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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130 黄大人像被捅了窝

杨颂死死盯住周围十几个军士,指节因攥紧缰绳而发白。他翻身下马,声音沉冷,“末将奉王爷之命办差。”

“哦?”独耳男人慢悠悠地蹬鞍下马,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无名院可不在这个方向。”他踱步到杨颂面前,眯起的眼里寒光闪烁,“杨颂,连总督大人的命令都敢违逆?”

“回禀多蒙副将,属下不敢。其实——卑职正打算把此人献给总督大人。”

我心头骤紧,尚未反应过来便被猛力拽下马背。踉跄间只见杨颂恭敬垂首,“请将军查验。”

多蒙冷笑上前。就在那粗糙的手掌即将触到我衣袖时,我扬手狠狠甩在其脸上,厉声道,“放肆,你是何身份也敢来拉拽我,不知道本大人是谁么!”

“好个泼辣娘们!”多蒙抹着脸上的红印狞笑,“本将军奉命缉拿盗窃飞云枪的女贼,管你是谁!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两名兵士反剪我的双臂,剧痛让我冷汗涔涔。杨颂始终低垂的眼帘倏地掀起,杀意如刀锋掠过。

绳索勒进腕骨的刹那,我发狠咬住捆缚士兵的手。伴随着响亮的耳光,腥甜味在口中蔓延,温热血珠从鼻腔滴落,在黄土上洇开刺目的红。

“多蒙!”杨颂按刀上前,指节绷得青白。

“滚开!”独耳将军一脚踹开下属,亲自揪住我的发髻掼倒在地。碎石硌在我颧骨上,沙土混着血沫呛进口鼻。

正当多蒙拽着绳索要将我拖上马背时,骤雨般的马蹄声自远而近。

银甲小将飞身下马,当胸一脚踹开多蒙,“黄姐姐!多蒙,你知不知道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你敢对她动粗!”

“小白将军,下官奉命抓捕女飞贼,仅此而已!”

“她是内政司司正大人,和你们总督大人一样官居一品,什么女飞贼,滚开!等我请了王爷之命,再来处置你僭越之罪!”

小白又转向一言不发的杨颂,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抱我上了马,朝反方向飞奔而去。

骏马踏过染血的碎石,山风卷着血腥味扑在脸上。直至半山宅邸前,小白才抱着我翻身下马,“王爷,姐姐带回来了。我,我去晚了,她……”

男人抬手屏退左右。他温热的指腹轻触到我颧骨时,我疼得吸气,脸已肿了起来,视野因此变得狭窄。

“怎么弄成这样。”

“你们如意了?把我骗来越州,终于忍不住要痛下杀手了是吧!”我声音发颤,挣脱赵泽荫的怀抱时鼻血又渗了出来,在他雪白的衣襟上晕开刺目的红。

赵泽荫不语,只仔细解开我腕间浸血的绳索。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我惊呼——他竟将我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内院。

赵泽荫拧干帕子,一点点拭去我脸上的血污。指腹抚过肿胀的眼角时,他叹息般道,“别哭,这点小伤,坚强点。”

“又不是你被莫名其妙打了一顿。”我忍不住抽泣起来,用袖子擦擦眼泪,结果却越擦越多。

“这么怕疼,又容易受惊,你当初在卑陆,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赵泽荫这话不像疑问,倒像心疼。

正哭着,门口又来人了,我探头一看,竟然是徐鸮。他看到我这模样有些吃惊,“每次见面都有新变化。”

“你怎么在这里。”

赵泽荫说道,“你不是找他,我给你找来了。”

我一愣,别过脸去。徐鸮见状,摸摸下巴说道,“算了,先洗洗干净,吃饱饭睡一觉我再来。”

说着徐鸮就要走,我站起身看去,他的玄紫剑又回来了。

汤池氤氲的水汽里,赵泽荫静坐在白玉栏边。直到我绞着半湿的头发踱回院中,他才拉我坐在日光下。

被指尖轻触红肿的颧骨时,我忍不住嘶了一声。

“惊惶过度,饭也不好好吃,吃饱再睡。”

“我没胃口。”

已过正午,虽嘴上没肯认输,但肚子很诚实。吃饱了我便靠在凳子上发呆,脸上的擦伤疼痛不已,临水一照,好大一片。

“没事,过两天就好,不会留下伤疤。”温热掌心突然从后拥住我,赵泽荫的下颌轻抵在我发顶。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今日诬陷我杀人,明日指认我是女飞贼,我有那本事,轮得到你们对我动手。”

“注意措辞,是他们。”

“少来,没你撑腰他们敢?”

将我转过身来,赵泽荫微微皱着眉头,“你是我的人了,谁敢动你。”

我惊诧地指着自己的脸,“你睁眼说瞎话?这我自己摔的?”

