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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149章 人活着究竟为了什么

“少废话!他人在哪儿?!”

“卑职奉命接您进宫。”

我心下一沉——出事了。

马蹄在雨幕中疾驰,长街寂寂,唯闻雨声淅沥。我的心悬在半空,久久难安。进了上阳门,直至昭阳殿外,但见除了御前侍卫,仅有寥寥数名金吾卫戍守,我暗叫不妙,快步奔入殿中。

推开拦阻的李泉,我不知自己是怎样走近那重重帷幔的——

只见余清跪在地上,正在给躺在床上的明途扎针。

见我闯入,赵泽荫眉头一蹙,对郑修令道,“带人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抹去额上雨水,扑至榻边轻握住明途的手。他一动不动地躺着,无声无息。

“究竟出了什么事?!”

“今日傍晚,皇上正与荣亲王议事时骤然晕厥,至今未醒。”

如遭晴天霹雳,我浑身发冷。赵泽荫抬手拭去我额间冷汗,低声道,“没惊动旁人。我潜意识里觉得……这样处置最为妥当。”

“嗯,但瞒不住。皇上眼下究竟如何?”

“正说着话,他只道困倦,伏案小憩后便失了意识。”赵泽荫顿了顿,又道,“有点像你之前的症状。”

“……”

我回到榻边细看明途的情状,他仿佛只是沉沉睡去。此时帷外传来李泉急报,太后遣人来了。

赵泽荫蹙眉对我道,“我去将人打发了。”说罢转身而出。

我坐回榻边,轻抚着明途的脸。他呼吸平稳,眼珠微动,确似酣眠。待余清银针轻捻片刻后,他终缓缓睁开了双眼。

“皇上!您终于醒了!”余清大喜过望,这才长舒一口气。

明途仿佛仍徘徊于梦境边缘,眼睫轻颤,呼吸浅促。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忽然喃喃道,“我梦到海豚了……戴着帽子的海豚。”

“嗯,是徐奶奶织的那顶小帽子。”

“还有海洋公园……许多未曾见过的动物……”

余清轻轻拉我衣袖,低声问,“皇上是在呓语么?”

我摇摇头,“皇上只是睡熟了,没事了。吓我们一跳……师兄,你去煎些醒神汤来罢。这里有我。”

余清忧心忡忡地按了按我的肩,“好,若有什么事儿,立刻唤我。”

扶明途坐起身,我喂他饮了些温水。他渐渐清醒过来,莞尔一笑,“玥儿,许久未见你了。”

“吓死我了你!”

“抱歉……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你讲过的那些故事,甚是有趣。”

我轻轻搂住明途的肩膀,“往后我带你去海洋公园,有虎鲸、章鱼、水母,还有企鹅!”

明途绽出孩童般天真笑颜,将我拉近,“嗯,一言为定。”

“可是近来太劳累了?”

“是故意的。”明途倚在我肩头,指尖轻触我左臂上的纱布,“没想到仅仅一点,药效这么厉害。”

“……是金尾叶么?”

“嗯。”

我一怔,捏了捏明途的脸,“自作主张!真是吓坏我了。”

明途握住我的手,轻声道,“既有人行厌胜之术,岂有不顺势而为的道理。”

“……趁我不在宫里,竟搞得这般乌烟瘴气!”

“玥儿。”明途轻声唤我,指尖暖意融融,“疼么?”

我撩起衣襟给明途看伤处,“疼,但已大好了。”

他默然拥住我,轻轻蹭着我的耳畔,良久方道,“玥儿,我很想你。却连第一时间去见你都不能。”

“我也想你。蜀州匆匆一见,都没能好好抱抱你。”

“二哥对你好么?”

“我有点不想继续了。”虽有些犹豫,但心里真实的想法我应该毫无保留告诉明途,“或者,得赶紧把事情了结了。”

明途未再多言,仿佛仍游移在梦境边缘,终是再度沉入睡乡。

夜雨未歇。

嘱咐李泉好生看顾皇上,我随赵泽荫暂时离开了昭阳殿。

已过子时,我困倦地倚在未央台的栏杆上,望着倾盆雨幕,长长叹了口气。

“究竟怎么回事?一正!”

“你知道么……犯人总爱第一时间重返作案现场?出于本能,他们渴望亲眼确认自己的恶行是否得逞——却往往因此暴露。”

“……”赵泽荫攥紧拳峰,别过脸轻声道,“是太后所为么?”

“憎恶她,憎恶她的骨肉,却仍爱着罪魁祸首……何等讽刺。”

“一正,你认高佑为父,究竟所为何故?”

