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悄然而至，午后的阳光把操场晒得发烫，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气息。
蝉鸣声此起彼伏，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闷热之网。
许以凡穿着一身红色运动短袖，在篮球场上肆意奔跑，球鞋碾过塑胶地面，发出“吱呀”的声响。
汗水浸透了额前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顺着鬓角滑到颈窝，再往下没入衣领，勾勒出脖颈利落的线条。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空心入网，“唰”的一声脆响。
她抬手抹了把汗，走到篮球架下的阴凉处，拧开矿泉水瓶猛灌了一口，水珠顺着嘴角滑落，砸在锁骨处，洇开一小片深色。
“学姐，你、你好！”
许以凡抬眼，撞进一双怯生生的眸子。
眼前的女生很清秀，梳着低马尾，白色校服洗得有些发白，眼角有颗小小的痣，位置竟和纪严有几分相似。
连她害羞时微微低头、手指绞着衣角的样子，都让许以凡恍惚了一瞬，仿佛又看到了刚认识时那个容易脸红的纪严。
“你是？”许以凡的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这个给你！”女生脸颊“腾”地红了，飞快地递过一个粉色信封，信封边角还画着小小的爱心。
不等许以凡反应，她转身就跑，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慌张的弧线，直到冲进教学楼的阴影里，才扶着墙大口喘气——学姐会看信吗？会觉得自己唐突吗？
许以凡捏着手里的信封，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厚度和微微的凸起，像是夹了什么小物件。
不用拆也知道里面写了什么，这半年来，递情书的人从没断过，有同级的，有低年级的，她都一一婉拒了。
她望着女生跑远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就算眼角的痣再像，就算低头的模样再像，也不是纪严啊。
她把信揣进裤兜，转身拿起篮球，继续投篮，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沉闷而规律，仿佛那封信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纸。
林可可等了三天，始终没等来许以凡的回应，心里像揣了只揣揣不安的小兔子，坐立难安。
中午放学后，她又跑到篮球场，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红色身影。
许以凡正在练上篮，跳得真高，阳光勾勒出她跃起的剪影，投篮的姿势带着股少年人的张扬，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是你啊？”
林可可吓了一跳，猛地回神，才发现许以凡不知何时已走到身边，篮球被她夹在胳膊底下，额前的碎发还在滴水。
“学、学姐，你好！”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比上次更紧张。
“你好。”许以凡冲她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阳光落在她笑眼里，亮得晃人，“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可可愣住了——她没看信？
信里明明用娟秀的字迹写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
心里的失落像潮水般涌上来，又被一丝莫名的期待压下去。
许以凡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指尖带着阳光的温度：“同学？走神了哦。”
“我叫林可可……”她慌忙回神，手指绞着衣角的力道更重了，校服布料被捏出褶皱，“学姐，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可可。”许以凡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后不用给我写信了。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但还是希望你能专心学业，好好上学，别把心思放在这些事上。”
“不是自作多情！”林可可忽然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她，眼神亮得惊人，像藏着星星，“我喜欢你！从我转学过来，每天看你在这里打球，就觉得你特别帅！投篮的时候、擦汗的时候，都特别好看！”
话说得又快又急，反倒不结巴了，说完脸颊红得能滴出血。
“谢谢你的喜欢。”许以凡点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真诚而坦荡，“但我有女朋友了。”
林可可愣了愣，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随即又不服气地扬起下巴，眼里带着点执拗：“有女朋友又怎样？我不在乎的！就算你心里有人，我也可以等，等你……”
“可我在乎。”许以凡笑了笑，目光越过她，投向远处的教学楼，语气里带着浅浅的温柔，“我不想让我的女朋友不开心。”
她说完，恰好看见杨晴抱着书本从教学楼出来，正往这边看，便扬手喊道：“小晴儿！这边！”
杨晴听到喊声，循着声音望过来，看见许以凡冲她招手，随即又对身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然后就抱着篮球朝着自己跑来，红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鲜活。
林可可望着许以凡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被叫做“小晴儿”的女生，正温和地笑着听许以凡说话。
眉头轻轻皱起。
“哦，这就是她女朋友？”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别乱说。”另一个温和的声音反驳，“慢慢来，总能找到机会的。”
林可可晃了晃头，把这些纷乱的声音甩出去。
眼底的执拗渐渐褪去，又变回那个怯生生的模样，只是攥紧的拳头暴露了她的不甘。
她默默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教室，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发烫的地面上，却掩不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色——有失落，有羡慕，还有一丝不肯放弃的执拗。
篮球场这边，杨晴看着许以凡额头上的汗，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刚那是低年级的？找你有事？”
“嗯，递了封信。”许以凡接过纸巾擦着脸，语气随意，“我跟她说清楚了。”
杨晴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看着她通红的脸颊，轻声说：“天太热了，别打太久，容易中暑。”
“知道啦。”许以凡笑着应道，抬手把篮球往空中抛了抛，阳光穿过篮球的纹路，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她知道，自己心里的位置，永远只属于那个在远方的人，谁也替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