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暑假第一天,纪严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田歌”的名字,像颗突然亮起的星。
“喂!严严,想我没?”田歌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手指却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抠着,木刺扎进指甲缝也没察觉。
林可可那事闹得太大,她纠结了一整个考试周。
说吧,怕纪严在那边坐不住;不说吧,又怕她从别处知道了埋怨自己。
“想啊,都半年没见了。”纪严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这半年来的通话,她总忍不住哭,没说几句就挂,此刻听着田歌熟悉的声音,鼻尖又有点酸,眼眶发热。
“那……你暑假能回来不?”田歌试探着问,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许以凡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总在她脑子里晃,或许只有纪严能让她好起来,像从前那样,一个眼神就能让她重新亮起来。
“回不去啊。”纪严的声音蔫了下去,像被晒蔫的花,“我妈给我报了补习班,从早到晚排满了,这边课程进度太快,我好多地方跟不上,上次模拟考排名都掉了。”
“这样啊……”田歌的语气里泄露出一丝失望,轻得像叹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怎么了,歌儿?”纪严立刻听出不对劲,语气瞬间紧张起来,像拉满的弦,“是不是……许以凡出事了?”
“啊?没有没有!”田歌赶紧提高声音,掩饰住慌乱,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我就是想你了呗,还能有啥事儿。”
“真的?”纪严显然不信,追问的语气带着笃定,像看透了她的小把戏。
“真的!”田歌硬着头皮往下编,语气尽量轻松,甚至带上点笑意,“许以凡好着呢,前阵子还总看见她在操场打球,三分球投得可准了,生龙活虎的,比以前还精神。”
“是吗……”纪严的声音轻了些,听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只透着点落寞,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你就安心上你的补习班,把课程追上才是正经事。”田歌怕再说下去露馅,赶紧催着挂电话,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我这儿还有事,我妈叫我吃饭呢,先不跟你说了啊,挂了!”
电话“咔哒”挂断,田歌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闷得发慌。
许以凡没参加最后的期末考试。
爸妈接到老师的电话时,对方只轻描淡写地说“一个同学不小心划伤手腕,血溅到了许以凡身上,孩子可能受了点惊吓”。
可当他们火急火燎地赶到学校,看到女儿时,心都揪紧了。
许以凡把自己关在宿舍卧室里,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反复念叨着“血……好多血……”,眼神涣散得像蒙了层雾,谁叫都没反应。
她不能看红色的东西,哪怕是颗红樱桃,都会让她浑身发抖,像被电流击中。
夜里更是睡不安稳,常常哭着惊醒,说梦里脸上的血怎么擦都擦不掉,到最后连眼泪都变成了红色,黏稠得吓人。
更可怕的是,有天凌晨,她突然尖叫着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脸色白得像纸——她梦到纪严捧着血淋淋的手腕走向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疯了似的去摸手机,指尖抖得连屏幕都划不开,好不容易解锁,一遍遍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永远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疯狂地发消息,有时是哀求“纪严你千万别伤害自己”,有时是控诉“你为什么不告而别”,有时只是重复着“我想你”,可对话框永远停留在已发送,像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任何回音。
许爸许妈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眼窝深陷,颧骨都凸了出来,心疼得整夜睡不着。他们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诊断结果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在医生的疏导和药物的辅助下,许以凡的情况慢慢有了好转,至少不再整夜尖叫,但依旧不能碰红色,药也得按时吃,像吃饭一样成了习惯。
暑假快结束时,许以凡已经能正常吃饭说话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像没晒过太阳的花。
许爸许妈却更担心了,私下里商量着要不要让她休学一年,好好养身体。
“以凡啊,要不咱休学一年?”
饭桌上,许爸爸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像怕惊扰了什么,“身体要紧,课业跟不上没关系,咱明年再读也一样,不差这一年。”
“爸,我没事了。”
许以凡放下筷子,眼神很坚定,像淬了光的石头,“我想回学校。”
她还得去找纪严呢,不能让她等太久。
“以凡……”许妈妈想劝,却被女儿打断。
“妈,我可不想当留级生。”
许以凡挤出个笑脸,语气轻快,像在说件平常事,“你女儿成绩那么好,要是留级了,还不得被沫沫和一乐笑掉大牙。”
看着女儿眼里的坚持,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股不肯认输的劲儿,许爸许妈终究还是点了头。
“那……要不别住宿了?”许爸爸又提议,语气里满是担忧,“我让你妈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早晚能给你做口热乎饭,也方便照顾你。”
“不用啦。”许以凡摇摇头,语气认真,“开学就高三了,时间多宝贵啊,来回跑多浪费时间,还是住宿舍方便,能多刷几道题。”
她看着爸妈鬓角新添的白发,像落了层雪,心里酸酸的。
为了她的事,他们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眼角的皱纹都深了。
许以凡握住他们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力量:“爸爸妈妈,相信我,我能行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出一丝久违的韧性,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虽然还有云,却透着清亮。
那些伤痛或许还没痊愈,像心口的一道疤,碰一下还会疼,但她知道,自己得往前走。
为了爸妈,也为了那个还在等她的人,为了那些说过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