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脚步越来越近,暑假前的最后一周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
周一的全校大会上,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滔滔不绝,从“认真备考”讲到“诚信应考”,末了又绕回“考出好成绩才能安心过暑假”,冗长的训话像夏日午后的蝉鸣,磨得人耳朵发沉。
足足讲了一个小时,他才清了清嗓子:“好了,同学们,今天就到这里。解散!”
操场上的人群像被戳破的蚁穴,瞬间涌动起来。各年级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或食堂走,脚步里都带着考前的仓促。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杂音,像是话筒被谁不小心碰到了。
所有人都顿住脚步,疑惑地转头望去,喧闹的操场陡然安静下来。
“喂喂!”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透过音响炸开,带着点电流的震颤。
林可可正站在话筒前,指尖轻轻拍了拍麦,脸上带着点孤注一掷的认真:“大家好,我是高一四班的林可可。请大家帮我做个见证。”
她顿了顿,目光像装了雷达,精准地扫过高二四班所在的位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高二四班,许以凡学姐!我知道你能听到——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请你做我女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操场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口哨声、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混在一起,像涨潮的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高二四班的队伍,好奇地、探究地搜寻着那个叫“许以凡”的女生。
有人在人群里起哄喊“答应她”,也有人捂着嘴窃窃私语:“这女生也太勇了吧?”
“许以凡是谁啊?听着有点耳熟……”
许以凡僵在原地,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连带着耳朵根都红透了——当着全校几千师生的面被女生表白,这要是传到爸妈耳朵里,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她死死埋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感觉后背像被无数根针扎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每一秒都坐立难安。
“林可可!”校长气得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两步并作三步冲上主席台,一把夺过话筒,扬手就给了林可可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像冰锥砸在冰面,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刺耳,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拽着林可可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往后台走,怒吼声里带着震怒:“你像什么样子!给我到办公室去!”
林可可捂着脸,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她眼神空洞地望着许以凡所在的方向,任由校长把她往办公室拖,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点点消失在主席台的侧门后。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灼热,认识许以凡的人都用一种“原来如此”的眼神看着她,带着探究和八卦。
许以凡再也扛不住,趁着人群重新流动的混乱,低着头一阵风似的往教学楼跑,身后的议论声像潮水般追着她,“就是她吧?”
“看着挺酷的……”
“怪不得林可可会喜欢……”
“我靠,李一乐,你听着没?”徐沫沫拽着李一乐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像揣了颗糖,“当众表白啊,也太浪漫了吧!比电视剧里还刺激!”
李一乐看着她一脸花痴的样子,忍不住泼冷水:“你也想当着全校师生被表白?”
“嗯!”徐沫沫点头如捣蒜,眼睛里闪着星星。
“那你先想想高中早恋会被怎么处理。”李一乐挑眉,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题目,“记过?通报批评?还是请家长到学校‘喝茶’?”
“啊……”徐沫沫瞬间蔫了,像被戳破的气球,挠了挠头,“那个女生是谁啊?胆子也太大了吧?许以凡这是惹上麻烦了?”
“先回教室,中午找她吃饭,问问不就知道了。”
李一乐拉着她,跟着人流往教学楼走,心里却暗忖——这林可可,怕不是简单的告白那么简单。
校长办公室里,林可可捂着脸站在角落,脸颊上清晰地印着五道指痕,红得发紫。
“你是要气死我啊!”
校长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他指着林可可的鼻子怒斥,“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你从那个地方接出来,送进这所学校?你不好好待着,一天到晚净整这些幺蛾子!上次在宿舍楼前欺负同学,这次又在全校大会上胡闹——你是不是还想回精神病院待着?”
这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刺中了林可可最敏感的地方。
她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而陌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都变了调:“呵,现在想起管我了?老头儿,你儿子都管不了我,你算老几?当初把我丢在那的是你们,现在装什么慈爷爷?”
话音刚落,她又猛地晃了晃头,眼神骤然怯懦下来,像被吓到的小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爷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控制不住……”
校长被她这瞬间的转变吓得后退一步,捂着胸口直喘气,脸色发白:“你……你给我滚出去!”
林可可低着头,捂着脸跌跌撞撞跑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光线落在她颤抖的肩上,像落了层霜。
没过多久,高二四班的班主任李老师被请了过来。
校长正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疲惫:“李老师,你们班那个……许以凡,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以凡是个好孩子,学习成绩拔尖,性格也开朗,跟同学处得都不错,从没犯过什么错。”李老师赶紧解释,心里却暗自叫苦。
他任教这么多年,还是头回遇上这种事,哪知道这林可可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今天的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实在不清楚缘由。”
校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回去跟她谈谈,让她别往心里去,安心备考。可可这孩子……你也知道,情况特殊。”
他没细说,只是满脸无奈地摆摆手,眼底藏着难掩的倦怠。
“好的,校长。”李老师应声退了出去,心里沉甸甸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校长一人,他瘫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望着窗外喧闹的操场,操场上的学生已经散尽,只剩下空荡荡的跑道。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指节抵着眉心——这孙女,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治不好,也放不下。
而此时的高二四班教室里,许以凡趴在桌子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一声声撞着玻璃,可她满脑子都是刚才操场上的惊呼和林可可那个空洞的眼神,心里乱得像团被揉皱的麻,怎么也理不清。
杨晴递过来的温水放在桌角,她碰都没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只是更大风波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