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这是纪严让我交给你的。”
中午的宿舍里,田歌把那本画册递到许以凡面前。
眼前的人比昨天更憔悴了,眼下的乌青像晕开的墨,嘴唇干裂起皮,看得田歌都有些不忍。
许以凡的手指颤抖着接过画册,封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本她一直耿耿于怀、以为画着纪严初恋的本子。
“为什么……给我这个?”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田歌摊摊手:“不知道,她说你看了就会明白。”
许以凡捏着画册的指尖泛白,迟迟不敢翻开。
她怕,怕里面藏着分手的宣告,怕纪严终于要告诉她,心里装着的始终是别人。
“还愣着?不敢打开?”田歌见她磨磨蹭蹭,故意用了点激将法。
许以凡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封面。
第一页没有画,只有几行清秀的字迹,是纪严的笔体:“自始至终,只有她。”
许以凡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接着往后翻——第二页是一个人在赛场上奔跑的背影,校服被风掀起一角;第三页是这个人站在领奖台上,嘴角扬着张扬的笑;第四页、第五页……
一页页翻过去,画里的人或笑或闹,或静或动,每一张都是她自己。
那些被泪水晕染过的线条还清晰可见,洇开的墨迹在纸页上留下浅浅的痕。
是纪严的眼泪吗?
“是我?”许以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神里满是茫然,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田歌,“她的初恋……是我?”
田歌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不然呢?从一开始就是你,从来都只有你。”
“这个妹妹真真儿是水做的~”
一句尘封的话突然撞进脑海。
是了,是她!
短跑比赛时撞进她怀里的人。
原来从那时候起,纪严就记住了她。
许以凡的视线落在画纸上那片被泪水晕开的痕迹上,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些她以为的“初恋”,那些她暗自较劲的不安,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揣测。
纪严藏在这本画册里的心意,浓烈得像烧起来的火,烫得她眼眶发酸。
“那现在她把画册给我,是什么意思?”许以凡抱着画册,指尖冰凉。
她把所有关于自己的痕迹都打包还回来,是真的不要她了?是要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原来放假前一天的叮嘱,那句句“要想我”,是在告别;原来跨年夜那个用力的吻,那些滚烫的情话,都是最后的温存。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
画册从怀里滑落,“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以凡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向后倒去。
“许以凡!”田歌吓了一跳,连忙冲过去扶住她,却见她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已经晕了过去。
宿舍里只剩下田歌慌乱的呼喊,和那本摊开在地上的画册,风吹过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一声迟来的叹息。
“滴滴滴——”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仪器的蜂鸣声,在嘈杂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许以凡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
“醒了就别使劲睁眼,闭着歇会儿。”一个略带严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护士。
“我……在哪?”许以凡放弃了睁眼的念头,哑着嗓子问,喉咙干得发疼。
“以凡,在医院呢。”杨晴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明显的担忧,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你中午晕倒了,我和田歌把你送过来的。”
“田歌……”许以凡的声音颤了颤,中午那本画册、田歌的话、纪严的离开……
一幕幕涌进脑海,眼泪毫无预兆地淌了下来,很快浸湿了蒙在眼上的纱布。
“诶诶诶,可别再哭了!”护士正好进来换吊瓶,见纱布湿了大半,赶紧出声阻止,“刚给你眼睛上完药,这纱布一湿,药就白上了!多大点事啊,小姑娘,眼睛要是再折腾,真可能出问题。”
“以凡,听话,别哭了。”杨晴也急了,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放得极柔,“医生说你眼睛现在情况不太好,结膜充血得厉害,得好好养着,不然……后果可能很严重。”
她没敢说“失明”两个字,怕吓着她。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班主任李老师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病历单。
“许以凡,感觉怎么样?”他走到病床边,语气温和,“我刚跟医生沟通过了,要不要给你家长打个电话,让他们接你回家休养几天?”
许以凡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勉强挤出一句话:“老师,我……需要休养多久?”
“大夫说你主要是低血糖犯了,今天输完葡萄糖就没事了。”李老师解释道,“就是眼睛得注意,结膜炎有点严重,纱布得带个三五天,每天都要换药。”
“不用了,李老师。”许以凡轻轻摇头,发丝蹭过纱布发出细碎的响,“我回宿舍休息就行,谢谢您。”
她不想让爸妈看见自己这副样子——蒙着纱布的眼,苍白的脸,还有藏不住的狼狈,只会徒增他们的担心。
李老师犹豫了一下,看她态度坚决,终究点了头:“那行。杨晴,你是她同桌,就多照看她几天。”
把手里的药递给杨晴,又细细叮嘱,“输完液就先送她回宿舍,记得按时换药,别让她用手揉眼睛。”
“好的老师,谢谢您。”杨晴接过药,感激地点点头。
送走李老师,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杨晴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许以凡苍白的侧脸,纱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紧绷的下颌,心里又疼又气——疼她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气纪严就这么狠心,连句再见都不肯说。
“小晴儿?你还在吗?”许以凡看不见,只能凭呼吸声判断身边人的位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被丢下的孩子。
“在呢。”杨晴握紧了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指尖凉得像冰,便用自己的掌心裹住,轻轻搓了搓,“我一直都在。”
“还有多久……输完液?”许以凡轻声问,医院里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让她头晕,胃里也隐隐发沉。
她想回宿舍,哪怕那里处处都是纪严的影子。
“快了,顶多十分钟。”杨晴抬头看了眼吊瓶,里面的透明液体只剩个底,正顺着细管慢悠悠往下滴,“输完我们就回去,我给你带了粥,回去热一热就能吃。”
“小晴儿,谢谢你。”许以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真诚,尾音里还裹着没散的哽咽。
“跟我还客气什么。”杨晴笑了笑,语气依旧淡淡的,指尖却悄悄用了点力,像是在无声地说“有我在,别怕”。