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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168章 那个男人现身了

我望着翻滚的海浪,心中暗忖,若我的推测无误,那么最核心的疑团便浮出水面——阿呼团为何要在利用完毕后,果断除掉这些已在大梁潜伏多年的前陈遗党?

我再次将记忆深处的碎片一点点拼凑。

无论是在丰州,还是在卑陆,一个用药极为厉害的医师始终如鬼魅般存在。

即便何水心已然暴露,那背后的阴影却依旧笼罩不散,正如这名阴险的谋士,无处不在,却总抓不住实质。

本能告诉我,这两个角色,极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而此人不是别人,应当正是前陈三大奸臣之一、“毒医”黄广谱的后人。

那么,这个与我同姓的神秘人,会不会正潜伏在附近,满心愉悦地注视着一切如他计划那般推进?

若他果真在此,又会藏身何处?是渺无人烟的远海之上,幽深寂静的深山之中,还是……就在我身旁?

既要将我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又要确保自己安全无虞、不被痘疫所染——这个人,究竟会在哪里?

记忆倏然回转至我们一行趁夜抵达潋水村的那一刻。那个惊惶失措、却始终镇守于路口的男人,在纷乱中显得格外突兀。

回到驻地简单用过午饭,我邀祝山枝同往潋水村走一趟。路上我将自己的推断与他细细说尽,听罢,他只一头雾水道,从未见过那个人。

这段时间马儿草料吃得不足跑不快,我们花费了比平日更多的时间才抵达断路之处。路上仍有人员往来运送物资,多日未见的林小哥告诉我潋水村情形日渐好转,只待隔离期满便可重开,村民已在组织修筑断路。

我远远望见镇守在断桥中央的那个男人,与祝山枝缓步走近。

这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高大清瘦,一圈浓密杂乱的络腮胡,双眼因连日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精神似乎已有些混乱亢奋,“大人,您来啦!”

“那边可有书信给我?”

李信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有的话我请人给您捎过去。”

我绕着李信缓缓走了两圈,向祝山枝递去一个眼神。后者会意,长剑悄无声息地出鞘,瞬息之间已架上了李信的颈项。

“伪装得极好,你很谨慎,也很大胆。交手这么多回,不想面对面好好谈一谈么?”

男人紧紧盯着我,半晌忽然笑了起来。他目光扫过四周,正欲动作,却被祝山枝一声冷喝制止,“别动。”

李信淡淡说道,“因她救了你一次两次三次,就顺理成章为对方卖命。祝山枝,你就这么信任眼前这女人?她可从未将你视作自己人——否则,你怎会不知……她就快死了。”

祝山枝浑身一震,立刻看向我,“他说什么?你快死了?!”

就在这一刹,李信猛地扬手撒出一把白色粉末,又狠狠推了我一掌,趁祝山枝分神之际,纵身跃入一旁的玉京河中。

我揉着刺痛的双眼挣扎望去,不过转瞬之间,河面上已再无人踪。

事起骤然,待附近将士察觉有异赶来时,早已回天乏术。

我急忙用清水冲洗眼睛——那该死的家伙竟对我撒了一把面粉!好不容易才勉强睁开眼,我气得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胸口堵得发闷。

可恶,真不该心慈手软。就该趁其不备,一击毙命。想到这儿我又有些犹豫,说到底,还是对自己的推断不够确信,手中更无实证。

“黄一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瞪了祝山枝一眼,压低声音,“别中了坏人的挑拨之计。”

“我问你,他说你快死了是怎么回事?!好啊,你和徐鸮竟合起伙来瞒着我?怪不得你们非要前往长生殿,还要单独会见什么‘仙’——莫非是为了治你的病?等等,你之前千方百计要找神医,原来真是为了看病的?起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怎么了!真气死我了,这种事居然瞒着我,凭什么瞒我!”祝山枝一把将我拽起,绕着我前前后后打量了好几圈,“说话啊,你这个坏女人!”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得将实情全盘托出。这下可好,谁都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祝山枝听罢难以置信,拉起我的手腕细看那刺眼醒目的蛊纹,“是谁下的手?!”

