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凡，今天……”
李老师把许以凡叫到办公室，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话到嘴边又有些迟疑，语气放得格外柔和。
“老师，我没有早恋！”
许以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摆手，声音都带了颤，“我早就拒绝她了！我们总共就见过两面，真的！”她怕极了，怕被记过，更怕爸妈知道这桩荒唐事。
“老师知道。”李老师赶紧安抚，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叫你来不是要批评你，是想告诉你，别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林可可她……情况有些特殊，你别被她影响了复习。”
许以凡愣住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特殊？”
“具体的老师不方便多说。”李老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总之，你离她远一点就好，别跟她起冲突。快回去吧，好好准备考试。”
许以凡挠了挠头，懵懵懂懂地应了声“哦”，转身走出办公室，心里像塞了团乱麻——特殊？到底是哪里特殊？
回到教室，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带着若有似无的窥探。
课间总有陌生的同学扒着门框往里看，指指点点的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她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只想把自己藏进一个没人的角落，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
“许以凡！”
有人在叫她，声音穿透嘈杂的议论声，带着几分刻意的响亮。许以凡猛地捂住耳朵，肩膀微微发抖，像只受惊的小兽。
“以凡，徐沫沫叫你。”杨晴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指尖带着安抚的温度，“没事的，她在门口等你。”
许以凡抬起头，看见徐沫沫站在教室门口，一脸担忧地望着她。“以凡，中午食堂见。”徐沫沫飞快地说完，没敢多问，转身跑开了，像怕惊扰了什么。
中午，许以凡戴上口罩，尽量低着头往食堂走。
她扫视一圈，看到徐沫沫和李一乐坐在角落，便冲她们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跟我来。”
两人端着餐盘跟上，跟着她走到食堂最里面的拐角，那里被储物柜挡着，相对隐蔽。
许以凡摘了口罩，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才急声道：“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过两次，已经明确拒绝了。”
“那女生也太极端了吧？”徐沫沫咋舌，一脸不可思议，“当着全校的面表白还不够，这是打算死缠烂打啊？这胆子……”
“接下来怎么办？”李一乐皱着眉，语气凝重，“总不能一直被她缠着，马上要考试了，别影响了你。”
“考完试就放假了，躲着不见应该就行。”许以凡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米粒在餐盘里打转，“这几天我尽量不出教室，放学也等你们一起走。”
另一边，林可可被校长那句“回精神病院”刺激得彻底失控。
上午她躲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两个人格在脑子里疯狂撕扯，一个尖叫着“凭什么得不到”，一个哭喊着“别闹了”，几乎要把她的意识撕裂。最终，暴力人格占据了主导。
她眼神空洞地走进小卖铺，买了一把壁纸刀，紧紧揣在口袋里，冰冷的触感让她获得一丝诡异的平静。
她开始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像在寻找什么猎物，脚步虚浮却带着股狠劲。
杨晴远远看见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说不清是好奇还是担心，只想看看林可可要做什么，会不会再惹出乱子。
林可可把教学楼转了个遍，最终走向食堂。
杨晴心头一紧，也跟着走了进去。
许以凡刚扒了两口饭，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径直朝这边走来，步伐僵硬，眼神直勾勾的。
是林可可！
她吓得猛地站起身，想往后退，却被椅子腿绊了一下，餐盘“哐当”一声撞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
“学姐，我有话跟你说。”林可可的声音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眼神像一潭死水，仿佛嘴里的话不是自己说的，只是个传声的木偶。
“你……你别过来！”许以凡的声音发颤，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手心全是汗。
林可可缓缓抽出口袋里的壁纸刀，举在胸前，刀刃在白炽灯下闪着寒光，晃得人眼睛发疼。“学姐，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李一乐瞬间把徐沫沫护在身后，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像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可可，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许以凡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刀，不敢移开半分。
林可可没说话，只是把壁纸刀轻轻抵在自己的手腕上，白皙的皮肤瞬间被压出一道浅痕。她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板：“学姐，可不可以？”
食堂里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尖叫声此起彼伏，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人群纷纷往后退，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却又忍不住探头张望，眼里满是惊恐和好奇。
杨晴被混乱的人群推到前面，看着那把刀和林可可空洞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喘不过气。
“可可，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许以凡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话音未落，“刷”的一声，血猛地喷了出来，像一朵诡异的花，溅在许以凡的脸上、校服上。
她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从没见过这么多血，红得刺眼，吓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血！有血！”食堂里的人四散奔逃，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餐盘落地的脆响、哭喊声、惊叫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林可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手腕上的血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她的校服袖口，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举着血淋淋的手腕一步步朝许以凡走去，嘴里还在机械地重复：“可不可以……”
许以凡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决堤，混合着脸上的血迹往下淌，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快来帮忙！”杨晴回过神，疯了一样冲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大把纸巾，死死按在林可可的伤口上。
可伤口太深，血根本止不住，很快浸透了纸巾，染红了她的手指。
她扭头看向吓傻的李一乐，声音因为急切而变调：“快去找老师！打120！我先带她去医务室！”
说完，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半扶半抱地撑起林可可，几乎是背着她往医务室跑。
林可可的身体很轻，像片羽毛，可后背传来的温热黏腻感，让她每一步都觉得沉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以凡，你还好吗？”徐沫沫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在发抖。
许以凡猛地回过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她摸到脸上的血，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食堂，一路跑回宿舍。
她把自己锁在水房，疯狂地用水洗脸，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发红发痛，再也看不到一点血色。
衣服上的血迹像张牙舞爪的怪物，她一把将校服扔出去老远，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眼泪无声地淌着。
“你为什么救我？”背上的林可可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眼神里恢复了些许清明，带着困惑。
杨晴没回头，只是咬着牙往前跑，声音有些闷：“别说话，保存力气。”
这件事轰动了整个校园。
许以凡的精神彻底垮了，每天像只受惊的小猫，眼神涣散，课也上不下去，一闭眼就是那片刺目的红。
班主任最终还是联系了她的家长，让他们把人接回了家休养，考试自然也没能参加。
林可可被强制退学了。
好在送医及时，伤口处理得当，没伤着筋骨，只是手腕上终究要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退学的前一天，杨晴去了趟校长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见她。
彼时的林可可褪去了所有戾气，像只受惊的兔子，怯生生地坐在椅子上，手指绞着衣角，眼眶通红得像浸了水。
“对不起，学姐……真的对不起……”她只会反复说着这句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膝盖上。
杨晴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轻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温柔得像拂过易碎的花瓣：“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林可可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像迷路的孩子突然看到了光。
这是第一个知道她那些混乱的、失控的片段后，还愿意主动靠近她的人。
她愣愣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支笔，颤抖着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笔尖好几次划破了纸。
杨晴把纸条小心叠好，放进校服口袋，然后俯下身，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再见了。”
她转身离开，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坚定。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有些救赎，或许从一个转身开始，从一句“我愿意等你好起来”开始。
夏日的风穿过走廊，带着蝉鸣和草木的清香，仿佛在说：慢慢来，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