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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162章 还能在一起么,黄大人

离开昭阳殿,我有些意外,高佑竟然在等我,身旁还站着孟达海。

一路回到恪勤楼,入内饮了半盏茶,我才问,“义父还有何吩咐?”

没有搭理我,高佑反倒劈头盖脸把孟达海训斥了一顿,言语中提到其越过上级直接跑到京城禀报疫病之事。至此,我这才听出点意味来。

孟达海与苗绩是同窗好友,因与麓州布政司正使齐胜不合,且在这件事上有了分歧才打定主意来找苗绩,后者借着在机要处轮值之便将其带给了高佑。不过看样子,高佑与孟达海并不陌生。

难得高佑表情如此肃穆,“无论如何,你都不该擅离麓州,更不该越级上报。”

孟达海自知理亏,可还是低声辩解道,“高相,齐胜此人心胸狭隘!我与他本非一路人。他想瞒下疫情,岂有可能?疫病岂是瞒得住的?不过为保自家仕途!我实在看不惯!”

“住口。眼下朝中废相之议未歇,你该谨言慎行才是。此时得罪吕、齐两家,所为何来?”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齐胜,不就是齐霖的哥哥嘛。

“义父,虽孟大人行事冲动,但及早禀明实情于防控至关重要。”我忙起身调停,转问孟达海,“孟大人,眼下情形究竟如何?”

孟达海沉吟片刻,低声道,“平潭府……已有感染者了。”

我猛地起身厉声道,“什么?!孟大人你竟如此冒险!谁知你是否染病,竟敢面圣!”

“哎、哎呀!黄大人,下官无恙!因我并非自麓州而来……”孟达海急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下官因与齐胜争执,称病回老家乂县休养。接到同僚书信,才上京寻苗兄商议……”

“罢了罢了,达海,你随一正同赴麓州。”高佑长叹一声,又道,“先去准备罢。”

待孟达海离去,高佑靠向椅背,目光自我周身扫过,最终落于我裹着纱布的左腕,“你与荣亲王出了何事?他忽然告病闭门,甚为反常。”

我尴尬一笑,“不过有些小龃龉,许是在闹脾气。”

“胆大,也就你敢这么戏弄他。”高佑指指案上一包药材,“这位大将军性子执拗,太医登门仍闭户不出。你将药送去,瞧瞧是否严重。”

“我?可能不太合适……许是淋雨受了风寒,小恙而已。”

高佑瞪我一眼,面露疲色,“胡闹。就说机要处诸事皆待王爷决断,请他好生养病。”

我扑哧一笑,“我看义父倒颇乐意与这个臭脸王共事。”

“应无人不愿与他共事。”高佑稍顿,瞪我一眼又道,“一正,此行务须当心。”

“后方只能托付义父了。”

“去吧,早归。”

离开恪勤楼,我拎着药包连连叹息。在上阳门外寻到徐鸮,他问我何时动身。

将事情大致告知徐鸮后,我烦恼地晃了晃药包,试探道,“啧,赵泽荫病了……要不你去送药?我怕他砍我。”

徐鸮忽地笑出声,挠挠头道,“你怕,难道我就不怕?放心罢,王爷不会的。”

“那日你也见了,那可是他第二回想取我的性命!”

“你误会了。王爷只是想留住你。”徐鸮将我塞进马车,随之坐于我身侧,“该怎么说呢……王爷知道那时开口留你已无可能,只能本能地以威胁相逼,并非真要杀你。他那样的人,若起杀心,从不会先行示警。”

“我不想去也不该去。”

徐鸮揽住我的肩头,沉沉叹息,“此去麓州,或许有去无回。便当是告别罢。”

我笑了笑,拍拍徐鸮的腿,“胡说什么呢?定要回来,放心吧。唉,还是去一趟罢,才想起我的武器还落在那儿。”

不觉已是黄昏。荣亲王府门前,我提着药包仰望着熟悉的匾额,忽想起去年春初初次来此送药的情形。

管事见是我来,未多言便开门相迎。我心下暗忖,许是他尚未接到新令,我竟仍可自由出入王府。

行不过两步我便撞见小白。他红着眼圈怔怔望我,半晌无言。管事极有眼色地悄然退去。

小白别过脸抹了把泪,瞥见我手中药包,立刻后退两步,“你自己去送药,我可不帮你。”

“……他人呢?”

“发热却疯练枪法,枪都折了两杆!随后便将自个儿关在屋里喝闷酒,谁都不见。”

“再好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唉,我知道了。”

正欲往书房去时,小白拉住我胳膊,含泪问道,“姐姐,你是不是真的快——”

我拍拍小白的肩头,“控制下情绪。至少今日不会,明日……应当也不会。”

不知不觉间,我竟已熟稔王府的路,能精准找到书房所在的院落。院外唯二人值守,整座庭院寂然无声。缓步走进去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落山的夕阳,夜风这就来了,有些冷。

我轻轻推开门,尚未出声,便听得屏风后传来一声低哑的喝斥,“滚。”

我怔然望着满地东倒西歪的空酒坛——这究竟是饮了多少?