“不知道。八岁那年的事,我根本意识不到自己中了蛊,如今更找不到元凶。”

“感觉你又在骗我!”

我咬咬嘴唇道,“你不也骗了我?你根本没得过痘疮。”

“……你怎么知道?”

“比尔斯告诉我的。我请他趁你换衣时留意了一眼。”

祝山枝一下子泄了气,跌坐在河岸边,“我自愿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好了好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岂不正中他们下怀?”我伸手去拉祝山枝,他的手依旧冰凉如昔,“走吧,戴好面遮,我们回去。或者你这家伙就地隔离几天,没事就可以出去了。”

“这说的什么话!”祝山枝在我耳边几乎咆哮道,“你真是……让人火大!”

彼此怄气,我黑着脸重新安排完路口的守备,便随祝山枝返回海珠村。见祝山枝气冲冲下马就走,蒋黎元上前低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得知李信之事后,蒋黎元震惊不已,沉吟良久方道,“大人,极有可能李信早已被人调包。下官会暗中查办此事。”

“查不到便罢了。这贼人极为狡猾,既精通易容之法,迟早还会现身。”

“下官明白。”

此时比尔斯随牛小宝一同来了,我们便聚在草棚之下,商议起下一件要紧事——如何拦截可能从磲珊逃出的逆贼。

“大人能确定他们会往这个方向逃么?”

我朝牛小宝点点头,“南有赵泽荫,北州口岸既已戒严,又有萧将军坐镇,东面新国疫病横行,比起那里,他们更可能向西突围,从海珠村一带登岸。”

“什么时候学了兵法?”比尔斯微笑着望我,“分析得头头是道,令人信服。”

牛小宝豪气地一拍我肩膀,“看来西域传说的故事倒有一分真!我这就去安排设伏,定叫那帮兔崽子自投罗网!”

蒋黎元一直沉默着,此时却犹豫地开口问道,“大人何以如此肯定磲珊岛上并无疫病?万一有……我们这里岂不是雪上加霜?”

我看向蒋黎元,微微一笑,“蒋大人想多了。无论来的是谁,我都会在这里将他们尽数诛灭,一个不留。”

“……可万一其中有受骗的百姓呢?”蒋黎元脸色倏地煞白,“难道不该一一审讯之后再——”

我掀起衣襟,露出左腹那道狰狞的伤疤,迎着蒋黎元震惊的目光,“他们不是寻常的敌人,擅长蛊惑与操控人心。放走心智受制的棋子,无异于埋下随时可能爆发的灾祸——这是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比尔斯见蒋黎元愕然无语,轻声补充道,“蒋兄,我赞同一正的做法。早先我便察觉这些外民神情异常,似服用了过量的□□物,神智尽失,已与行尸走肉无异。”

“……他们身上是否带着一股甜腻的气味?”

“确实如此。”比尔斯冲我点点头。

“那是弥甲散,此物能夺人心魄、乱人心智,令人癫狂至死。”

蒋黎元闻言,艰难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世上竟有如此歹毒的东西……”

我不由又想起长生殿中那令人肝胆俱裂的药渣池。每一次回忆,愤怒都压过恐惧,狠狠撞击我的心口——这些祸国殃民之徒,及其幕后之主使,必须付出代价。

这是我们唯一能为受害者做的事!

我拍了拍蒋黎元的肩,“去妥善安置剩下的病人,再清点村里熟谙水性的青壮年人数和可用的舟船。”

待蒋黎元离去,比尔斯拨了拨即将熄灭的火堆,添入一块松木,“我看见你行囊中带了钩针,尝试过缝合伤口了?”