我遥望雨夜,恍又见当年与明途在荒芜小院中筹划未来的模样。为登储位,只能不择手段,纵使认贼作父、牺牲所有,亦在所不惜。

“你应已猜到了,不是么?”我转首看向赵泽荫,他眼中情绪太复杂,糅杂着不忍与哀戚,“正如杨颂无法成为小白……他也无力成长为如今的你。并非所有人都在期待与宠爱中降生、长大,赵泽荫。”

赵泽荫猛地将我拥入怀中,手臂用力收紧,碰得我伤口阵阵发疼。我环住他宽阔的肩背,就这样在这深夜里与他紧紧相拥,仿佛血肉已然黏连在一起,一旦分离便要皮开肉绽般疼痛。

直至后半夜,确认明途安然无恙后,我们方才离宫。

雨渐停歇,早起的百姓已开始劳作。我望着窗外匆匆行人,慢慢想起了许多往事——那时我刚任内政司司正,独居宫外,每天清晨都需早早入宫。

途中,我时常会遇到这姓乔的一家人。乔娘背着年幼的糖葫芦在前奋力拉车,瘦小倔强的草帽儿在后拼命推搡。草鞋磨破,脚趾裸露,少年却一声不吭,只竭力帮助母亲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寡妇的日子能有多好过?何况乔娘生得那样好看。或许是出于好奇,又或是一丝怜悯,我第一次走到乔娘的小摊前。

乔娘热情地问我,姑娘,来一碗馄饨不。

我怎么回答的呢?对了,我说,我不吃馄饨。

草帽儿撅着嘴擦桌子,小声嘟囔,也有没馅儿的。

那是我第一次吃到只有皮的馄饨汤,我也才第一次知道很多人太穷了,只吃得起有些肉汤味儿的馄饨皮儿,这便是他们有滋有味一天的开始。

原来,还有很多人的童年比我和明途惨多了,哪怕我们侥幸活到现在已艰难万分了。

可为什么要比惨呢,明明该比谁更幸福才对。

又或许真如杨颂所言,快乐有一点就不错了。

可如果不是为了快乐,那人活着究竟为了什么。

还是说生于此世,便只能麻木茫然地走完这一生?

我在沉默中沉入梦乡,身侧的男人始终紧紧拥着我。仿佛早已习惯被这份温暖环抱,醒来时,我仍在他怀中。

窗外的阳光不再带着夏日那样充满侵略性的热烈和张扬,锦州的秋天要来了。

“在想什么?”

我打个哈欠,“在想你说休沐日要带我出去玩,结果那日你却不得空。”

“近来事务繁杂。”赵泽荫舒展手臂,将我揽得更紧,“今日陪你。”

我下床倒了杯热茶,自己喝了两口又递给赵泽荫润喉,思忖着腹中并不觉饿,便又躺回榻上。

“想去何处?”

我歪头一想,“也没特别想去的地方……去沧海湖赏赏景?”

“不如就留在家里。”赵泽荫翻身将我轻压在下,目光落在我唇间,掌心不安分地抚过我的腰际,“亦有许多乐趣。”

“对了!昨日原要告诉你的。”我忙推开赵泽荫坐起身,“我该回家了,宅子早已收拾妥当啦。”

“……就这么想走。”

一想到可以回家,我开心至极,“所以今天我不陪你了,我要回去。明天我要进宫去了。”

赵泽荫生气地下了床,说道,“想走就走!”

未理会赵泽荫的不满,我提了行囊便走出荣亲王府。门口,李大爷正擦拭着门廊,见我回来,忙向院内招呼众人。

莺儿多日未见我,扑上来搂着我啼哭不止。众人见我臂上的纱布犹在,皆默默拭泪。

吩咐大家将宅院好生整顿、备些可口饭菜后,我回到寝屋独坐在床沿,回想着前事儿心中郁结。又将莺儿唤来询问金娘家中可还有亲眷,她只答金娘早已孑然一身了。

连补偿的机会都不再有了——若当初我未带金娘同往丰州,该有多好。我攥紧拳心,暗自想,既然如此,唯有用这双手为她报仇雪恨了。

午后徐鸮回来,为我查看了伤势,见已无大碍,方问起我如何回来的。

我却另起话头,“你昨日听墙角,可有所获?”

徐鸮掩上门,低声道,“他们说……公子身子不济,须早作准备。”

“……谁?”

“我不认得,但其中有姓吕的。”

“还有呢?”

徐鸮沉吟片刻,“还提及先帝遗诏之事。”

我不由轻笑,“还真是毫无新意。还有呢?”

徐鸮轻咳一声,“另有一句题外话——那姓吕的试探道,若将二女同娶为侧妃,岂非两全其美。”

“哈哈哈,有意思。”

徐鸮轻敲我额角,“还有心思笑?赵泽荫并未回绝,只道会斟酌。”

“赵泽荫还是挺喜欢吕遇婉吧?他说若没有我,会娶她。”

“管他娶谁,与你何干。”徐鸮凝视着我,忽将我拉起,一步上前拥入怀中,“玥儿,多想想自己的事。”

我搂住徐鸮的脖子,看着他笑,“这段时间你想我了吧。”

旋即松开我,徐鸮别过脸去说道,“只是想安慰你,你看上去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