问：“孟婧，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招惹又拒绝会很坏吗？”
孟婧果断摇头，认可道：“有点坏，可我觉得你这样很有个性！而且有些男生不也这样嘛，至少我知道你是接触后不合适，该拒绝就拒绝，撒个谎让他们远离你，又不会一直钓着他们，也是正常行为。”
孟婧挽住乔漾的手臂，拉着她准备离开：“在我这，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乔漾淡淡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跟着走了。
沈绍珩听看这一切，当时觉得这个女生有趣极了。
后来又碰见几次，发现她好像习惯扮着各种模样，有柔弱、有强硬、有冷漠……对方吃哪一套，她就用什么方法靠近和拒绝。
但又矛盾，其实心底明明厌恶那种虚伪，又忍不住装成那样。
沈绍珩好奇，想再了解了解她。
“那时候我已经在学习和接触沈氏的事务，所以有次故意提及了乔家公司，还与方黎做交易，让她靠近尹虹、靠近乔家。”
沈绍珩收回思绪，一字一句地说：“第二次真正地见你，我就知道，我们是同类人。同样戴着面具，只是你好像更生疏、更脆弱，一戳就破，却又倔强地不认输，还会靠近。渐渐地，我想离你更近一些。”
“后来，我如此费力地理解你、引导你。”
“我就觉得，你应该属于我。”
哦吼，终于到这，发现啦~
之前写一半减少了些支线，感觉更多专注写男女主感情线会更好 本来没想写太长，没想到还是要上二十万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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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