“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说实话,伤员能活下来实属侥幸。”

“一正,先前我去县城采买药材时,遇见一个求医的男人。”比尔斯抬眼看我,眉头微蹙,“那人腿上有道特殊的疤痕,我再熟悉不过——是手枪所致。你认得吗?”

我顿时怔住,“乐正玄知……他在碧波县?!他为何去看医生?”

“果然与你有关系。寻常医师多半处理不了那种伤。他的伤势虽愈,却留下了幻痛的毛病,无药可医,只能慢慢适应。”比尔斯异色的眼眸微微转动,又道,“冒昧一问,他是敌是友?”

“是敌人,甚至可谓仇人。”

“……那你为何要救他?”

我别开脸,长叹一声,“当时情形复杂。说实话我也并非真心想救他,只是……我无法拿着救人的家伙去杀人。”

“即便对方是仇敌?”

“或许更多是怕师父失望……我不想让一个老头伤心难过。”

见我眼眶微红,比尔斯温声劝慰,“我曾因违抗军令而被军事法庭定罪——我不愿救治一个屠杀人类的暴君。故此,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别将自己困住了。”我振作精神,斩钉截铁道,“我的原则是,拿起救人之器,便只管救人;放下救人之器,则毫不犹豫地斩除有罪之徒!”

比尔斯放声大笑,“是个很新的思路,颇有几分女侠风范,我要向你学习。”

“对了,可知那人去向何处?”

比尔斯略一思索,道,“看方向,是往锦州去了。”

我的心终于沉了下来。

果然,乐正玄知始终贯穿于这几起阴谋之中,而他的行踪也印证了一件事:锦州,才是他们真正图谋的核心。

不过无妨,任鱼再如何翻腾,只要一死,掀起的风浪终究会归于平静。

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自那日假李信投河逃脱,我便命蒋黎元带人在潋水村周边的山林中仔细搜寻。果不其然,在一处人迹罕至之地,发现了此前被派来维持秩序的数名衙役尸体。奇怪的是,其中并没有真李信——说明他早已被人顶替。

与比尔斯一同查验后,我们基本确定这些人皆是被利落的一刀毙命,正如祝山枝所说“快刀抹颈,干净利落”。

这些天祝山枝一直生着闷气,几乎对我不理不睬。我若问他什么,他要么冷脸相对,要么干脆翻个白眼,反倒对比尔斯有问必答。

“不止一个凶手,这么多尸体一个人搬不动。”祝山枝四下查看后又道,“可惜下了几场雨,时间也隔得有些久,现场的痕迹已经模糊了。”

“还有同伙?”

明明听见我的问话,祝山枝却别过脸去,毫不理会。

“还有同伙?”比尔斯甚是贴心地代我重复了一遍疑问。

祝山枝这才嗯了一声,认真答道,“刀伤不一致——力道、习惯都不同。不是一个人干的,初步判断,至少三人。”

“你还真专业啊。”

祝山枝又朝我甩来一记白眼,干脆转过身去。我看他闹脾气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简直像个孩子。

时已十月二十一,寒风侵骨。我缩了缩脖子,裹紧衣领下山,在潋水村找了处火堆暖手。

比尔斯坐到我身边,轻声问,“你们吵架了?像两个孩子在闹别扭。”

“他是孩子,我可不是。”

“……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便将祝山枝生气的原因一五一十告诉了比尔斯。比尔斯沉吟片刻,望向草棚外正踢着石头发泄的祝山枝,“他是将你视作亲人了。你的隐瞒让他觉得受伤,甚至委屈。你该向他道个歉。”

我接过村民递来的粗茶饮了几口,长叹一声,终是起身走向祝山枝。他一见我,立即背过身去。我绕到他面前,趁其不备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祝山枝下意识推了我一把,虽未用全力,但习武之人手劲终究不小,令我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似也意识到自己过分了,祝山枝气势霎时软了下来,目光游移不敢看我。

“我身体已不如去年了,别这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