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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第192章 小周王?一文不值!

谭立霎时脸色煞白,忙不迭解释自己前段时日去了汸州出差,方才回京不久。此番实在是被逼无奈,才厚着脸皮来求我——原来孙缙的三儿子孙万城至今还被拘在荣亲王府。

孙缙想求见王爷,却连门都进不去;想请吕家出面说情,偏又赶上齐小姐出事,实在不便开口。

我倒有些意外,没想到赵泽荫竟如此记仇。

叹了口气,我对谭立说道,“那小子出言不逊,背后说我坏话也就罢了,竟还有眼无珠冒犯了荣亲王。没割他舌头、挖他眼珠,已经算他运气不错——哦,不对,兴许是这段时间王爷太忙,一时忘了这茬。”我拍了拍谭立的肩,语气诚恳,“我劝你赶紧去转告孙大人,早些准备后事吧。惹怒了王爷,必死无疑。”

谭立吓得几乎要围着我打转,连声道,“黄大人、黄大人!您几次受我牵连,却还愿意见这一面,必定是心底柔软的大善人……孙家老太太是亲手把这小子带大的,如今终日以泪洗面、忧思成疾。您就当做是……”

我撇撇嘴,笑道,“让那姓孙的送两匹好马来。还有你——又在汸州得了什么好东西?都给我义父送去。这样的话,我便受累跑一趟,替你把这个满嘴胡言的小子捞出来,也省得脏了王爷的家!”

谭立这才长舒一口气,转忧为喜,“一定一定!但凭黄大人吩咐,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徐鸮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等谭立走远,他才踱步到我身边,将斗篷披在我肩上,轻笑道,“挺好,这下不用买马了。你还真会持家,这儿搜罗一点,那儿敲诈一些,不知不觉什么都有了。”

“哈哈哈,这招叫做黑吃黑。”

“若换作是我——”徐鸮语气一转,声音里渗出一丝冷意,“我宁愿割了那小子的舌头。”

凛冽的风吹乱我的长发,我理了理,看向徐鸮问,“所以孙万城在背后怎么说我?”

“说你这官儿是睡来的,你那方面功夫不错。”

我有些惊诧,“……他怎么知道我功夫不错。”

哈哈大笑起来,徐鸮拉着我进门,“若换成别的女子早就羞愧难当要去跳河了,你还能这么镇定自若。”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从我当这个女官那天起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若被这等流言蜚语击败,未免也输得太不堪了。

只是,我心中再恨,也无法仅仅因这一句话就要了人命。罢了,只希望我的存在如愿被历史抹除遗忘,黄一正这么好的名字不该被玷污。

谭立动作倒是快,才过晌午,便差人将马送了过来。徐鸮绕着那两匹马细细端详了好一阵,最终点头认可,“倒是很有诚意,千金难换的宝马良驹——这波不亏。”

至于放人之事,其实根本用不着我亲自出面。徐鸮手持荣亲王府令,三两句话就能将人提出来。只是徐鸮说,放人之前,还得再去“收拾一顿那姓孙的小子”,叫其往后听见“黄一正”三个字就腿软。

嫉恶如仇的侠客,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对于失信失约之恶人,虽远必诛。

“不带我去见识见识?”

斜睨我一眼,徐鸮道,“算了吧,我怕吓到你。一直以来你看到的都是王爷最好的一面。他用的手段,他府里的刑牢,你估计想象不到。”

“啊?有那么可怕么。”

徐鸮笑着出了门,冲我摆摆手,“有些险恶你不必了解,走了。”

诡异的是,这一夜徐鸮迟迟未归,连赵泽荫也不见踪影。我在房中坐立难安,眼见戌时已过,仍毫无音讯,终究忍不住推门而出。才走出几步,却又犹豫起来——万一撞上乐正玄知,后果不堪设想。

夜色如墨,我本就视线不清,正踌躇间,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也没想回身便是一胳膊抡过去,只听一声闷哼,那人急退两步,震惊地望着我——鼻血已汩汩而下。

“杨……杨颂?”

“你做什么,反应如此之大?”杨颂无语,掏出一方帕子捂住鼻子,“仇家这么多?”

“吓死我了……能不能别从背后接近我?”我缓过一口气,“幸好我没带武器。”

“……我找徐鸮。”

“这么巧我也找他,要不咱们一起去。”我心中暗想来得正好,顺路让杨颂这小子护送我去荣亲王府,安全这不就有保障了嘛。

这段时日,杨颂显然被那迟迟未结的任务压得喘不过气,整个人憔悴了许多,仿佛是在绝望中捱过所剩无几的时光。

杨颂没有多问,只沉默地跟在我身侧,一同朝荣亲王府行去。我存心惹他,略带戏谑地问他等死是什么滋味?

男人沉默了很久后才低声回答道,脖颈间像是勒了一道无形的枷锁,每一天都在收紧。

行至荣亲王府门外,我顿时明白为何至今人迹杳然——吕府的轿子赫然停在最显眼之处。

杨颂是个明白人,见状低声问,“还要进去么?”

我却问道,“池灯近来如何?为何不将她带在身边?”

