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满月照明途 > 第191章 第191章 见证者黄一正

第191章 第191章 见证者黄一正

“……之所以耐心等待、按兵不动,是因边患初平,对么?尤其是西域。”

赵泽荫沉声道,“卑陆王已经启程了。”

我一怔,“这么快?!”

“嗯,贺尘戈已赴雍州,依旧与兆业搭档。”

想起离开卑陆前夜,与其霍桑落在花房中的密谈,我心中隐隐不安——其霍桑落当时的神情,分明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急切。

我又试探着问道,“阿卡娜的事,你听说了么?”

“嗯,于她而言,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

“……不错在何处?其霍桑落与王妃情深意重,纵使对阿卡娜有意,也并非独一无二。所幸王妃心善,阿卡娜的日子应当不会太难。”

赵泽荫停下脚步,细细端详我,“黄一正,你对卑陆王似乎过于了解了。”

“早说了我是被迫的。谈不上了解,只是对此人有些基本判断罢了。”我望向赵泽荫,忽觉不对,“天哪,你该不会以为我与其霍桑落——怎么可能?他险些要了我的命!若不是你及时带兵赶到,我恐怕早已葬身西域了!”

赵泽荫略显不甘地别过脸,“罢了,是我想多了。总之,你是我的,身心皆属我一人,我不准任何男人打你的主意。”

“……你既这般说,那我可要告状了!”我拉住其霍桑落的手,愤愤道,“那夜找到齐霖时,吕显竟敢提议我嫁给他。你管是不管?”

赵泽荫骤然一惊,捏紧我的肩厉声道,“什么?!为何现在才告诉我?你是怎么答的?”

“我让吕显这个大王八回家做梦去。”

赵泽荫眸中掠过凶光,切齿道,“好……既如此,也不必再给他留什么颜面了。明日便去料理祝山枝的事。”

我一听,开心跳了起来,“就是就是,祝山枝被关那么多天,估计都臭了。”

赵泽荫轻捏我的脸,余怒未消,“祝山枝、祝山枝!你再提他,我便将他从晋州扔出去,叫你永远见不着!”

“你怎知祝山枝在晋州落了户?”

赵泽荫斜我一眼,冷哼道,“你那点小动作,大石府早第一时间报与我知晓了。你想什么、做什么,从来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连忙谄笑着挽住赵泽荫的胳膊,“哎哟哟,原来晋州竟是你的地盘?这可好,我的善堂可得托王爷多多照拂——”

屈指弹我一记,赵泽荫笑道,“油嘴滑舌!傻瓜,三大营拱卫京畿,责任重大,自然须牢牢握在手中。”

“哎,这些事我可操心不来,光想想便头疼。”

揽住我肩头,赵泽荫大笑,“哈哈哈,就你这小脑瓜,怕是连军机文书都看不明白。罢了,复杂的事交给我,你只管吃点心便是。”

说是吃点心,不料不过片刻工夫,点心早已被分食一空。徐鸮挠挠头说,总而言之一人一块就这么分完了,一块没剩。

见我垮着脸,正在冰钓的明途笑道,“小气!赔你一条肥鱼便是。”

徐鸮正认真教明途如何冰下垂钓,后者学得专注。不远处帐篷已然搭起,匆匆赶来的御厨已开始备膳。我不由感叹,便当这是一场小小的冬猎罢。

“走,二哥,打猎去!”明途将鱼竿塞给我,双眼发亮,“一正,你来负责钓鱼。”

不待我应答,赵泽荫便接口道,“行罢,来都来了。徐鸮,你跟着。运气好些,或能猎到野猪麂子——今晚便吃这些了。”

说罢即动身,一队人马挎弓负箭,径往林深处行去,独留我一人于冰湖之上。

我转手将鱼竿交予旁人,自去帐边烤火。烘着鞋袜,腹中渐觉饥饿,我便唤厨子切了一碟水果,一边吃着,一边静候他们狩猎归来。

我在温暖的角落里蜷缩着沉入梦乡,软毯盖在身上,令人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秋夜。

是夜,营中灯火通明,帐外人影幢幢,兵甲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揉着眼自衾被间探出头去,正见师父掀帘而入。

师父面色凝重,衣襟沾染了血腥之气,他正匆匆归来取缝合伤口的器具。见我醒来,师父温声安抚我别怕。

那时我尚不知道,傍晚先帝遇刺伤了手臂,随驾的齐豫更是伤及颈椎。师父已施救了一轮,此刻正要回去缝合伤口。他是怕旁人过来取物惊着我,才特地抽空回来这一趟。

我至今仍记得师父当时的神情——哀伤中压抑着愤怒。但他只轻轻揉揉我的发顶,叫我继续安睡。我缩回衾被中等他,再度沉入梦乡,外间的纷争动荡仿佛与我无关。

直至后来某日,先帝独留下我,将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交托于我时,我方明白,那个秋夜发生的事,足以改变大梁的国运。

而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外来者,恰成了这一切的见证之人。

先帝凝望着我,眼神冰冷如深潭,表面无波无澜,深处却暗涌翻腾。

他低哑的嗓音至今犹在我耳畔回响。

起初他叹,人只要活着就守不住秘密,一正。

中途他问,你能守住这个秘密么,一正。

末了他笑,那么朕五年后再来问你,一正。

被人轻轻晃醒时,我仍有些恍惚地沉在旧梦里。徐鸮拍了拍我的肩,低声道,“怎么睡了这么久?该吃饭了。”

我望向帐外,天色竟已渐暗。抿了几口水润喉,我才问道,“皇上呢?”