“黄一正他们绝不敢动。”赵泽荫忽然贴近,声音沉如寒潭,“但若是黄大人...便不好说了。”

沉默着,我和赵泽荫彼此注视探究着。这个人平静得不像话。他什么都知道,却选择了放任。

“阿鸮走了没?我想同他说几句话。”

“去吧,他还在等你。”

在湖畔的风水石旁寻到徐鸮时,他正望着水面出神。我默默在他身侧坐下,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镇定些,你现在就像只被人捅了窝的野兔。”徐鸮并未转头,声音却比往常低沉。

“我得回家去。”

“不差这一两天。”徐鸮终于侧目看向我,“你这么惊惶,连我都要被怀疑了。懂我的意思么?”

见我垂首不语,徐鸮叹了口气,语气稍缓,“放心,至少王爷会护着你。该吃便吃,该睡便睡。你这么六神无主,简直将‘害怕’二字写在脸上——王爷不深究,不代表未曾察觉。”

徐鸮从未如此严厉地说过我。心里涌起难言的委屈,我却只能点头。

“记住,放松。”徐鸮起身拍去衣角的尘土,抱怨了句“剑真重”便大步离去。

独坐石下,连晚霞染红湖面也无心欣赏,暑气未消,我缩在石影里将连日所发生的事细细捋了一遍。

最后,我又开始给自己加油打气:我必须镇定下来,直面那些盘踞在心底的,属于幼年时代的噩梦。

待到暮色四合,晚风捎来凉意时,一件薄纱轻轻披在我肩头。赵泽荫悄然而至,与我同望向渐暗的池面。

“野兽在陌生的环境里总会格外敏感。”赵泽荫拉起我的手,指腹轻抚过我断裂的指甲,“从锦州出发时你尚有心思染指甲编小辫,到蜀州时仍能好好吃饭。如今却睡不安寝、食不下咽——”他声音低沉,“是我让你感到不安了?”

“你要和他们一起算计我,何谈安全。”

“一正,你反应过激了。”赵泽荫望向初现的星子,有些无奈地,“不必害怕。有我在,无人能威胁你。”

“你不会联名上奏撤我的职?”

“我说过一正,我不需要他们的拥护,我选择快乐。”

我拉住赵泽荫的胳膊,有些急切地说道,“别被他们裹挟!心怀不轨的人没有好下场的。”

“傻瓜,我的心,从来就不在他们看中的地方。”

“你的心还在西域么?其实一直想和玉烟远走高飞吧?八年前是,如今也是。”

赵泽荫眼底漾起细碎星光,手指轻轻抚过我后脑勺,“记性真差。莫非忘了我说过——是想带你一起出关?”温热的掌心贴在我后腰,一阵阵发烫,“我的心早系于你身,还要如何证明?”

我有些哽咽,我当然记得赵泽荫曾说过想带我出关再不回锦州,他讨厌那里的一切。

可他不能走啊,他注定只能——永远留在锦州。

“飞云将军将你教得很好,铮铮铁骨,赤子心肠。”

“哈哈,多谢夸赞,飞云若还活着,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你。”

心里的酸苦和惧怕此刻都化作了眼泪涌出来。

我伏在赵泽荫怀中纵情哭泣,为妈妈义无反顾的执着,为追云冲破桎梏的勇毅,为我和明途独行世间的艰难,也为眼前此刻心境澄明的赵泽荫,为那轮千古不移照彻人间的明月。

含着旧梦沉入睡眠,阴霾不会轻易消散,前路亦不会因怯懦而变得平坦。

唯能执灯前行,直至天光破晓。

一夜安眠,醒来时我眼皮沉得抬不起。我对镜照了半晌——脸仍微肿,昨日一场痛哭更让双眼红得像桃,擦伤处已结起薄痂,整个人实在是狼狈不堪。

小白一早便来了,见我这般模样顿时怒火中烧,扬言定要让多蒙付出代价。

“罢了,大抵是场误会,将我错认作女贼了。”

“若我再晚到一步,还不知他们会如何放肆!”

“说的也是,”我拿着冰帕子敷脸,“该叫他们赔我的伤药钱,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小白闻言笑起来,“包在我身上,定给你讨足银子。”

忽见小白颈间空荡荡的,我不由问道,“椋羽送你的金铃铛弄丢了?”

“没、没丢,”小白耳根微红,不好意思地挠头,“他说挂扣有些不牢,要修稳妥了再给我。”

“咦?椋羽来了?”

