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凡的眼睛终于彻底好了。
杨晴把她照顾得仔细,药膏按时涂,纱布及时换,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只是眼白里的红血丝比旁人明显些,像藏着未褪的心事。
这几天憋在宿舍,她几乎要发霉——眼睛看不见时,穿衣要杨晴帮忙扣纽扣,吃饭要她把勺子递到手里,甚至翻书都得报页码让她念。
如今重见光明,看着窗外泼洒的阳光,心里忽然通透了:若是真要一辈子活在黑暗里,连等她的资格都没有,那才该后悔莫及。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纪严留给她的画册小心翼翼收好。
那天晕倒时,画册不小心摔在地上,硬质封皮磕掉了一小块边角。
她找了个透明的文件保护套,把画册紧紧裹住,放进书包最里层,拉链拉得严严实实,走到哪里都带着。
只是再也没翻开过,自然也没看到最后一页那行藏着期盼的小字。
许以凡在心里默默握紧拳头:纪严没说过分手,那她们的约定就还算数。
两个人在各自的轨道上发光,而女朋友的位置,永远为她留着。
“小晴儿,这几天真的麻烦你了。”许以凡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杨晴,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眼里的光比前几天亮了许多,“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晴心里五味杂陈——既真心盼着她好起来,又悄悄舍不得这几天的亲近。
像是偷来的时光,她离许以凡那么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近到能替她抚平校服后颈的褶皱,近到能在她做噩梦时,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可现在,她好了,自己该退回原来的位置了,像颗沉默的星子,远远看着就好。
“不麻烦,你能好起来,我就很高兴了。”杨晴努力让自己的笑看起来自然些,抱起叠好的被子,“那我今晚就搬回自己宿舍了。”
她悄悄抬眼,睫毛颤了颤,心里藏着点微弱的期盼,盼着能听到一句挽留,哪怕只是客套的“再住两天”。
“好啊。”许以凡却没多想,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第一个真切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太阳,“周末我请你吃好吃的,就当谢礼!”
“好,我等着。”杨晴抱着被子走出宿舍,脚步轻得像怕踩碎地上的阳光。
门关上的瞬间,她低头笑了笑,眼里的失落像被风吹散的烟——也好,至少她笑了,比什么都重要。
“一乐,中午去打球吗?”许以凡主动找到李一乐时,对方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笔掉在地上,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李一乐上下打量她,像看个陌生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可是纪严走后,许以凡第一次主动找乐子,前几天她还抱着枕头哭到天亮呢。
“知道啊,去不去?”许以凡挑眉,表情认真得很,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胳膊。
“去!怎么不去!”李一乐立刻点头,抓起书包就往肩上甩,“我去叫沫沫!”
中午的操场洒满阳光,金色的光落在红色的跑道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徐沫沫站在场边当临时解说,嗓子都快喊哑了:“完美的三分球!李一乐这球帅炸了!”
李一乐听着她的吆喝,嘴角忍不住上扬,转身就看到许以凡运球、起跳,一个利落的三步上篮,篮球“唰”地应声入网。
“防不住吧!”许以凡冲她扬下巴,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像淬了阳光的星星。
“歇会儿歇会儿!”徐沫沫举着水瓶冲过来,“你俩不累,我这解说的喉咙都快冒烟了!”
李一乐立刻放下球跑过去,拧开自己的水杯递过去,语气自然:“喝这个,还是温的,凉的喝多了肚子疼。”
徐沫沫愣了愣。
李一乐以前也细心,只是那晚之后总带着点刻意的距离,今天怎么突然……
她接过水杯,没多想,仰头灌了大半瓶,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很。
李一乐看着她喝水时滚动的喉头,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以凡!”许以凡刚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温柔。
她回头,皱了皱眉:“学姐?你怎么来了?”是之前想和她复合的学姐。
学姐手里拿着一瓶宝矿力,笑着走近,语气热络:“在楼上看到你打球,给你送瓶水,刚运动完,补充电解质。”
“不用了,我自己有。”许以凡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疏离得像结了层冰,“谢谢学姐。”
“以凡,非要这样吗?”学姐的笑容淡了些,眼里闪过一丝不甘,“我听说……你的现女友转学了?既然这样,我们……不能再试试吗?”
她以为纪严走了,自己就有机会了,少年人的感情,大多经不住距离的磨。
许以凡的眼神冷了下来:“学姐,我之前说过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
她转身就走,“沫沫,一乐,回教室了。”
李一乐赶紧拽起地上的徐沫沫,拍了拍她裤子上的土,两人默契地绕开那位学姐,谁都没给眼神。
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风带着暖意吹过来,徐沫沫忽然问:“以凡,你要一直等她吗?万一……她不回来了呢?”
许以凡脚步没停,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把绒毛都染成了金色,语气轻却坚定:“嗯,等她回来,或者,我去找她。”
风穿过走廊,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像在替某个远方的人应了声好。
教室窗外的香樟树抽出新叶,嫩绿的芽尖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在说:慢慢来,时光会记得所有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