“……与你无关。”

我轻笑一声,举步迈向那扇庄严而冰冷的大门,“杨颂,你没有告诉池灯,你或许活不到明年了吧?明知她在千里之外苦苦等你。”

杨颂紧随我身后,眼中掠过难以名状的痛楚,声音却依旧平静,“与你无关。”

“啧啧,冷漠无情的男人啊。”

走到书房院外,管事谨慎地低声提醒我,“王爷正在待客。”

我摆了摆手,示意杨颂随我一同进去。

书房内灯火通明,人影摇曳,隐约传来的谈话声都预示着,这绝非一个平凡的夜晚。

我敲了门,未等回应便推门而入。只见赵泽荫托着下巴,半合着眼坐在上座。屋里除吕显、韦放之外,还有几张陌生面孔。众人一时怔住,齐刷刷看向门口的我。

“这位是……”一位不曾见过我的陌生男人谨慎起身,试探着问道。

“她是本王的夫人。”赵泽荫这才缓缓睁眼望向我,目光又扫过我身后的杨颂,最终落回我脸上,继续介绍,“周丛,珠州大营副参将,广武将军。”

“见过夫人。”周丛虽知赵泽荫并未成婚,却机敏地选择顺势行礼,并未多问。

其余认得我的人神情各异,有面露厌恶的,有难掩惊诧的,亦有左右窥探旁人反应、或拭冷汗的,场面一时颇为精彩。

“杨颂,看来你不仅被除了军籍,还另谋高就了。”吕显微笑着说,“不过堂堂蜀州布政司正使的长子、昔日的明威将军,竟落得如此境地,实在令人惋惜。”吕显侧首看向周丛,语气悠然,“对了周将军,没记错的话,明威将军与你同为四品吧?”

“啊,确实如此。”周丛点点头,重新落座。

“啧啧,可惜啊。”吕显摇着头叹息,嘴角噙着一丝蔑笑。

杨颂面无表情地承受着嘲讽,眼皮低垂,默不作声。赵泽荫则唇角微弯,也不急于开口,倒像是等着看我如何表演。

我清清嗓子,道,“时间不早了,各位大人不如早点回家休息,还是说有特别重要的事必须今夜就议。”

吕显率先起身,其余众人这才跟着向赵泽荫行礼告退。待吕显行至我身侧,我抬手拦下了他,“吕显,往后还请你别再对我黄一正的人指指点点——实在令人讨厌。”

“若连陈述事实都算指指点点,黄大人是否过于敏感了?”

我轻笑一声,又道,“是么?你既要这么说,那我也不必客气了。吕显,你家世确是不错,众人看在周正王的面子上尊你一声‘小周王’。可你别忘了,你至今连世子都不是,皇上也未予你任何官职封赏。在我眼里,你与路边的无名之辈并无不同——纵使倚仗祖荫结识些许党羽、受人追捧,那又如何?你依旧——一文不值。”

我行了一个标准的欠身礼,迎上吕显微微扭曲的目光,继续说道,“甚至还不如你妹妹。她好歹受封郡主,而你——什么都不是。”

这时,守在外院的吉斌武洪亮的声音响起,“末将恭送各位大人,这边请。”

吕显眼角抽动,恶狠狠地盯着我,袖中拳头紧握。半晌,他终恢复平静,默然离去。

待人尽数散去,赵泽荫这才起身伸了个懒腰,问道,“杨颂,何事?”

“大将军,草民有事寻徐鸮,途中偶遇黄大人,便一同前来。”

很快,徐鸮从屋顶一跃而下,拍了拍衣角抱怨,“急什么?还没听完呢。”

我大吃一惊,扯了扯徐鸮的衣袖低声急道,“你,你明目张胆偷听啊?!”

赵泽荫走近,一把揽住我,淡淡道,“是我让徐鸮听的。听完了,便去报予皇上。这段时间吴淼不在,徐鸮正合适。”

“那我先走了。”徐鸮瞥了一眼杨颂,又道,“来得正好,去后院搭把手,把那姓孙的小子抬出来。”

我一见杨颂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院子里重归寂静,赵泽荫含笑望来,“是不是习惯有我在身边了?一时不见,就心慌得找上门来?”

“……你们方才又在谋划什么?”

“他们在打听皇上探望高佑的详情。”赵泽荫边说着,边笑着将我整个人抱起来,“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无非是怕高佑东山再起。”

“你能不能……别同他们往来?”

在我脸上落下一吻,赵泽荫笑道,“不来往,又怎知哪些人包藏祸心?”

“……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呢。”

赵泽荫低声道,“稍安勿躁。有人自愿登台唱戏,我们便耐心听他一曲,费不了多少功夫——这是做为观众最基本的礼节。”

“那我的戏词如何?”我赶忙追问。

“直戳痛处,字字诛心,怕是有人要气疯了——很好。”赵泽荫眼底笑意更深,“你这家伙,嚣张又大胆。如今看来,皇上当初顶住朝中压力封你一品官,果然是给了你最大的底气。”

原以为要在王府过夜,不料赵泽荫径自出门将我塞进轿中。我不解地问他为何偏要回我的住处。

赵泽荫倾身吻吻我的眼角,笑道,“睡得踏实,舒服。被人叫老爷,开心。”

“我看你不是来趁火打劫的,是打算鸠占鹊巢呢。”

握住我的手扣紧,赵泽荫开怀大笑,“嗯,说对了。我就是要攻占你所有的领地,叫你一刻见不到我,便浑身不自在。”

我掀起窗帘,望向寒气凝寂的夜空,心中暗想,即便如赵泽荫这般,似黑金色的狂风攻城略地、荡平万军的大将军,也终有一处攻不破、拿不下的密匣——那里面藏着的,是我必须以生命守护的秘密与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