说起椋羽,小白的脸就一直红着,“嗯,昨日恰巧碰见了。”

心下稍安。有椋羽和徐鸮暗中查探,至少能撬开柴承文的嘴。

“王爷呢?一早便没见着。”

“去越州大营了,”小白笑道,“怕你闷着,特叫我来陪你解闷。”

“他人怪好的。”

“那是自然!咱们进城逛逛,我带你去吃些好的。”

我当即随小白策马下山。途中说起何峰与雪客的婚事,小白笑道今年便要办喜宴。我颇觉诧异,两人年纪尚轻,这么着急作甚。小白却说,再不成亲,心上人叫人抢了可如何是好。

我心下盘算着回京后定要给雪客备份厚礼,只是不知道大哥宋鹤到时会不会偷偷抹眼泪。

城中依旧戒备森严,巡守的衙役与军士较往日多了不少。小白亮出腰牌,所过之处无人敢拦。

神神秘秘将我带到烛罗闹市深处的一个小摊前,小白非要我闭上双眼,说是有惊喜。

待我睁眼时,竟见竹签上串着只脸盘大的蜘蛛,炸得油光锃亮,吓得我连退数步连连摆手。

“尝尝嘛!”小白笑着拉住我,“口感像螃蟹,香得很呢!”

经不住小白再三怂恿,我勉强尝了一口。外壳酥脆,内里肉质竟比蟹肉还要丰腴油润。

“沾点木姜子酱更香,最是下酒!”

“雨狼蛛无毒,味道确实不错。”我又要了一串细细咀嚼,“个头也实在惊人。”

“你竟认得这是雨狼蛛?”小白诧异道。

“夷蔺族的图腾,怎会不知。”

小白点头道,“那是从前了。如今夷蔺习俗已与中原无大分别。”

小白对我熟知夷蔺历史颇感惊奇。

谈及夷蔺部的战士族群塔拉族时,我说起与赵泽荫在那里的短暂经历。小白隐约了解一些,他只是说,塔拉族慕强,当年那种战况下,他们降梁也很正常。

只可惜这般骁勇善战的部族,终究被长生殿磋磨得七零八落。

正在各个小摊前兴致勃勃挑选小物,忽闻一声清亮呼唤自身后响起,“黄小花?”

回首竟见塔拉族女勇士阿都日立于人群之中,我不由一怔。

更令我惊讶的是阿都日一改往日的民族装束,身着藕荷长裙,乌黑的发辫梳作汉家样式,额间一点山樱花钿,俨然已是中原女儿的打扮。

心中顿生亲切,我忙迎上前,“阿都日,你怎会在此处?”

阿都日欢喜地拉着我转了个圈,却忽然敛起笑容,仔细端详我脸颊的伤痕,“这是怎么了?谁欺侮你了?我替你讨回来!”

我笑笑摆手,“不妨事,自己不小心摔的。”

“咱们都是寨子里的人,你有事可得告诉我。”

莫名其妙成了塔拉族人,我有些无语,不过也罢,这么热情善良的部族愿意给我撑腰也挺好。

“嗯,你来办事吗?”

“我来帮阿秋叔买点药,顺便来玩玩。”

“阿秋叔,寨子里的巫医吗?”

阿都日笑道,“是呀,他前些日子从椿寿镇回来了。对了,潞哥好了很多,多谢你。”

我转头看向小白,还没开口,他立刻会意,“姐姐你们慢慢聊,我去前面茶摊等你。”

并肩行于闹市上,阿都日细细向我说起别后的种种。

原来长生殿曾在盛家庄武林大会上通敌事发,官兵趁其使者下山接应雅妹时一举围剿,就地处决了贼人。寨中长老日夜忧惧恐被牵连,幸而官兵未多做停留便直扑长生殿老巢而去。

言至此处,阿都日明显激动起来,阿曼早就说过山主有问题,叫她一起逃跑离开寨子,可她舍不得爷爷和族人,现在看来,山主确实有问题。

我思忖片刻,终将长生殿残害塔拉族人之事和盘托出。

听完我的讲述,阿都日久久不能回神,任她扛得起大刀,却无法想象人性的恶竟然能到这种程度。

“阿曼已去了芙蓉城,你可要找他?”

阿都日先是点头,继而又坚决地摇头,“我要回寨子告知大家真相。还不能走。”

这位明媚豪爽的女战士眼中掠过哀伤,旋即又扬起笑容,“很好,我们终于自由了不是么,再也没有什么大王,山主,塔拉族就是塔拉族,我们终于自由了。”

我欣慰地点点头,这大概是最近为数不多可令我开心的大事了。我挽住阿都日的手臂笑道,“别急着走,多玩两天。”

“好呀好呀,你看我画的花钿好看吗,脂粉铺的掌柜心肠好,没收我钱。”

“好看,你这么漂亮,画什么都好看。”

阿都日笑道,“黄小花你嘴巴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