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瑞他们买完东西回来,就见温叙仰头,和裴砚蘅说着什么,笑得灿烂,耳尖还带着红晕。
“吃完就走吧,这样的天气还来看日出的,除了我们也没谁了。”许嘉瑞把面包递过去,“只有这个先垫垫肚子,下山了再吃。”
“下山了我得先睡个回笼觉。”秦宋宇摇头。
“加一。”温叙抬手。
“好。”裴砚蘅给他撕开面包。
下山时,裴砚蘅让许嘉瑞他们走快点没事。许嘉瑞也很知趣,下山本就轻松,没一会儿就拉着秦宋宇跑没影了。
裴砚蘅牵着温叙,不是简单的握手,而是十指相扣,紧紧地拉着。
裴砚蘅的手很热,干燥,宽大,可以整个包住温叙的手。
“裴砚蘅。”温叙抬头,朝着裴砚蘅的方向,风吹过他的头发,他就这样仰着头,笑得有些傻气,“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啊?”
裴砚蘅看着他,把人往身边带了一步,让温叙挨着自己,“算你只能让我带你看日出的关系。”
“好啊!”温叙还是笑,喜欢的人恰巧也喜欢自己,世界上最简单幸运的快乐莫过于此。
“裴砚蘅,你家里人怎么样啊?”温叙问。
“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裴砚蘅看出他的担心,“今年过年我带你回家吧?”
“这么快?”温叙震惊之余带着开心,很简单一句话,能带给他满满的心安。
“嗯。之前我就想说了,但当时没有任何立场和身份可以对你说。”裴砚蘅捏了捏他的手关节,“我……想让你住过来,你煮的面很好吃。”
温叙一愣,这算同居邀请吗。
“我,你不怕麻烦吗?”温叙脚步都乱了。
“什么麻烦?你还可以帮我一起分担家务,我又有人陪,两全其美。”裴砚蘅侧头,轻轻吻在他发梢。
温叙不说话了,裴砚蘅却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冒烟。
“你好乖。”裴砚蘅笑。
“你走开。”温叙推他,语气是藏不住的笑意。
温叙想得很认真,“今天我……”
“你们俩干嘛呢?这么磨叽?”许嘉瑞的声音从山脚传来,打断了温叙的话。
“没事,车上说。”裴砚蘅加快了脚步,却不忘叫他注意脚下。
他们都累得慌,马上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今天我就和姐姐说,你在门口等我。”温叙告诉裴砚蘅。
裴砚蘅应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别紧张。”
“嗯。”
温馨和周平泽也出去玩了。
温叙竟一觉睡到她回来。
“才醒啊?爬山累到了吧。”温馨正把从餐厅里打包回来的饭菜拿出来,“吃饭了没?我和你哥在外面吃了,带了点给你。”
“好。”温叙洗漱过后才出来,他在桌子边坐下,安静地吃完,“姐。”
“嗯?”温馨手上还忙着清理冰箱。
“你去和平泽哥住吧。”温叙放下筷子。
温馨没说话,像是装作没听见。
“我认真的。”温叙说。
温馨关上冰箱,“是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不是,我……”温叙的话又一次被打断。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温馨说,“这事没得谈。”
“我不是一个人。”温叙眼睛好像都亮了点,唇边延着笑,语气欢快,“我有对象了。”
“什么?”温馨知道温叙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谁啊?没听你说过公司里的女生啊?”
“你不生气,不介意我就告诉你。”
“这是好事,我怎么会生气。”温馨好笑。
“我和裴砚蘅在一起了。”温叙听着周遭一点点安静。
“你别跟我说笑了。”温馨嗤笑,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果然,温叙说,“认真的,就今天爬山,我们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真的会喜欢你?”温馨有些急,“你们之间有多大的差距你比我清楚。”
“我知道,我看不见,他可以。我家境一般,他家境优渥。”温叙全然没有平时的随意,他那股温柔的气质还在,却更有一份坚定,“我也知道,我们都是男的。但是我不在乎,这不重要。”
温馨说,“你不是小孩子了,不是你一个人的意见就能左右的。”温馨头疼地扶额。
温叙正想开口,门口却传来了裴砚蘅的声音,“没有,我也不在乎。”
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气息还有些不稳,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的。
温叙的心猛地一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奇异的、被稳稳接住的感觉。
他甚至能想象出裴砚蘅此刻的样子——或许眉头微蹙,眼神却坚定地看向温馨,像一头护食的兽,虽然礼貌,却绝不肯退让半步。
裴砚蘅站在门口,看着温馨,看似平淡,温馨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到了商人的笃定。
“你进来吧。”温叙又转头对温馨说,“我出来时开的门,我和他说好了。”
“嗯。”温馨收了情绪,她明白,有个人愿意和温叙一起很难得,在弟弟的幸福面前,性别也没那么重要,“你要我怎么信你。温叙看不见,也不高,面对任何威胁,他都招架不住。谁能保证你们以后不会起冲突。”
裴砚蘅坐下,没有对温馨审问般的态度表示不满,“其实我第一次看到温叙就很喜欢他了。我不是活菩萨,愿意这样帮他是有私心在的,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他们时间消化这段信息,“从现在来看,我巴不得让温叙天天无忧,甚至不愿他有一点点的不开心。对未来不放心的话,我也可以保证,就算有一天我真的对他不满了,我也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无论生理还是心理。当然,我也敢肯定,不会有对他不满的那一天。”
温叙听得耳尖发烫,这和当着温馨的面表白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一时难以接受,我们不急的。”温叙适时出声。
“我和周平泽说过了,先别告诉爸妈。”温馨说,接着直切痛点,“这对我来说都难以接受,何况是老人。我们家不好说,但你能确定你家里人能接受温叙吗?”
