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铃刚响,徐沫沫就拽着李一乐往许以凡的宿舍冲。
杨晴课间提了句纪严转学的事,她俩心里像揣了块石头,一节课都坐不安稳,铃声未落就已站起身。
“以凡,以凡!”宿舍门没关严,徐沫沫推开门就喊,话音刚落,就看见许以凡蒙着纱布坐在桌旁,手指正摸索着想去够桌上的水杯。
“沫沫?”坐在桌子旁的许以凡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
她刚刚自己摸索着下床去了趟厕所。
今天一天她都在床上躺着,只有中午杨晴来给她喂了点饭。
这一天里,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从第一次遇见纪严的慌乱,到放假前一晚那个用力的吻,一幕都没落下。
“以凡,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李一乐快步走过去,帮她扶住水杯,看着她眼上厚厚的纱布,心疼得直皱眉。
“你们都知道了?”许以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沙哑,“纪严她……转学了。”
“别说了别说了!”徐沫沫赶紧打断,生怕戳到她的痛处,手忙脚乱地摆手,“小晴儿说你眼睛不能哭,咱不提这个,说点别的!”
“沫沫,你说这算不算报应?”许以凡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我以前从没为谁哭过,现在倒好,眼泪像是不值钱似的。”
“可不是嘛,以前都是别人为你哭,你多狠心啊。”
徐沫沫顺着话头接了一句,刚说完就被李一乐在背后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嘶”了一声,赶紧捂住嘴,“哎呀我不是那意思……”
“呵。”许以凡扯了扯嘴角,没再计较,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真没事,你们别担心。我会调整好的,相信我。”
徐沫沫还想再说什么,被李一乐拉住了。“以凡,那你这几天好好歇着,需要的话我留下来陪你?”
“你们都在啊?”杨晴抱着被子走进来,看到两人围着许以凡,愣了一下,“以凡,你怎么从床上下来了?眼睛不方便,别乱动。”
众人闻声回头,徐沫沫好奇地问:“小晴儿,你这是……”
“嗯,老师让我这几天照看以凡,她眼睛不方便。”杨晴晃了晃怀里的被子,语气自然,“我先搬过来住几天,方便照顾。”
“哦,麻烦你了,小晴儿。”徐沫沫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异样,只是悄悄往李一乐身边靠了靠。
李一乐看了她一眼,暗自松了口气——原以为徐沫沫听到这话会闹别扭,没想到她居然没反应。
她拉了拉徐沫沫的袖子:“沫沫,咱们先走吧,让以凡早点休息。以凡,明天下课再来看你。”
“好。”许以凡朝着声音的方向摆了摆手,指尖微微蜷起。
宿舍里只剩她们俩,杨晴忽然有些局促,搓了搓手:“以凡,我……”
“怎么了?”许以凡听出她语气里的犹豫,侧过头,纱布对着她的方向。
“老大,你没事吧?”话音刚落,老二老三就端着洗漱盆回来了。
她俩刚才回来就看见许以凡身边围着人,没好意思上前,这会儿见人散了,赶紧凑过来。
“没事了,就是眼睛还得养两天。”许以凡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歉意,“这几天恐怕要麻烦你们,我晚上上下床不方便,动静大了怕是要吵到你们。”
“哎呀,老大你说啥呢!”老二把盆往地上一放,大大咧咧地摆手,“我俩你还不知道?睡眠质量好得很,除非宿舍着火,不然雷打不动!”
老三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瞟了眼还抱着被子站在原地的杨晴,促狭地眨了眨眼:“我看啊,真正可能被折腾得睡不好的,得是小晴儿吧?”
“对哦,小晴儿,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许以凡这才想起被打断的话,转头问她。
“那个……我一会儿给你换药。还有……”杨晴深吸一口气,像是攒足了勇气,一股脑把话说了出来,“我这几天能睡你旁边吗?我带了自己的被子。”
说完,脸颊腾地泛起热意,指尖都有些发烫——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提议,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麻烦你了,小晴儿。”许以凡没多想,只是觉得过意不去,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其实我自己也能行……”
“没事,不麻烦。”杨晴松了口气,赶紧打断她,“来,抬头,我拆纱布了。”
许以凡乖乖仰头,能感觉到纱布被轻轻解开,带着微凉的空气拂过眼睑。
杨晴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轻声说:“眼睛周围还是有点肿。你试着慢慢睁下眼,能看到点光吗?”
许以凡刚动了动眼球,就传来一阵刺痛,她皱着眉摇头:“不行,转一下都疼。”
“那别动了,我上药了,可能有点凉,你忍着点。”杨晴一边用嘴轻轻吹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在她眼睑周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换好新的纱布,她又去打了盆温水,拧了条毛巾回来:“以凡,我给你擦擦脸,毛巾是温的,不烫。”
“谢谢。”许以凡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一天的情绪内耗让她浑身乏力。
温热的毛巾擦过脸颊,带走了一天的僵硬和泪痕。
杨晴收拾好东西,在床外侧铺好被子,又扶着许以凡,让她的手摸到床梯的扶手:“慢点爬,我扶着你。”
“嗯。”许以凡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空间,躺下时,能闻到身边传来淡淡的皂角香,很干净的味道。
黑暗中,两人都没说话。
许以凡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杨晴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身边人浅浅的呼吸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心疼她的遭遇,有担心她的身体,又隐隐有些私心,希望自己能陪她走过这段难捱的日子,哪怕只是作为朋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后半夜,许以凡开始断断续续地说梦话,翻来覆去地喊着“纪严”,声音里带着哭腔,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陷在什么可怕的梦里,怎么也挣脱不出来。
杨晴被她的动静弄醒,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她痛苦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她试探着伸出手,把许以凡汗湿的头轻轻揽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
许以凡在梦里还在挣扎,忽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圈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下意识地把头往热源处蹭了蹭,脸颊正好抵在一片柔软温热的地方,像靠着个舒服的枕头,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终于不再呓语,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无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
许以凡这无意识的一蹭,却让杨晴浑身一僵,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极轻的呼吸。
她的脸颊贴在自己胸前,带着体温的呼吸拂过衣襟,陌生的触感让她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圈圈波纹。
幸好许以凡蹭了两下就乖乖不动了,只是安稳地靠在她怀里,像只找到港湾的小动物。
杨晴定了定神,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月光勾勒出她苍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纱布下投出浅浅的影。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许以凡靠得更舒服些,倦意也渐渐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最终伴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像一层薄纱,轻轻盖在两人身上。
宿舍里只剩下交叠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