掩上门,我一步步走向屏风后的身影。男人猛地踢翻屏风,怒意勃发之际,却在看清我的刹那骤然凝滞。

我将药搁在案上,费力扶起倾倒的木屏风,“险些砸到我。”

赵泽荫怔怔而立,赤红的双眼茫然四顾,最终随踉跄的身形瘫软在榻上。

“给你带了药。另外,我来取我的武器。”

倚靠一旁,赵泽荫无力地抬起手臂指了指方向。我自他所指处翻出放着望海桑与钩针的木匣揣入怀中,踌躇片刻,终是走到男人面前。

赵泽荫凝望着窗外,拎着半壶酒,静默如石。

不过两日,这人竟沧桑至此。我端详着赵泽荫,伸手轻触他颌下的胡茬子,“腌渍入味了,倒像抹了料酒待下锅的鱼。”

拾起地上的外衫为赵泽荫披上,我叫人去准备浴池,又差人收拾房间。

小白接过药包时喉头哽咽。我让他赶紧去告诉徐鸮我会晚归,不必忧心,顺便将“武器”匣一并带回。

再次回到房间里,我推了赵泽荫一把,“走,去沐浴,臭了。”

有些木然地被我拉着,赵泽荫依旧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个时候他才真如众人所说的那样寡言少语。我的手不能碰水,只叫其他人帮他擦洗,我便坐在屋外等着。

直到天黑后男人才出来,径直往卧房走去。

夏姑端来清粥小菜并一碗墨黑的苦药后,悄然闭门退下。

我将赵泽荫按在凳上,为他擦干头发,转至身前托起他的下颌。剃刀轻刮过喉间时,男人终于有了动静。

赵泽荫握住我执刀的手腕按在自己颈间,浅色的眸子终于望向我,“你本有无数机会报仇,为何不动手?”

“黄一正尚有家人,不是么?我不想牵连他们。”

“……”

我苦笑一声,“我知道这不是你想听的答案,但于我却是最实际的考量。纵使与他们情分淡薄,若累及无辜,我也实在做不到。”

小心翼翼帮赵泽荫刮了胡茬子,我摸摸自己的劳动成果,光滑细腻,果然熟能生巧。

赵泽荫许是太久没睡,他神情恍惚地吃饭服药后便乖顺躺下,侧身凝望着我。昏黄的光投在墙上,将两道人影映作四目相对。

“睡吧,休息好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你。高佑毕竟上了年纪,很多事力不从心了,太傅又总是说不到点子上,机要处还得靠你。”

男人始终不肯合眼,哪怕他已经很困了。

抚过赵泽荫微烫的额头,我坐在床榻台阶上凝视这个男人——头一回想用“脆弱”二字形容他,可他分明该是那样炽烈鲜活的人。

“给我一个答案,一正。”

一句不甚明晰的话,我却懂得其所指,“我给你答案。赵泽荫,若你从我这里感受到了爱,便无需再质疑求证。我是个蹩脚的戏子,演不来爱,也装不出爱。”

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小弧度,赵泽荫握住我的右手,拉到他的心口用力按着,“明日我还想见你。”

“……明日事,明日再说。”

“那今夜就别走。”

我将男人向里推了推,躺在他身侧,如往日般偎进他怀中,“睡吧,好好睡一觉。”

赵泽荫伸手将我拥入怀中,双唇久久停留于我额间,未再言语。不过片刻,规律而熟悉的呼吸声便轻轻响起。

待赵泽荫彻底沉睡,我方坐起身,指尖又一次抚过他英挺的眉目,这才离去。

夜已深沉,我缩了缩脖颈。小白默然送我归家,见府中深夜仍有人进出,不禁疑惑地询问发生了何事。

我只道无妨,大扫除罢了。这单纯的家伙不疑有他,又问明日可否来接我——王爷醒来定想第一时间见到我。

徐鸮拍拍小白的肩膀,微笑着告诉他,等王爷彻底休息好再说。

送走小白,徐鸮轻叹,“还当是什么神兵利器,值得你专程跑这一趟。”

“珍贵得很。那缝线是望海桑所制,此树如今几近绝迹了。”

“真是头回知晓,救人的家伙也能称作武器。”

“明日几时动身?”

徐鸮沉声道,“方才耿画来传信,明日一早出发。由金吾卫护送你出锦州,至乂县改由一岔大营副参将牛小宝将军接手,护送你往麓州平潭府。他会率五十精锐随行,直至事毕。”

“嗯,那早些歇息罢。”

“玥儿。”徐鸮面露忧色道,“千万别冲动。”

“这话该我说才对。”我笑道,“你叫你的鸟给祝山枝带信,叫他原地等我。”

“……那是隼,不是普通的鸟。”

“有名字吗,我都没摸过。”

徐鸮一怔,沉吟道,“糟了,倒还真没取名。况且它认主,你还想摸?不啄伤你眼睛都算客气了。”

我撇撇嘴哼道,“什么嘛,这么凶悍。又不是老虎摸不得,干脆唤作小虎得了。”

“……鸽虎,小虎,倒也合适。”徐鸮监督我洗漱完毕,为我掖好被角,“总爱打岔。方才说到哪儿了?是了,不必忧心,祝山枝机灵得很,也学会了不吃亏。安心睡罢,养足精神明日启程!”

原以为会辗转难眠,岂料翌日临近出发我方醒。匆匆收拾停当出门,趁天色未明与徐鸮策马离开了锦州城。

耿画率十人跟随,同行者唯孟达海而已。幸而天朗气清,一路策马东去倒也迅捷。

麓州毗邻锦州东境,交界处乂县屯驻着一岔大营。快马加鞭一日可达,过乂县便是麓州地界,再行两日即至首府平潭。而比尔斯滞留的碧波县犹在更东之处,玉京河便是经此弯流入大海。

愈向东行,风势愈显凛冽。途间虽有小山阻隔,地势却颇为平坦。秋色虽好,可惜我并无玩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