“我不能做担保他们能接受同性恋,但我能肯定,他们不会为难温叙,也不会嫌弃温叙。我今年过年打算带温叙回家,如果他们有任何话语对温叙造成了伤害,我马上带他回南京。”裴砚蘅说,“当然,如果你们介意我带他回去也可以算了。我会听取你们的想法,但最后一切我都会以温叙的想法为主。”
温馨给周平泽打了电话,让温叙带裴砚蘅回卧室,等她和周平泽说清楚。客厅里重新陷入沉寂。
温叙点头,带着裴砚蘅进了房间。
周平泽来得很快,他知道这不是小事。
温馨看着周平泽,眼眶有些发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平泽,你怎么看?”
周平泽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温馨手里,然后才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沉稳,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媳妇,你是在担心温叙受委屈,还是单纯接受不了他是同性恋?”
温馨接过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都有。我们养他这么大,他看不见,本来就比常人难。找个男人,以后怎么办?老了怎么办?要是裴砚蘅以后不要他了,他该怎么办?”
“那我问你,”周平泽侧过身,目光直视着温馨,“当初我追你的时候,你爸妈不也嫌我穷,嫌我是个外地人,甚至嫌我配不上你吗?”
温馨一愣。
“那时候所有人都劝你,说你嫁给我会吃苦,会受气。”周平泽的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可你是怎么选的?你为了跟我在一起,甚至不惜跟你爸妈冷战半年。那时候的你,怎么就没问问自己——万一以后我混不下去了,你怎么办?”
温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咱们俩是怎么过来的,你忘了?”周平泽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就是因为我知道你有多不容易,所以我才更懂——爱不爱,从来不是由性别决定的,而是由那个人能不能给温叙一个家决定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温叙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媳妇,你想想。温叙是个盲人,他在社会上本就比常人多一重艰难。同性恋群体,本身就处在边缘,受的排斥比咱们多得多。如果连家里人都像外人一样防着他、排斥他,那他在外面受了委屈,还有哪里能躲?”
温馨的手指松了松,眼里的固执松动了几分。
“裴砚蘅我虽然没深交,但今天他敢当着你的面说那些话,底气是有的。而且……”周平泽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你别忘了,我们身边,也不乏同性恋的同事和朋友。他们有的比异性恋夫妻还恩爱,有的照样买房买车,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你都能接受我的朋友,怎么到你亲弟弟这就不行了?”
温馨终于垂下了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我就是……舍不得。”
“我知道。”周平泽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所以,咱们换个法子。咱们不逼他分手,咱们就……好好看着。裴砚蘅要是真对温叙好,咱们就当多了一个妹夫;要是他敢欺负温叙,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我也第一个不答应。”
门外,温叙和裴砚蘅其实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温叙有些紧张地攥着裴砚蘅的衣角,裴砚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温馨打开门,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擦干,但眼神已经柔和了许多。她看着裴砚蘅,又看了看躲在裴砚蘅身后的温叙,深吸了一口气。
“裴砚蘅,进来吧。”
裴砚蘅牵着温叙走进客厅,姿态依旧从容,但面对温馨时,放得很低:“姐。”
温馨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是她谈判前的习惯动作。她看着裴砚蘅,语气严肃,却不再有敌意:
“我有几句话要说,你听着。”
裴砚蘅点头:“您请讲。”
“第一,温叙眼睛看不见,但他心思干净,人也单纯。他不是攀附权贵的那种人,你也别把他当成什么消遣或者投资。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疼会怕。”
裴砚蘅认真地看着温馨的眼睛:“我明白。在我眼里,他比任何人都鲜活。”
“第二,”温馨顿了顿,“你们以后要住在一起,生活上要注意。温叙怕冷,冬天要提前把暖气开好;他吃东西讲究口感,你做饭别放太多姜葱,他嚼不动;还有,他虽然独立惯了,但真遇到事,你得让他感觉到,有人可以依靠。”
每说一条,裴砚蘅都郑重地点头记下:“好,我都记住。”
“最后,”温馨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她看向温叙,眼眶又红了,“叙叙,姐姐是怕你吃亏。既然你选了这条路,姐姐就算心里再疙瘩,也不会拆散你。但你要记住,家永远是你的退路。要是哪天……”
“姐。”温叙打断她,眼眶也湿润了,“我知道。谢谢你。”
温馨吸了吸鼻子,又看向裴砚蘅,忽然站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裴砚蘅猝不及防,连忙侧身避开:“姐,您这是做什么?”
“这一躬,我是替叙叙谢你。”温馨直起身,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愿意接纳他,谢谢你肯为了他,跟我们这些老古董费这么多口舌。以后……温叙就拜托你了。”
裴砚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站得笔直,目光诚恳而坚定:
“不,姐。该说谢谢的是我。”
他转头看了一眼温叙,眼神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郑重:
“谢谢你们,愿意放心把温叙交给我。”
客厅里,夜色温柔,悬在心头许久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轻轻地落了地。
温馨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温叙刚失明那会儿,年轻气盛的少年人也有过绝望和低谷期,在很多个夜晚忍不住地怀疑自己,把自己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值得吗?那时候他死死抓着她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
而现在,他抓着另一个人的手,却主动松开了她的衣角。
原来,这就是长大的意思。
到最后她也不知道温叙是怎么和自己和解的,或许真的需要一个人来倾听温叙的想法吧。那个人不会是她,不会是周平泽,也不会是爸妈。
OK,马上同居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