徐鸮帮我扣好衣裳,“正吃着烤鹿肉呢,你再不醒,可就没你的份了。”

神思仍有些朦胧,我用凉水擦了把脸,这才清醒了些。

主营帐内灯火通明,笑语喧哗阵阵传来。只见明途已换了常服,正与赵泽荫对酌。火塘中央,鹿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来,可算醒了。”明途向我招手,笑意深浓。

我便走过去,坐在明途与赵泽荫中间。郑修切了一碟烤肉递给我,又斟满一杯甜酒。环视帐中众人,皆面含笑意,在这暖光映照下,竟显得如梦似幻,有些不真切。

“吃吧,发什么呆?”赵泽荫喝得畅快,揉了揉我的头发笑道,“吃饱了再接着睡。”

“我好像……还在做梦,梦到了先帝。”

“哦?又梦到父皇赏你点心吃了?”明途晃着杯中酒,笑问我。

“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父皇身边有过这么个小家伙,”赵泽荫挑眉道,“真是奇了。”

“多数时候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宫女,二哥自然不会留意。”明途又转向徐鸮问道,“你对她可印象深刻?”

徐鸮老实点头道,“初见就记住了。因她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在巷口看我挨打,看得兴致勃勃。”

明途与赵泽荫闻言捧腹大笑。我顿觉脸颊发热,嗔道,“我、我只是好奇看看热闹罢了!”

徐鸮也忍俊不禁,“是啊,一连看了三回。”

“我,我只是好奇这人怎么如此耐揍……”

徐鸮接话道,“嗯,是好奇,每次看热闹时嘴巴都没闲过。”

赵泽荫笑得前仰后合,搂住我的肩道,“你还有多少趣事是我不知道的?”

“什么嘛!关起门来拿我逗乐子是吧!”

明途托着腮,眼中含笑,“再多讲些,夜还长。”

这一夜仿佛既漫长又短暂。我的故事一个接一个讲下去,时间好似就此停驻了。

直至明途睡着,赵泽荫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他轻轻抱到榻上,亲手为他脱去鞋袜。

我端来热水,拧了帕子为明途擦拭面庞与手脚。明途因饮了酒而双颊微红,唇角仍含着一丝笑意。

赵泽荫坐在榻边,轻轻抚过明途的额发,发出一声长叹:

若时光能停留在此刻,该有多好。

这样的慨叹我已不是头一回听了。

我为明途掖好被角,望着他恬静的睡颜,轻声道,“你很喜欢他,对吧。”

“幼弟,丧母,聪慧,天真……怎会不喜欢。只是我们相聚的时光太短,而且——”

我望向赵泽荫,只见他满目怜惜地凝视着明途,继续缓声道,“云妃娘娘待我很好,那时明途才两岁。有一回我下学堂,因功课未得父皇夸赞而被母亲斥责,便躲在琼花苑角落里哭鼻子,恰逢云娘娘路过。”

我轻声问,“然后呢?”

露出一丝怀念的微笑,赵泽荫道,“云娘娘不像旁人般说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只冲我眨眨眼说,‘管他呢!想吃就吃,想玩就玩,想睡就睡。小孩子就该开开心心,何必那么早起身念书?再说少师讲书如念经一般,光听着都头痛。你父皇在你这么大时,还不是日日玩耍?况且他就那般脾气,口是心非,不理他便是。’”

“……说起来,先帝倒真是这般性子。”

“只因云娘娘这番话被人听去告到皇后那里,她因此被禁足两月,而我亦被禁止再与她说话。”赵泽荫语气中带着一丝伤感,“从那时起,我便开始厌恶锦州了。我不喜被人左右,喜欢的人我便要毫无顾忌地去喜欢,厌恶的人我便随心拒之门外。我不要任何人来告诉我该亲近谁、憎恶谁。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再听任何人的话而远离他们母子。”

我哽咽着,歪头靠上赵泽荫的肩。他伸手搂住我,不再言语,只这样静坐着,陪伴他最疼爱的弟弟。

这个快乐而又忧伤的夜晚,注定要深深隐匿于记忆中最纯粹的一隅,历经时光沉淀,化作一颗璀璨珍贵的明珠,永远明亮。

等我睡醒时,早已回到了家中。宿醉未消,我头脑仍昏沉得厉害,听徐鸮说,皇上一早便摆驾回宫,赵泽荫也回来换了身衣服匆匆进宫去了,唯独我一人睡得天昏地暗。

起床后泡了个热水澡,我却依旧晕晕乎乎。正恍惚着,莺儿前来禀报,说有一位谭大人求见。

谭立?怎么又是他。

我心中疑惑,稍整衣冠便出门相见。只见一个身材不高的中年男人揣着手在门外来回踱步。我一向不在家中待客,自然也没请他进门喝茶的意思。

还未等我开口,这圆滑世故的男人已连忙拱手行礼,满脸堆笑,“哎呀呀,黄大人,许久不见!听说您前往麓州治疫,实在是辛苦了。”

我摆摆手,“寒暄就免了,直说吧,什么事?我如今停职在家,正静思己过呢。”

谭立左右张望一番,凑近我压低声音道,“听说前些日子有个不长眼的东西,在您府上闹事……碰巧那人下官认得,此番特来请您赏个机会,容我当面替他赔个不是。”

我一听,顿时气笑了——原来是为了太仆寺少卿孙缙那个儿子的事。

我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谭大人,你的朋友未免也太多了些。上次你牵线搭桥,差点害我不浅。诶,说起来我之前受伤之时,你又去了哪里?怎么唯有请我帮忙之时,才见得着你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